第88章 想退出那扇通往隔壁房間的門,在沈夢身後沉重地合攏,隔絕了禮堂裏海嘯般洶湧的聲浪與視線。然而,凝滯的空氣並未因此變得輕鬆,反而被一種更加實質化的、無聲的審視所填滿。
小小的房間裡,已經站著另外三位被選中的勇士:德姆斯特朗的威克多爾·克魯姆,高大健壯,沉默地靠在壁爐邊,眉頭緊鎖,投向沈夢方向的視線帶著純粹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布斯巴頓的芙蓉·德拉庫爾,站在遠離其他人的窗邊,環抱著雙臂,精緻的下巴微微擡起,那雙美麗的藍眼睛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沈夢,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被“玷汙”了勇士頭銜的憤怒,以及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審視;霍格沃茨的塞德裡克·迪戈裡,站在房間中央,英俊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和擔憂,他看著沈夢,又看看門口,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麥格教授扶著她手臂的手並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彷彿在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支援,也像是在確認這個瘦弱的、失明的女孩是否真的站在了這裡。
沈夢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三道目光的重量。克魯姆的視線如同沉重的岩石,帶著德姆斯特朗特有的冷硬與務實,彷彿在評估一件突然出現的、無法理解的魔法物品。芙蓉的視線則像冰冷的針,帶著媚娃血統特有的、能夠影響情緒的微妙力量(儘管並非刻意施展),混合著優越感被冒犯後的惱怒,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感到陣陣刺痛。塞德裡克的視線相對溫和,但其中的震驚與不解同樣形成一種壓力。
這還隻是房間內的。她更無法忽視的,是那扇緊閉的門後,禮堂裡上千道目光穿透木闆、彷彿依舊牢牢釘在她背上的灼熱感。那些目光中混雜的情緒——震驚、懷疑、憤怒、嘲諷、獵奇、同情……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擠壓著她的胸腔。
窒息。
是的,窒息。並非生理上的缺氧,而是一種精神層麵的、被過度關注和負麵情緒淹沒的壓迫感。她習慣了黑暗中的獨行,習慣了被忽視或簡單的標籤化(“病弱的維克裡”、“失明的斯萊特林”),即使麵對博格特、攝魂怪或假穆迪的審視,那也是有針對性的、有限的。但此刻,她成為了整個霍格沃茨、乃至三所學校數千人視線的絕對焦點,被置於一個她完全不該、也絕不願意身處的位置。這種毫無防備的、全麵的暴露感,讓她感到一種近乎生理性的不適和恐慌。
她的指尖冰涼,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比賽的危險(那尚未可知),而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將她徹底剝離保護色、**裸置於眾目睽睽之下的境遇。她就像一隻被迫離開幽暗洞穴、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夜行生物,每一寸麵板都感到灼痛。
下意識地,她反手握緊了麥格教授扶著她胳膊的手。那隻手溫暖、乾燥,帶著常年握筆和揮動魔杖留下的薄繭,此刻卻成了她在這片令人眩暈的審視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堅實的浮木。她握得很用力,指節微微發白,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無措和尋求依靠的渴望,都傳遞到這隻手中。
麥格教授顯然感覺到了她的用力,以及那細微的顫抖。這位素來以嚴厲著稱的變形術教授,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她另一隻手輕輕覆蓋在沈夢緊握她的手背上,帶著一種長輩安撫孩童般的、略顯笨拙卻異常堅定的溫暖。
“堅持住,孩子。”麥格教授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沈夢能聽見,那聲音裡沒有了平日的嚴厲,隻有深沉的憂慮和一種“既來之,則安之”的決斷,“先站穩。”
沈夢輕輕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些許刺痛,也帶來一絲清醒。她強迫自己放鬆緊握的手(但沒有鬆開),挺直了因為瞬間壓力而微微佝僂的背脊。懷裡的雪絨似乎也感覺到了主人的緊繃,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下巴,發出細微的、安慰般的嗚咽。腳邊小黑的陰影無聲地擴散了一點點,將她整個腳踝籠罩,帶來一絲熟悉的、屬於“影”的冰涼庇護感。
她不能在這裡倒下,不能表現出崩潰。那隻會讓情況更糟,讓那些懷疑和輕蔑坐實。
就在這時,門被再次推開,鄧布利多校長率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馬克西姆夫人、卡卡洛夫、巴蒂·克勞奇、盧多·巴格曼,以及……阿拉斯托·穆迪(小巴蒂)。幾位成年人的臉上都籠罩著濃重的陰雲,氣氛比房間裡更凝重。
鄧布利多的目光首先落在沈夢身上,看到她依舊站著,雖然臉色蒼白,但姿態還算穩定,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是憐憫?是評估?還是更深的東西?)。他隨即轉向其他三位勇士,最後看向三位校長和兩位魔法部官員。
“先生們,女士們,”鄧布利多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情況……你們都看到了。火焰杯選出了第四位勇士——沈夢·維克裡小姐,來自霍格沃茨,斯萊特林學院,三年級學生。”
“這簡直是荒謬絕倫!”馬克西姆夫人首先發難,她高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前傾,聲音裡充滿了怒意,“一個未成年的、而且……”她的目光掃過沈夢,尤其是在她無焦距的灰眸和瘦弱的身體上停留,“……有特殊困難的學生!火焰杯一定出了問題!或者,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為!”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鄧布利多和霍格沃茨的教授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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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洛夫也冷笑著開口,山羊鬍子一翹一翹:“確實非常……令人費解,阿不思。三強爭霸賽的規則明確,每個學校一名勇士。現在多出一個,還是這樣一位……嗯,特別的選手。德姆斯特朗無法接受這種兒戲般的安排,這對克魯姆和其他勇士都是極大的不公和侮辱。”他看向克魯姆,後者依舊沉默,但眉頭皺得更緊。
巴蒂·克勞奇麵色鐵青,聲音刻闆:“規則就是規則。火焰杯一旦做出選擇,就必須遵守。這是古老魔法契約的力量。但是,”他話鋒一轉,銳利的目光看向沈夢,“鑒於這位……維克裡小姐的年齡和……狀況,我認為有必要啟動緊急審查程式,確認其參賽資格是否符合基本的安全要求和競賽精神。”他顯然也對這意外極度不滿,但更傾向於用官僚程式來處理。
盧多·巴格曼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圓臉上慣有的笑容消失了,搓著手:“哦,梅林……這真是……太意外了。不過,老巴蒂說得對,契約就是契約……但一個三年級學生,還是……唉。”他看向沈夢的目光裡充滿了同情和不解。
假穆迪站在人群稍後,那隻正常的眼睛閃爍著陰沉不定的光芒,魔法義眼則死死盯著沈夢,彷彿想從她身上挖出什麼秘密。他沒有立刻發言,但沈夢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幾乎要沸騰的怒意和一種被打亂計劃的、冰冷的焦躁。他的計劃——確保哈利成為勇士——被徹底破壞了!而這個破壞者,竟然是這個他一直覺得“特殊”、需要關注的失明女孩!這究竟是意外,還是……某種他尚未察覺的幹擾?
鄧布利多平靜地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我理解諸位的疑慮和擔憂。火焰杯的選擇確實史無前例,維克裡小姐的情況也極為特殊。但正如克勞奇先生所說,火焰杯的契約是古老而強大的,我們不能,也不應該輕易違背。”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沈夢,然後看向其他三位校長:“我提議,我們暫時接受這個結果。但同時,鑒於維克裡小姐的年齡和身體狀況,我們需要為她製定特殊的……安全條款和可能的輔助措施。此外,比賽專案的設計和難度評估,也需要重新考量,以確保對所有勇士的公平,尤其是……對維克裡小姐的安全負責。”
他的提議很實際,既尊重了火焰杯的選擇(至少表麵上),又試圖為沈夢這突如其來的“勇士”身份爭取一些緩衝和保護。
馬克西姆夫人和卡卡洛夫顯然並不完全滿意,但他們也明白,在火焰杯契約麵前強行取消沈夢的資格幾乎不可能,除非能找到確鑿的作弊證據(目前沒有)。他們陰沉著臉,沒有立刻反對。
巴蒂·克勞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我們需要立刻成立一個緊急委員會,製定詳細的安全評估和特殊條款。在委員會得出結論之前,維克裡小姐的勇士身份……暫時保留,但她的具體參賽許可權待定。”
“那麼,就這麼定了。”鄧布利多拍闆,“維克裡小姐,請你先和其他勇士一起,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們會儘快安排初步的指導。另外三位勇士,也請理解這個特殊情況。”
芙蓉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不屑的冷哼,將頭扭向一邊。克魯姆依舊沉默。塞德裡克則對沈夢投去一個複雜的、帶著同情和鼓勵的眼神。
鄧布利多等人轉身離開了房間,去隔壁進行更緊急的商討,留下四位勇士和麥格教授(她示意自己留下陪伴沈夢)在壓抑的寂靜中。
門關上後,房間裡的空氣幾乎凝固。芙蓉終於忍不住,用她那悅耳卻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沈夢:“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或者這到底是什麼可笑的錯誤。但我要告訴你,三強爭霸賽不是過家家。你最好自己識相點退出,免得……給所有人添麻煩,也給自己帶來危險。”她的話語毫不留情。
沈夢依舊沉默著,隻是更緊地握住了麥格教授的手。她的手心冰涼,但麥格教授手背傳來的溫暖,和腳邊小黑陰影帶來的庇護感,是她此刻僅有的支撐。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將不再僅僅是“知道”故事的人。她已經被強行拖入了故事的中心,成為了一個連“原著”中都不存在的、最大的變數。而前方等待她的,不僅僅是三強爭霸賽的危險專案,更是來自各方——其他勇士、裁判、假穆迪、乃至全校師生——的質疑、輕蔑、排斥,以及可能隱藏在暗處的、更加緻命的陰謀。
窒息感並未消失,但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決心,開始在她心底滋生。既然無法逃避,那就隻能麵對。在這個充滿惡意的注視和未知危險的舞台上,她必須找到自己的方式,存活下去,並且……儘可能地,不讓自己成為任何計劃中的犧牲品。
她輕輕鬆開了握著麥格教授的手(儘管依舊有些顫抖),微微擡起了頭,灰眸“望”向前方虛無的黑暗,彷彿在凝視著那不可知的、危機四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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