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假期開始了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吐著白色的蒸汽,在夏日的陽光下駛向遠方,帶走了一個學期所有的喧囂、秘密與傷痕。城堡在假期中恢復了古老的寧靜,但某些印記,卻已深深鐫刻。
盧平教授辭職了。這個決定並不意外。儘管尖叫棚屋的真相在小範圍內得以澄清(鄧布利多、麥格、斯內普等核心教授知曉全部),但狼人的身份暴露,尤其是在經歷了那樣一個失控的滿月之夜後,已不可能繼續擔任教職。他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在一個清晨悄悄離開了城堡,背影依舊帶著溫和的疲憊,但似乎也卸下了一部分重擔。哈利、羅恩和赫敏去送了他,收到了他作為告別禮物的巧克力,以及一個苦澀而理解的微笑。
而在醫療翼那扇總是拉著厚重窗簾的病房裡,沈夢在沉睡了將近兩周後,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是模糊的光感(儘管視覺並未恢復),然後是聲音——龐弗雷夫人驚喜的低呼,雪絨蹭著她臉頰的柔軟觸感和細微嗚咽,小黑無聲靠近帶來的、熟悉的陰影氣息。她花了些時間重新適應身體的感覺,魔力的流動緩慢而滯澀,彷彿乾涸的河床剛剛迎來涓涓細流,四肢沉重無力,頭腦卻異常……清晰?或者說,空曠。
她醒來的訊息很快傳開。鄧布利多來看過她,溫和地詢問她的感覺,並告訴她好好休養,不必擔心課業和其他事情。麥格教授帶來了幾本用特殊魔法處理過、可以通過觸控“閱讀”的書籍,語氣是罕見的柔和。斯內普也來過一次,例行公事般地檢查了她魔力恢復的情況,留下幾瓶特製的、口味被調整得相對不那麼可怕的營養魔葯,便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沉默,隻是臨走前,似乎多看了她幾眼。
真正讓所有人感到微妙變化的,是沈夢醒來後的狀態。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沉浸在一種近乎隔絕的冰冷沉默裡,像一座自我封閉的堡壘。她依然安靜,蒼白,眼睛沒有焦距,但周身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在場”的感覺。她會回應龐弗雷夫人的叮囑,會向來看望她的赫敏(她幾乎每天都來)和偶爾出現的潘西道謝,甚至會主動詢問城堡裡的近況,比如哈利的情緒,羅恩的恢復,海格是否還好,以及……盧平教授離開後黑魔法防禦術課由誰代課。
她的“話”變多了。不再是僅限於必要應答的簡短辭彙,而是一些完整的句子,帶著一種平靜的、近乎敘述性的語氣。她談論天氣(通過感知),談論魔葯的味道(“比之前的似乎甜了一點,教授?”——她對來送葯的斯內普說),談論雪絨又重了,談論赫敏讀書時翻頁的節奏太快了她跟不上聽。
甚至有一次,當龐弗雷夫人感嘆這個學期終於結束,可以清凈一段時間時,沈夢輕輕地介麵:“有時候,喧囂之後的寂靜,反而更讓人清晰地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這句話讓龐弗雷夫人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赫敏是感受最深的。她敏銳地察覺到,沈夢似乎……放鬆了一些。雖然那份深沉的疏離感仍在,但不再像過去那樣,彷彿時刻背負著看不見的重壓,將一切情緒都凍結在眼底。現在的沈夢,更像是在疲憊的長途跋涉後,終於找到一處可以暫時歇腳的洞穴,雖然依舊警惕,但允許自己流露出些許疲憊和對外界的好奇。
“你感覺怎麼樣?真的?”赫敏在一次探望時,忍不住問道,手裡削著一個蘋果(儘管沈夢看不見,但她說聞起來很甜)。
沈夢靠坐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雪絨的長毛。“就像做了一場很長、很累的夢。”她慢慢說,聲音有些飄忽,“夢裡有很多聲音,很多畫麵……有些很可怕,有些很溫暖。醒來後,夢的細節模糊了,但那種‘經歷過了’的感覺還在。”她頓了頓,“身體很重,但心裡……好像空了一點。”
“空了一點?”赫敏不解。
“嗯。”沈夢沒有解釋,隻是微微偏了偏頭,“以前總覺得心裡塞滿了東西,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現在……好像有些東西被拿走了,或者……被消化掉了?”她似乎也找不到準確的詞來形容,“說話……好像變得容易一些了。以前總覺得每說一個字,都要從很深的井裡打撈上來,很累。”
赫敏若有所思。她猜想,或許是與博格特、攝魂怪直麵最深恐懼的經歷,以及之後在尖叫棚屋的爆發和守護神的釋放,在某種程度上“宣洩”或“整合”了沈夢內心某些積壓的東西。當然,也可能是過度的消耗讓她那層用於自我保護的冰冷外殼暫時變得薄弱了。
“這是好事,沈夢。”赫敏真誠地說,“真的。”
沈夢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她接過赫敏遞來的蘋果片,小口吃著。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銀白色的頭髮上跳躍。小黑蜷在床腳,深紫色的眼眸半開半闔。雪絨在她手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這畫麵看起來平和,甚至有些溫馨。但赫敏知道,在那平靜的表象下,依然有許多未解之謎——關於她的過去,她的能力,她的守護神,以及她與那個神秘“影”生物(小黑)的關係。鄧布利多和教授們顯然知道得更多,但他們選擇沉默和保護。
假期正式開始了。大部分學生已經離校。沈夢因為身體狀況仍需留院觀察一段時間。哈利、羅恩和韋斯萊一家邀請她去陋居度過部分暑假,被她以需要靜養為由婉拒了。她似乎更願意待在相對熟悉的醫療翼,或者等身體再好些,回斯萊特林宿舍(那裡假期幾乎空無一人)。
她的話變多了,但核心的本質似乎並未改變。她依然是一個觀察者,一個安靜的、身處黑暗中的記錄者。
隻是現在,她似乎願意將觀察到的一些碎片,用語言稍作分享。對於曾經目睹或聽聞她“壯舉”(直麵博格特、製伏彼得、召喚白虎守護神)的少數人來說,這種變化更增添了她的神秘感——她究竟是卸下了一層偽裝,還是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悠長的夏日假期將霍格沃茨浸泡在一片慵懶的寧靜裡。湖麵如鏡,反射著湛藍的天空和棉花糖似的雲朵;場地上的草地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散發著乾草和野花的香氣;城堡的石牆不再回蕩著學生們的喧囂,隻留下古老磚石自身低沉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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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留了下來。龐弗雷夫人最終點頭,認為她的魔力穩定下來,身體狀況雖然仍需注意,但已不必拘於醫療翼。於是,她搬回了幾乎空無一人的斯萊特林地下宿舍。假期留校的學生寥寥無幾,且大多集中在其他學院,這使得本就陰冷寂靜的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和走廊,更加空曠得像一個被遺忘的水下宮殿。
但這正合沈夢的意。她不需要去欣賞景色,也習慣了孤獨。每日,她會在家養小精靈定時送來三餐時,通過氣味和觸感“認識”食物;會在魔力允許時,緩慢地、試探性地走在熟悉的路徑,從宿舍走到公共休息室,偶爾甚至摸索到靠近黑湖的某處迴廊,傾聽湖水輕拍石岸的聲音,感受水麵折射陽光帶來的、微弱的熱度變化。
更多的時候,她隻是安靜地坐著。在公共休息室壁爐邊(即使夏天,地下也有一絲涼意,爐火維持著微弱的光和熱),或在宿舍窗邊(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外麵空氣的流動)。雪絨總是陪伴在側,要麼蜷在她膝上打盹,要麼在有限的、安全的範圍內好奇地探索。而小黑,則一如既往地,是她影子的一部分,沉默,存在感稀薄卻恆定。
或許是假期太漫長,或許是醒來後那種“心裡空了一點”的感覺讓她有了些許餘裕,又或許隻是單純的……無聊,沈夢開始做一些以前幾乎不會做的事——和小黑“說話”。
不是命令,也不是交流資訊,更像是一種隨意的、帶著點玩笑性質的自言自語,物件是那個她知道一定在聽著、看著的“影”。
“小黑,”她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裡,手指無意識地在雪絨背上畫著圈,臉朝著腳邊那片比周圍陰影更濃重的區域,“今天湖邊的風有點大,吹過來的水汽味道很重……你說,湖裡現在魚多不多?”
那片陰影沒有任何動靜。
沈夢卻彷彿得到了某種無聲的回應,繼續用那種平緩的、略帶思索的語氣說:“聽說人魚有時候會唱歌,不過好像隻有特定的人能聽到?我大概聽不到吧……不過水波的聲音,也挺好聽的,有時候像在嘆氣,有時候又像在笑。”她頓了頓,“你會不會覺得這裡太安靜了?地下總是這樣。”
依舊隻有壁爐木柴輕微的劈啪聲。
“唉,”沈夢輕輕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龐弗雷夫人今天送來的果醬餡餅,藍莓放得太多了,有點酸……你喜歡甜的還是酸的?嗯……好像問錯了,你大概不需要吃東西。”她歪了歪頭,銀白色的髮絲滑落肩頭,“不過,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吃東西了,告訴我,我讓閃閃給你準備點特別的?”
陰影似乎幾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沈夢的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幾乎算不上一個笑容,但確實打破了她臉上慣常的平靜無波。她伸出手,指尖朝著那片陰影的方向虛虛一點:“去,小黑,閑著也是閑著,去河裡抓條魚回來,晚上加餐。”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戲謔的調侃。
這一次,陰影明確地動了。不是去抓魚,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緩慢地“暈染”開來,向上延伸,最終在她手邊的矮幾上,凝聚成一個比平時更清晰一些的輪廓——依舊沒有實體,但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起了兩小點微光,就那麼“看”著她,眼神裡似乎傳達著某種無聲的、近乎無奈的情緒,好像在說:“你知道這很荒謬。”
沈夢“感覺”到了那股細微的魔力波動和視線,笑意更深了一點點。“好吧,看來你對抓魚沒興趣。”她收回手,抱起雪絨,將臉埋進小貓溫暖蓬鬆的肚皮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那我們聊點別的……你喜歡什麼顏色?”
這個問題顯然比抓魚更讓“影”難以應對。深紫色的眼眸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對人類纔有意義的概念。
“黑色?嗯……你本身就像一團會動的影子,黑色算是你的本色吧。”沈夢自問自答,“不過總是一身黑,會不會膩?紫色呢?你的眼睛就是很漂亮的深紫色……或者銀色?像月光下的湖麵?還是……”她似乎在認真思考,“深藍色?像半夜的天空?”
小黑(或者說,那片凝聚的陰影)徹底沉默著,深紫色的光芒穩定地亮著,彷彿在靜靜觀察這個突然變得“話多”且話題跳躍的主人。
沈夢似乎也不期待回答,她繼續沿著自己的思路說了下去,聲音變得更輕快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點難得的、屬於她這個年齡女孩可能有的(儘管極其微弱)興緻:“要不……我也給你織一件毛衣吧?像給雪絨織的小毯子那樣。雖然你可能不需要保暖,但……就當是個裝飾?或者標誌?”她想象了一下給一團陰影織毛衣的畫麵,自己都覺得有些滑稽,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很輕,很短促,像一片羽毛掠過水麵,但在空曠寂靜的公共休息室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不過,用什麼線呢?普通的毛線肯定不行,一碰就散了吧……也許可以用魔力絲線?或者用影子本身?”她越說越覺得有趣,彷彿在構思一個不可能完成的有趣手工專案,“織個什麼花樣呢?星星?月亮?還是就織成更深的影子,讓你在黑暗中更隱蔽?”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大部分時間是在自說自話,偶爾會停頓一下,彷彿在傾聽或等待小黑的反應。而小黑,大多數時候隻是用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安靜地“注視”著她,偶爾會因為某個特別異想天開的提議(比如“用螢火蟲的光點做紐扣”)而讓眼眸的光芒產生一絲細微的漣漪。
這種互動,在旁人看來或許詭異又孤獨——一個失明的女孩,對著一片陰影自言自語,開著無厘頭的玩笑。但對沈夢而言,這卻是一種難得的放鬆和……聯結。在她那黑暗而寂靜的世界裡,小黑是她唯一無需解釋、無需偽裝、也無需擔心被評判的“存在”。和它說話,哪怕隻是些無聊的玩笑,也讓她感覺到自己並非完全與世隔絕,還有可以“分享”這漫長夏日時光的物件,即使對方可能根本不理解“顏色”或“毛衣”的含義。
陽光透過高高的、狹窄的窗戶,在石地闆上投下移動的光斑。遠處隱約傳來留校學生嬉戲的聲音,模糊而遙遠。壁爐的火光跳動著,將沈夢和她身邊一貓一“影”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沈夢在這份寂靜裡,用她新近多起來的話語,編織著一些隻屬於她和影子的、無意義卻溫暖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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