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結束了地窖的冰冷似乎因那一小團微弱的、帶著呼吸的暖意而產生了微妙的變化。說不上是溫暖，更像是在永恆的寂靜中，嵌入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卻有規律的生命節拍。
沈夢的生活節奏在考試月和雙重“監管”的重壓下，原本已緊繃到極緻。現在，又多了一項隱秘的、需要分神照料的變數。
那隻被她暫時命名為“雪絨”（僅僅因為它通體雪白，毛茸茸的）的小貓，脆弱得超乎想象。最初的幾天，它大部分時間都在沈夢用舊羊毛毯和一件柔軟襯衣鋪成的簡易小窩裡昏睡，隻在餓極或需要排洩時，才會發出細弱可憐的叫聲。
沈夢不得不動用她為數不多的“私藏”——那些來自其他世界的、成分不明但能維持基本生命的高能口糧，捏碎了混合一點點清水，小心翼翼地餵給它。小貓吃得很少，很慢，金色的眼睛總是半睜半闔，帶著一種病弱的茫然。
它太乾淨，太特別了。純白無瑕的毛色，璀璨奪目的金瞳，怎麼看都不像是霍格沃茨廚房老鼠堆裡掙紮求生的野貓後代。它的來歷，始終是個懸在沈夢心頭的問號。但更迫在眉睫的問題是：如何安置它？
地窖單間並非絕對安全。斯內普隨時可能以“輔導”或“檢查”的名義闖入（雖然他通常會用更“斯內普”的方式通知）。家養小精靈每日打掃，雖然它們通常對學生的“私人物品”視而不見，但一隻活生生的小貓很難不被發現。
更重要的是，沈夢無法保證自己每次離開時，小貓不會因為飢餓、寒冷，或者僅僅是好奇而爬出小窩，在房間裡弄出動靜，或者……發生意外。
她不能把它一直關在房間裡。尤其是，考試期間，她每天大部分時間都不在。
“害怕貓被欺負或者是在房間裡餓死”——這個理由簡潔，卻足夠真實。在她的評估裡，這隻來歷不明的小貓的生存優先順序，意外地高於許多其他事情。
於是，一個冒險但或許可行的方案形成了。
她用一件舊襯衣的柔軟內襯，縫製了一個小巧、深口、內側有暗釦的布袋，大小剛好能容納蜷縮起來的雪絨，布料厚實透氣，且能阻隔大部分聲音和微弱的氣味（她用了點從魔藥材料邊角料裡提取的、無味的遮蔽粉末）。布袋的外側被她巧妙地縫在了冬季長袍的內襯口袋裡，從外麵看，隻是口袋比平時稍微鼓脹一點點，在寬大袍服的遮掩下並不顯眼。
第一次把雪絨放進去時，小貓明顯不安，在她掌心瑟瑟發抖，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和恐懼。沈夢用手指輕輕揉了揉它耳後，動作生疏僵硬，但奇蹟般地，雪絨漸漸平靜下來，甚至蹭了蹭她的指尖。它似乎本能地意識到，這個蒼白冰冷、氣息古怪的人類，是目前唯一可以依賴的物件。
將它放入布袋，扣好暗釦，調整了一下袍子的褶皺，沈夢能感覺到布袋裡那團小小溫熱的存在，緊貼著她的腰側，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又異常清晰。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向禮堂，走向教室，走向圖書館，走向斯內普和麥格教授的辦公室。
這無疑是瘋狂的。攜帶一隻活物，穿梭在霍格沃茨的各個角落，尤其是在斯內普和麥格教授的眼皮底下。風險極高。任何一聲不合時宜的貓叫，任何一絲可疑的氣味洩露，或者僅僅是斯內普那敏銳到變態的觀察力，都可能讓一切暴露。
但沈夢別無選擇。或者說，這是她在權衡了所有風險（小貓死亡、被發現、引起更多懷疑）之後，選擇的那個“相對可控”的選項。她需要時刻確認小貓的安全和狀態，而隨身攜帶，是最直接的方式。
她必須極端小心。在課堂上，她選擇靠牆或角落的位置，盡量減少身體的移動和袍子的摩擦。回答問題時，聲音平穩簡短，避免任何可能引起額外注意的肢體語言。在
斯內普的辦公室裡，她盡量站在遠離他工作台、空氣流通較好的位置，並提前服下那令人不適的加強藥劑，以最大程度壓製自身可能洩露的異常氣息（或許也能掩蓋一絲極淡的動物氣味？）。
在麥格教授麵前，她則更加挺直背脊，表現出絕對的“規矩”和“專註”，不給對方任何靠近或仔細觀察的機會。
雪絨出乎意料地“配合”。大部分時間，它都在布袋裡沉睡，彷彿知道外麵的危險。隻有當沈夢長時間靜坐（比如在圖書館複習），或者周圍環境相對安全時，它才會在袋子裡輕微地動一動，發出一點幾乎聽不見的、帶著鼻息的哼聲。沈夢會借著袍子的遮掩，用手指隔著布料輕輕按撫它，它便會安靜下來。
餵食和清理成了最大的挑戰。她隻能在最僻靜的角落——城堡某個廢棄的掃帚間，或者天文塔樓最上層無人的平台，又或者是在地窖通往黑湖岸邊的某條罕有人至的石縫通道裡——匆匆進行。用預先捏碎藏在另一個暗袋裡的口糧，混合著用魔法稍稍加熱的清水（一個極其簡單、消耗極小的加熱咒，是她目前少數能穩定施展的魔法之一），指尖蘸著，一點一點餵給雪絨。清理則更麻煩，需要隨時準備小塊柔軟的布和清水。整個過程必須快，無聲，且不留痕跡。
這無疑加重了她的負擔。本就緊繃的神經需要時刻分出一縷，關注著腰間那團溫熱的存在，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本就虛弱疲憊的身體，需要額外消耗精力和微薄的魔力來照顧這個小生命。胃部的鈍痛和後背的灼熱似乎也因此變得更加頻繁。
但她沒有放棄。甚至，在日復一日的隱秘照料中，某種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變化，悄然發生。
當她獨自在圖書館角落，指尖隔著衣料感受到那微小生命平穩的起伏時；當她在冰冷的地窖走廊穿行，腰間那一點微弱暖意成為唯一的溫度來源時；當她躲在廢棄掃帚間，看著雪絨用粉色的小舌頭舔舐她指尖的清水，金色眼睛依賴地望著她時……那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需要”，和她冷靜的、近乎機械的“回應”，構成了一種奇特而沉默的共生。
她不認為這是“情感”。更像是一種責任，一種對“生命”最低限度的維護契約，在這個她自身存在都岌岌可危的世界裡。
考試繼續進行。魔咒、變形、魔葯（在斯內普冰冷的目光下，她勉強熬製出了一鍋顏色詭異但功能尚可的疥瘡藥水，沒有炸掉坩堝，這大概就是勝利）、草藥……一科接著一科。她的成績註定不會出色，但也不會墊底，剛好維持在那個“身體欠佳但努力”的平庸水準。
期間，她“知道”要發生的那件事，如期而至。
那是一個週四的下午，魔法史考試前的最後一天。天空陰沉，下著濛濛細雨。按照“劇情”，哈利、羅恩和赫敏會在今天發現關於尼可·勒梅和魔法石的最後關鍵線索，並且意識到奇洛（或者說，奇洛後腦勺上的那位）的目標。同時，海格會不小心洩露製服路威（三頭犬）的方法，而奇洛（伏地魔）會去偷魔法石，並在今晚嘗試穿越活闆門下的重重關卡。
這是危險的一天。對哈利他們是，對她這個知曉“劇情”的旁觀者也是。任何計劃外的捲入都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
所以，在這一天，沈夢沒有帶上雪絨。
早晨，她將小貓留在了房間裡，用舊毯子鋪了一個更厚實的小窩，旁邊放了比平時更多的口糧碎屑和清水。她檢查了門窗，確認沒有縫隙，然後鎖好門。
“留在這裡。”她對著蜷縮在毯子裡、似乎察覺到她要離開而有些不安的雪絨說，聲音平淡，“別出聲。等我回來。”
雪絨金色的眼睛望著她，輕輕“喵”了一聲，似乎聽懂了。
沈夢轉身離開，將那一小團白色的身影和細微的叫聲鎖在了身後冰冷寂靜的房間裡。
一整天的課程和複習，她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灰色的眼睛時常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或者走廊盡頭，彷彿在等待著什麼訊號。
胃部的隱痛比平時更明顯，或許是緊張，或許是少了腰間那點微弱暖意的分散。
傍晚時分，謠言開始像蝙蝠一樣在城堡裡亂飛。
關於哈利·波特又一次違反校規（這次是和韋斯萊、格蘭傑一起），關於他們可能去了不該去的地方，關於麥格教授的震怒和可能的開除……斯萊特林長桌上，德拉科·馬爾福毫不掩飾他的幸災樂禍，聲音拔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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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夢沉默地吃著晚餐，味同嚼蠟。她知道，劇情正在按照既定軌道滑向**。哈利他們會去阻止奇洛，會經歷那些考驗，會麵對伏地魔……而她，隻是一個被排除在外的、自身難保的旁觀者。
晚餐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斯內普那裡領葯（她知道今晚斯內普大概率不在辦公室，他需要去阻止奇洛，或者說，去履行他雙麵間諜的職責），也沒有去麥格教授那裡（麥格教授此刻大概正為哈利他們的“膽大包天”而氣惱不已）。她直接回到了地窖。
推開單間的門，房間裡一片漆黑寂靜。她的心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雪絨？”她低聲喚道，點燃了魔杖尖端的熒光閃爍。
微弱的光線下，她看到那個小毯子窩裡，白色的毛團動了動。雪絨從毯子裡探出頭，金色的眼睛在熒光下閃爍著，看到她，細弱地叫了一聲，搖搖晃晃地爬出來，跌跌撞撞地朝她走來，似乎想蹭她的腳，但沒什麼力氣。
它還活著。食物和水似乎也消耗了一些。
沈夢蹲下身，伸手將它托起。小貓在她掌心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比平時更加依賴。
她檢查了一下它，沒有受傷，隻是似乎因為獨自待了一天而有些不安和虛弱。
將它重新放回窩裡，又添了點食物和水，沈夢坐在床邊，聽著小貓細弱的進食聲，目光卻投向窗外黑黢黢的湖水。
此刻，在城堡的某個深處，數道關卡之後，哈利或許正在與奇洛（伏地魔）對峙，經歷著生死考驗。魔法石，厄裡斯魔鏡，愛與犧牲的古老魔法……
而她，地窖深處這個渴望“空無”的異類，身邊唯一的“生命跡象”，是一隻來歷不明、脆弱不堪的小白貓。
多麼荒謬的對比。
但至少，今晚，她的小貓是安全的。沒有被捲入任何危險。沒有因為她的疏忽而餓死或發生意外。
這或許，就是她在這個混亂而危險的世界裡，所能維護的，一點點微弱的、屬於她自己的……“秩序”與“平靜”。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胃部的疼痛和後背的灼熱依舊。
小貓吃完了東西，窸窸窣窣地爬回毯子深處，蜷縮起來，很快發出均勻細微的呼吸聲。
城堡遠處，似乎傳來隱隱的騷動和腳步聲，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夜晚，在一種奇特的、表麵的平靜中，緩緩流逝。
第二天，關於哈利·波特、羅恩·韋斯萊、赫敏·格蘭傑以及納威·隆巴頓（他竟然也參與了？）
因為在夜間試圖“偷竊”學校重要物品而被抓住，每人因此為格蘭芬多贏得了大量分數（抵消了之前因諾伯被扣的分），並且“意外”挫敗了奇洛教授（現已住院，據說是因為試圖偷竊魔法石時被自己的黑魔法反噬？官方說法）陰謀的傳言，如同野火般席捲了整個霍格沃茨。
救世主的名聲再次達到頂峰。
沈夢聽著這些喧囂的議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她隻是在長袍內側的暗袋裡，輕輕按了按那團再次被她隨身攜帶的、溫熱柔軟的小東西。
雪絨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觸碰，在布袋裡動了動，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舒適的哼聲。
考試月的最後幾天，在一種勝利與放鬆（對大多數人而言）混合的奇異氣氛中度過。
沈夢的最後一門考試是魔法史。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陽光明媚。她答得很慢，但很仔細。腰間，那一點微弱的暖意，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當賓斯教授宣佈考試結束的瞬間，禮堂裡爆發出巨大的、解脫般的歡呼。
沈夢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走出禮堂。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
赫敏從後麵追上她，臉上帶著考試結束後的興奮紅暈和一絲擔憂。“沈夢！考得怎麼樣？你臉色還是不太好……對了，你聽說了嗎？關於哈利他們！還有奇洛教授！太驚險了！我們差點就……”
沈夢停下腳步，轉過身，灰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赫敏。
赫敏的話卡住了，她看著沈夢，又看了看她過於平靜的臉，似乎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孩，或許對這一切……並不像她那樣感到震驚和興奮。
“嗯……總之，都結束了。”赫敏有些訕訕地總結道，“暑假就要開始了！你……會回家嗎？”
沈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的目光越過赫敏的肩膀，看向遠處陽光下閃爍的湖麵。
回家？
她哪裡還有“家”。
但至少，這個學期，結束了。
而她，還活著。她的貓，也還活著。
這大概，就是目前所能擁有的，全部了。
她對著赫敏，極輕微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便轉身，朝著地窖的方向，慢慢走去。
袍子內側，雪絨似乎睡得正熟，溫熱，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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