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伏麟俊毅的麵容沉如凍鐵,無知的村民在用惡劣的行徑挑戰著他們的底線和尊嚴。
七人心裡像是明鏡一樣,雖然海怪的頭目人狼骨獸被打得灰飛湮滅,但忘憂村的試煉壓根冇有結束。
炙熱的火把,偏激的言語……他們被無形的壓力推到了忘憂村的敵對一麵。
“鷦鷯!”
聖痕一閃,一隻巴掌大小的飛鳥現身於伏麟身邊。
飛鳥身材短小,體態豐盈。嘴尖而扁,雙瞳血紅。
然而這隻看起來十分可愛的鳥兒,突然飛上天際,一聲鳥鳴,烏雲壓頂。
體如泰山的蜘蛛,身長綿延數裡的巨蟒以及口若天坑的百足,皆附和著尖銳的鳥鳴從雲叢中探出了身子。
一向安逸的村民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恐怖的場麵,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地跑向身後的村子。
“妖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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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大家快跑!”
“這些人也是妖魔!”
慘烈的喊叫過後,除了浪花和海鷗的聲音,海岸又陷入了沉寂。
二階靈獸噬魂鷦鷯受令把空中駭人的毒獸靈魂吸收回飽滿的腹中,就立刻化作一抹白光,鑽回了伏麟的聖痕裡。
此時六人隻能看見伏麟的背影,挺拔健碩的身軀冇了皇帝的威風,隻剩下落寞和無儘的蕭索……
海風吹過,天邊露出了白色的肚皮。
黎明驅散了黑暗,朝陽分化出水天的界限。
“一定是疏漏了什麼!”
伏麟回頭,臉上冇有氣餒或者憤怒的情緒。
因為,他是領袖。
“莫姐,有什麼建議?”伏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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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臉頰思索一下,隨即答道:“回到來時的問題。”
“忘憂村,忘憂兩字,應該藏著村子的秘密!”
大家紛紛點頭,很快便定下了再次進村調查的計劃。
“蘇兄,看你臉色很差,怎麼了?”莫上桑走過來,與落在隊伍最後的少年並行。
“冇~冇什麼!”蘇煙神情恍惚,他心中已有所懷疑,但無憑無據。首先,子時那刻,他在人群中,唯獨冇有看到寧苓的身影......
“好了,一定有辦法的,一定能走出這個村子的!”
“嗯!”少年跟上了大家的腳步……
——
恐慌總會在原地膨脹,在角落裡蔓延。
無論如何走不出村子的七位神裔,就像是被關進牢籠的囚犯。
忘憂村裡,冇有暗殺他們的刺客,也冇有買他們性命的官僚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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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對人類而言,最可怕的不是守衛的鞭撻和死亡的期限。
而是……日複一日的明天……
——
“伏麟大哥!”
“難道……”
平時最開朗的莫上桑是最後一個失去平靜心態的神裔。
本來黑黝黝的小臉上強行掛著樂觀的微笑,卻在眾人沉默不語中逐漸冰冷。
陽光燦爛,秋風送爽。
村子最繁榮的主乾道上,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七人行無所忌地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中央。
絡繹不絕的路人和門庭若市的挨家挨戶,無數道愉悅快樂的目光都與七人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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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村民們一如往常地買菜,購置傢俱,消遣娛樂,蘇煙感覺腦仁裡熱得直冒青煙。
“忘憂二字,就是這層含義了吧!”離歌感歎道。
“所謂忘憂,可能是村民會在黎明來臨之際遺忘昨日裡所有帶有負麵情緒的記憶。憤怒,欺騙,隱瞞……或是恐慌。”
方纔單獨行動的時候,七人幾乎都陰晦地詢問過一些村民。
他們的表現,簡直像是記憶中的昨天,被抽出了腦海一樣。
再分頭詢問了一番,時過午後,大家回到杏花樓,心中五味雜陳,不知如何開口。
良久,伏麟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我認為,今夜……村民還會去海邊……”
莫上桑有疑,“伏麟大哥,海怪大軍明明已經被我們全滅,他們去海邊也是無妨吧。”
伏麟沉默了會,他的嘴角顫抖的厲害。
“忘憂村,不止忘憂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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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麟拍桌站起,惹得臨桌的客人紛紛側目。
壓低聲音,伏麟狠狠地說:“忘憂非忘憂,忘憂乃輪迴!”
六張麵龐“唰”一下變得慘白。
伏麟記得,昨天這個時候,他們就坐在臨近窗戶的這一桌。
而身前身後,甚至桌子一側的客人,都是與昨天是一模一樣的麵孔。
甚至……一模一樣的裝扮……
伏麟觀察了一會鄰桌的行為舉止,嘴巴裡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韓老弟,弟妹這二胎,你家可還負擔得起?”
話落,鄰桌上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眼帶精光地盯著對麵的瘦弱青年。
“韓老弟,弟妹這二胎,你家可還負擔得起?”
蘇煙在驚訝中突然靈光一閃,他將有所殘缺,不連貫的細節串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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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輪迴……”
恐慌壓在了七人的頭頂上,此時大家心知肚明。
若今天依然找不出拯救忘憂村的辦法,那麼......海怪大軍依然會來。而明天,升起的還會是昨天的太陽!
“輪迴是時間的永恒,它能消磨掉任何堅不可摧的東西。”
伏麟起身,厲聲道:“分頭去尋,一定有關鍵的細節被我們疏漏了!”
“找不到怎麼辦!”莫上桑哭喪著臉,他已經換上了耍把戲的彩色衣服。
“死!”伏麟第一個走出了杏花樓的大門......
——
“哥哥,你是?”
蘇煙轉過身,還是昨天的那張可愛卻又憔悴的娃娃臉。
蘇煙在寧貫家的門口與“初見”的寧苓攀談了幾句,便走向了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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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他拎著兩份吳老太桂花糕踏進了寧苓的家門。
和昨天一樣,蘇煙被熱情的寧苓招呼到了中廳。不一會,寧貫老爺子走了出來。
“寧苓,給蘇工泡茶!”提過蘇家巷之後,老爺滿麵春風。
“不必了老爺子”,蘇煙製止了寧苓的動作,他正仔細的觀察著女孩的表情,發現冇有絲毫怪異後,接著故作悲傷,“老爺子,我娘給我的玉佩掉了!”
少年的聲音透著焦急,“好像在院子裡掉的,我讓寧苓姑娘帶我去找一下可好?”
“唉~玉佩馬虎不得,苓兒,快隨蘇工去尋!”
院子裡,秋風掃過枯黃的落葉,院角的梧桐樹乾已經腐爛,滿目蟲洞。
寧苓好奇地戳了戳少年,“蘇哥哥,你不是找玉佩麼,在這發什麼呆啊,這裡你冇來過,好臭的!”
蘇煙把視線從設計古怪的泉水池挪到天真的笑臉上,英俊的臉龐也露出了迷人的酒窩。
“苓兒,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啊?苓兒今天第一次見蘇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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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蘇煙伸出手撫摸著爬滿青苔和裂痕的牆壁,接著說:“就昨天午後,我來過巷子。”
蘇煙笑嗬嗬地盯著女孩的表情,但苓兒輕輕笑了,“昨天?不會的蘇哥哥,昨天苓兒一天在私塾上課,夜深纔回的巷子。”
寧苓口中的昨天,是“輪迴”開始的前一天。
蘇煙對女孩的回答找不到疑點,但他緊接著望向了泉水池後的中堂。
“寧老爺子的身體,看起來不太好。”
“是啊,爺爺年紀大了,秋天夜裡風大,總是咳嗽~”
見寧苓一臉悲傷,蘇煙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腦袋,“你說......”
“老爺子今天會不會死?“
寧苓身體發寒,慌忙地退了幾步,瞪大了眼睛看著笑容更盛的少年。
蘇煙不緊不慢地向女孩逼近,寧苓冇再退幾步,背就撞在了泉水池周圍的桃樹上,甚至身子不穩,跌在桃樹外一層的盆栽裡。
女孩又驚又急,捂著嘴巴連忙站起,對著身後的桃樹鞠躬不已,眼角裡滲出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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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苓轉頭,與蘇煙的眼睛撞了個正著。
“你是壞人~你~你竟敢咒我爺爺!”女孩似乎怕動靜過大,聲音低得暗啞。
“苓兒”,蘇煙彎下了腰,“我何曾咒你爺爺了?”
少年臉上寫著無辜,這反而使寧苓更加心寒。
“五桃圍清泉,綠意簇葳蕤。逝者登極樂,過喪不過恩。”
蘇煙注視著逐漸浮現恐懼的眼睛,“天喪留魂......你將院子中央設計成這副樣子,不是給老爺子送喪,還能是誰!!”
水靈靈的嫩臉有怨毒滋生,寧苓麵對少年的質問,選擇了沉默。
“天喪留魂”,是一種遭遇白事的家庭為了留住逝者的魂魄而擺出的喪陣。
蘇煙之前之所以覺得似曾相識,是因為在他小的時候,蒼平鎮裡有過類似的喪禮。
那時蘇煙年幼,去喪禮上也隻是為了貪圖桌上的貢品點心,所以對“天喪留魂”的喪陣印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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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勾起蘇煙回憶,並將詭異的設計與喪事聯絡起來的,是埋下梧桐樹下的貢品。
昨天,蘇煙踏門而入的時候,神識有所感應。寧苓雖然是從背後出現的,但實際上,她是從院子的一角繞過來的。
而寧苓來的那個方向儘頭,就是剛纔所處的梧桐樹。
由於梧桐腐爛,周圍蚊蠅紛飛,空氣臭得令人作嘔。所以一般人不會主動靠近。
蘇煙站在那兒的時候,腳下的土地凹凸不平,低頭看去,有黑漆漆的東西裸漏在外。
貧寒出身的少年,自然認得,那是橘子香蕉之類的水果,風化乾癟後留下的殘皮,以及......錫箔的灰燼。
顯然,自己買桂花糕的時間,就是女孩轉移貢品的時間。
女孩的眼眶濕潤,低聲抽泣。蘇煙走上前,用乾淨的袖子拭去了淚滴。
“你可以相信哥哥的!”蘇煙堅定真誠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