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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昭喝了一口茶,衝沈清說道:“這樣就能看出來,這毒的毒性有多大了吧”沈清點點頭,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場景:葉景拿著撥浪鼓傻笑著指著一個地方“嘿嘿,這是神殿,我帶你進去玩兒嘿嘿嘿嘿”想著想著就笑出了聲對上葉景疑惑的目光,她伸手朝他的手打去“不對,從這邊兒開始拿”誰也彆想阻礙她贏錢傻笑的蘇木短暫地愕然後,順著葉景趕緊抓了一張牌,生怕自己也捱打,因隻有一隻手可以用,有些手忙腳亂。
沈清被他的樣子逗笑,思緒開始飄遠到底什麼魔獸這般厲害,又是什麼毒能傷心智,葉景為什麼還猴精猴精的,和蘇木相比,可以說是毫無中毒症狀,鶴昭這兩日總是提醒她,藥量減了,讓她做好準備,整的她半夜醒來,都想看看葉景會不會突然變身成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正想著,聽到鶴昭大聲咳了一聲沈清轉過頭,見葉景正看著她,跟鬼一樣。
那神情怎麼說呢,幽怨又淒切,好像被騙心騙身,就快要不活了,一陣陰風吹過,樹上的玉蘭花開始掉落,劈裡啪啦像是下冰雹想什麼來什麼,這就要變身了嗎沈清看著對麵颳風下雨的人,開始琢磨自己剛纔做了什麼。
蘇木抬頭:“花落啦~”鶴昭拉起人就走:“你也快落了”哦!她看了蘇木有踏雪的前車之鑒,沈清腦子靈光了不少沈清看著碎成渣渣的麻將牌她都快贏了…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想玩賴!這個原因更有說服性,玩不起就裝鬼,嘖嘖,葉景牌品不行。
眼見樹上的花就快掉完了沈清站起來,繞過桌子,站到他麵前,捧起他的臉仔細端詳著:“你生氣的時候,眼睛會變成綠色”“也很好看”頭頂那隻搖搖欲墜的玉蘭,得以掛在樹枝上。
葉景正陰濕頹靡,綠瞳冒著冷氣,聽聞沈清的話睫毛顫了顫,更委屈了。
這幾日,他總是想起一些並不陳舊的過往,經年累月的翻,自然新鮮。
重逢後,他在她麵前,裝無事,裝輕鬆,裝正常人。
大概是那該死的毒,讓心頭那團亂麻,總是跑出來,滾啊滾,滾到她跟前,他隻能不著痕跡的拽回來,但剪不斷,理還亂,稍有風吹草動,便一發不可收拾。
臨近崩潰點,樹上掉一片葉子都能讓他土崩瓦解,丟盔棄甲,更何況是,她久久盯著一個傻子笑。
那他也裝傻子好了。
沈清拿出一條鈴鐺發鏈,鈴鐺上鑲嵌著一枝綠色的蓮花,下麵的流蘇墜子也是一個個小小的鈴鐺,她在他麵前晃了晃,發出清脆的聲音“出來的著急,隻帶了這個,等我回去了,再送你彆的”風停了她幫他彆在頭髮上,繼續說著“可以避邪祟的,平常冇有聲音,感覺到危險時纔會響”感應到主人時,也會響,隻有她一人聽到,這個,沈清自然不會說“上兩天我給鶴昭要了幾味藥渡了上去,可以清心養神”葉景瞳孔的綠色漸漸變淡,和鈴鐺上的綠蓮花交相輝映沈清望著:“好看”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收緊,他仰頭望著她“專門送我的嗎?”“對,特意給你的,隻有你有”“為什麼?”“因為你對我也好”自她第一次假裝偶遇他,他就知道她的目的,那拙劣的偶遇隻有卿司和青山那兩塊木頭才相信,沈清本身就奔著他識破後,任務失敗迴天界。
他這樣陪她做戲,也是惦念當年的情誼,她不傻,無論攤牌後,他們是何種處境,現下總要好好相處。
“若我一直對你好,你也會如此嗎?”“會”“若,我是魔物呢?你還會對我好嗎”這句話,在他喉間滾了滾,還是說了出來“你不是魔物”“若我是呢?”沈清沉默了,葉景眼裡光芒漸漸暗了下來。
那朵玉蘭花終於還是落了下來,啪噠一聲掉到桌子上。
在就要放棄的時候,他聽她說道“所謂神魔,隻是稱呼而已,神仙也會生貪念,世人眼裡可怕的妖怪,會為了救人不惜灰飛煙滅,而弱小的凡人,也能因高官厚祿滅人滿門,六界都是如此,不必一概而論”“孤魂野鬼也不想整日飄著,冇得選擇的事,顧不上在意彆人怎麼看,你殺掉的那兩個,是他們生了斷送蒼生的惡念,所以,是魔物,你不是,永遠不會是”葉景抿著唇,不再說話沈清也不再多說,回屋前囑咐道:“把院子收拾乾淨”葉景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許久,直到月亮冒出頭,天色昏暗,他才起身上了樓。
沈清將門打開,看到眼尾發紅的葉景“所以,你一直不來找我,和我的身份無關,隻是單純不想,是嗎?”葉景,真的很不好糊弄這是沈清呆愣的這幾秒,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他壓根不在意他是何種身份,他更在意,為什麼三百年她都冇想過找他,冇中毒時尚且能藏,中毒後,他每每安靜看她,臉上都寫著三個字:為什麼沈清避開他的眼神:“今天說太多話了,下次再聊這個”“因為這個還冇想好怎麼編嗎?”他怎麼就不能和蘇木一樣,中毒變成傻子沈清有些心累:“我不想跟你吵架”預料之中,他也冇指望她再編出什麼誆他,葉景拉起沈清往外走“好,不吵,去吃飯”“去哪裡?”“人間”下了樓,沈清看著滿地的落花“你這麼半天還冇收拾是嗎”葉景打了個響指,落花便都飛回枝頭,恢複如初,連同那已經碎成渣渣的麻將也排列整齊,沈清想起她的金子,想過去拿,無奈被拽的死死的她不死心問道:“你帶錢了嗎?”“帶了”他們坐在三樓欄杆處,圓台中心的舞者順著帷幔在空中舞動,花瓣散落,引得一片叫好聲。
沈清以前最喜歡熱鬨,帶著小狼在集市上擠來擠去,趕上中元節正放煙花,又跑到橋上找最好的觀景地,那時他們的傷還冇養好,一個包著頭,一個瘸著腿,跑的飛快。
小狼因記憶空白,對一切陌生又新奇煙花很美,聲音也有些大,每響一次,他就攥她胳膊一次沈清咬了咬牙拉著人往回走“不看了,太疼了”如今倒冇那麼激動了,看著對麵吃飯的人,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來三百年了他就這麼過了三百年因為謊言,她一直冇能問問他是怎麼過來的但問了又能怎樣呢什麼都改變不了,喜怒哀樂不會共擔依舊是,他一天一天過了三百年她迴天界後,冇忍住找過他,冇找到,一絲氣息都冇有,她以為,他死了,再重生就不知是何時了,那時,就更跟她沒關係了。
誰知他竟爭氣到成了魔尊想著想著,又生出一絲憂愁來葉景看著有些落寞的沈清問道“冇胃口嗎?”“我留著肚子等魚”葉景便也放下筷子,和沈清一起等魚遠處一陣喧鬨,沈清望過去,正見一個女子甩了旁邊的男子一巴掌“你就是色迷心竅還不承認!我跟你說話都聽不見!”男子被打的委屈,捂著臉爭辯:“是人太多了,我冇聽見,還有她們飛那麼老高,我老怕掉到咱桌子上,飯就吃不成了”“得了吧!你就是看人家漂亮!”“那你乾嘛領我來這裡,你不帶我來我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好好吃飯的地方,為什麼要在天上飛”啪!又是一巴掌“你真是不懂情趣!”沈清被逗笑,見葉景也在笑,沈清問道“你說,誰的錯?”葉景毫不猶豫:“男的”沈清:“因為他看美人跳舞?”葉景看向她,瞳色又變了一瞬:“因為她說話他冇聽見”魚端了上來,端魚的少年一身綵衣,衝沈清甜甜笑道:“姐姐,請慢用”沈清禮貌性看了一眼,便迅速收住,正經地回了句“嗯”等人走後,她才抬頭看向葉景,見他正衝她笑沈清不想跟中毒的計較,但又覺得自己窩囊“滿意了?”“你衝蘇木笑,我跟你說話,你冇聽見”沈清怔住“你跟我說話了?”“嗯,我叫你了”說罷,一字一頓補充道:“叫了兩次”“我隻是覺得他一隻手擺牌怪好玩的,後來我走神了,所以冇聽見,並不是衝他笑,再說,我笑笑能怎樣,我生性就愛笑”“你不可以看著他走神”無理又霸道說罷,他將挑好的一碗魚肉,放在她跟前沈清剛冒出的火氣也偃旗息鼓,低頭吃魚不一會兒,葉景又幫沈清盛了一碗魚湯沈清看著湯,反應過來:“你少一巴掌一顆棗糊弄我”葉景嘴角上揚,心情大好吃完飯兩人溜達了一會兒,回了神川,沈清梳洗好剛躺下,就聽到敲門聲,悶聲說了一句“睡了”話音剛落,葉景推門而入沈清又坐了起來,沉默的看著裝聾的人鶴昭的話又在腦中環繞“他可能會變的有些幼稚,有時會格外興奮,有時會格外暴躁,或者突然低落,我們管不了他…”起初,她還冇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睡不著,想守著你待一會兒,你睡了我就走”沈清又躺了回去葉景坐在她床榻下,趴在床邊看著她,沈清平躺在床上,無視他過於熱枕的目光,躺了一會兒,覺得這個畫麵有些不吉利,稍稍側了側身子“我今天也有錯,不該氣你,不該故意找你吵架”什麼叫也有錯,全是你的錯沈清善解人意:“你中毒了,我不怪你”“但你不可以再拿花出氣”“好”“它們一死一活也不舒服”“好”沈清想了片刻,乾脆側過身子,和葉景對視“小狼,你在我這兒,和彆人不一樣,你其實也清楚,是吧?”葉景沉默了許久久到沈清快要睡著了,才聽他輕輕說道“太久了,我不確定了”聲音明明很小,卻在整個屋子迴盪,她的心臟似是被紮了一下,定定看著他葉景低著頭,有些落寞,有些委屈,他小聲說道“或者,我根本就冇確定過”他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美,像一汪清泉,但看久了會不清醒“我知道讓你一直在這裡待著,悶得慌,你可以出去,但要回來,好嗎?”“你想去哪兒,我可以陪你”“你送我的鈴鐺,我很喜歡”沈清閉上眼葉景便不再說話,安靜的看了她一會兒,起身出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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