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脈案------------------------------------------，濱海市老城區的一條巷子深處，還亮著一盞燈。，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匾額——“秦氏醫廬”。這醫廬傳了三代，到了秦望這一輩，已經是城裡老居民口口相傳的“最後一道防線”——西醫治不了的怪病，疑難雜症，走投無路的人，最後都會被指引到這裡。，秦望坐在診桌前，三根手指搭在一名老者的手腕上。，呼吸急促，從外院轉來時已經下了病危通知——多器官功能衰竭，病因不明。家屬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把人抬到了秦氏醫廬的門口。，麵容清瘦，一雙眼睛沉靜如水。他閉目凝神，指尖下的觸感如同一條暗河，在他腦海中奔湧。——沉、細、澀、結。，細主虛，澀主血瘀，結主氣滯。四種脈象交織在一起，像是亂麻纏成了一團。，能解開這團亂麻。、中指、無名指各有分工：食指探寸口，察心肺；中指通關，候脾胃；無名指尺部，查肝腎。三指力道各不相同，輕按為舉，重按為按，不輕不重為中取——尋常中醫需要反覆調換指法才能辨清的脈象，他三指同時落下，一層一層地感受，如同同時閱讀三本疊放在一起的書。——“三層脈法”。而秦望天生指感敏銳，將這門家傳絕學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秦大夫，怎麼樣？”家屬急切地問。，聲音很輕：“患者三年前中風，左側肢體偏癱，恢複得不好。半年前開始服用一種‘活血化瘀’的偏方藥酒，對不對？”：“您……您怎麼知道？我們冇說過啊。”“脈象告訴我的。”秦望鬆開手，睜開眼睛，“尺部芤脈，腎氣大虧。偏方藥酒中用了幾味破血逐瘀的蟲藥，用量過猛，傷了正氣。患者本就肝腎不足，藥酒一催，猶如在漏船上加足馬力——船冇開出去，先沉了。”他起身走到藥櫃前，拉開一個個小抽屜，指尖撚起藥材，不看、不聞，隻憑觸摸就判斷品質。片刻後，一副方子開出：
“附子先煎，乾薑佐之，人蔘另燉兌服，加山萸肉、龍骨、牡蠣固脫。”他把方子遞給徒弟，“急煎，一刻鐘內喂服。”
“附子用了三十克？”徒弟遲疑了一下，“師父，常規用量才十克……”
“回陽救逆，非重劑不能起沉屙。”秦望的語氣不容置疑，“他陽氣欲脫，等不到慢慢調理了。出事我擔著。”
藥煎好後，秦望親自喂服。一劑下去，老者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三劑之後，麵色由灰敗轉為蒼白，脈象從沉細澀結轉為沉細無力——雖然仍是危重，但至少，人從懸崖邊被拽了回來。
家屬跪了一地。
秦望把人扶起來，神情淡淡的：“彆謝我。回去把那藥酒停了。還有——打聽一下，那個賣偏方的人叫什麼，從哪裡來。”
徒弟不解：“師父，您這是……”
秦望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淩晨的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那副偏方的配伍有問題。”他說，“破血逐瘀的藥用得極重，卻冇有輔以任何扶正的藥。開方的人不是醫術不精——”
他轉過頭，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