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勳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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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年會,江湛的小秘書喝醉後對我出言不遜:
姐姐,你臉上頂著這麼大的疤,出門不怕嚇到彆人嗎
江總那麼有錢,你怎麼不想著去醫院治一下呢
我將杯中的紅酒儘數潑到她臉上,反駁道:
你長了嘴,怎麼不會說人話
下一秒,江湛摔了酒杯。
將小秘書攬進懷裡護住,厭惡的看著我:
小希隻是喝醉了,你乾嘛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況且小希說的也冇錯,你確實該去一趟醫院了。
我撫摸著臉上的疤,心中一陣悲哀。
十四歲的江湛曾對我說:你臉上的不是疤,是‘勳章’。
而現在,二十六歲的江湛卻對我說:你該去醫院了。
這一刻,我意識到我的這枚勳章過期了。
1.
江湛說完這句話後,抱著小秘書上樓去換衣服了。
留下我被公司眾人議論。
有一說一,確實挺嚇人的。
老闆口味真重,要是我,早就在外麵找七八個了。
我要是她,我都不好意思出門。
…………
各種嘲弄的話傳入耳中。
像小石子般,砸向一個巨大的深坑。
隻是,這些話並不足以刺傷我。
在此之前,我聽過更多比這還難聽的話。
初中時,我就因為臉上的疤就受了很多嘲笑。
孟嵐臉上的疤真噁心,像蜈蚣一樣,我看一眼都能噁心的把早飯吐出來。
老師,我不想跟孟嵐做同桌,她臉上的大疤影響我學習。
青春期的學生,說話總是那麼坦率又刻薄。
絲毫不覺得這些話會傷害到彆人。
那時的我很自卑,用厚厚的劉海擋住左臉。
經常低著頭走路。
後來,江湛知道後,跑到我的班級。
用拳頭揍了那些說我壞話的人。
他求著江父江母幫他轉班。
江湛成了我的同桌,跟我一起上下學。
他拍著我的肩膀說:以後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了。
我不敢跟他對視。
可我臉上的疤很醜。
少年溫熱的手將我的劉海彆到耳後。
可我覺得很漂亮。
在我看來,你臉上的不是疤,而是‘勳章’。
那一刻,我那顆被紮的千瘡百孔的心好似重新長出了新的血肉。
少年時那雙真摯的眼神,我到現在都不曾忘記。
而現在,我望向二樓。
江湛就站在那裡,冷眼旁觀。
看著我被人羞辱。
我摸了摸左臉上那道凸起的疤。
突然意識到,我的這枚勳章過期了。
一股悲哀蔓上心頭。
我收回看向江湛的目光。
此時,一位服務生走過來,朝我遞了一張紙巾。
他指了指我的手。
我低頭,看到了手背上的一抹猩紅。
這才感覺到一些細微的疼痛。
大概是剛剛被摔碎的酒杯碎片劃到了。
每天同床共枕的人,竟不如一個陌生人。
我苦笑了一下。
從服務生的手中接過紙巾,道了聲謝。
用紙巾遮住傷口,狼狽的離開了宴會。
2.
出門時,江湛的司機伸手攔住我。
夫人,江先生讓我把您安全送回家。
他是擔心我受刺激去跳江嗎
我推開了司機的手。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必須聽江先生的話。
請體諒一下我的工作。
司機不肯退讓。
我也不肯上車。
我們就這麼僵持著。
直到司機的電話響起,纔打破了這份和諧。
出發了嗎
是江湛。
司機看了我一眼,如實說道:先生,夫人不肯上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後,一道細膩的女聲響起:
老闆,你要不去哄哄姐姐吧。
她剛剛也不是有意的。
我現在已經冇事了,待會自己打車回家就好了。
不行,我必須讓她長長教訓。
我的員工不能被人無緣無故的欺負。
就算她是我的老婆也不行。
江湛語氣決絕的對司機說:
夫人既然不想坐就彆讓她坐了。
你在樓下等著,等會送陳希回家。
司機掛了電話。
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
他主動往旁邊站了站,給我讓出了位置。
我看了他一眼,獨自朝路邊走去。
江湛拿著酒杯在落地窗邊走動,時不時看向窗外。
樓下,孟嵐穿著一身水藍色露肩晚禮服在馬路邊站著。
這個地方不好打車,他才讓司機送的。
冇想到孟嵐卻不領情,硬是在樓下站了一個多小時。
孟嵐終於站不住了,蹲下身揉著後腳踝。
江湛看見這一幕,心莫名緊了一下。
此時,孟嵐耳旁的碎髮落了下來,擋住臉頰。
江湛想起了孟嵐臉上的那道疤,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他鼻尖輕嗤一聲:自討苦吃。
隨後,轉身走進了宴會,不帶一點留戀。
3.
回家後,我走進浴室,脫下了被酒漬濺濕的裙子。
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臉。
左臉上的那道十公分的疤痕已經隨著時間逐漸淡化。
可當時的記憶卻不曾褪色,回想起來仍覺得觸目驚心。
這條疤,是為江湛留的。
七歲那年,福利院的後山上跑進來隻惡犬。
在所有小孩慌忙逃跑時,江湛摔在了地上,整個人當場石化。
當惡犬朝他撲過來時,我返回去朝他伸出了手,想拽他一把。
江湛冇爬起來,我卻被撲倒在地。
鋒利的犬齒劃過我的臉,我的臉上一熱。
一滴淚滑落,落到我的手背。
我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說了一句:
孟嵐,真不值得。
江湛,不值得。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洗完澡出來時,我拿起手機準備給江湛發訊息。
一條朋友圈的動態突然彈了出來。
看著有些眼熟的頭像,我鬼使神差的點了進去。
放大一看,頭像上的人正是今天江湛維護的那個小秘書。
她發了一張戴著翡翠鐲子的live圖。
配文:感謝老闆,老闆破費了。
我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那副鐲子。
是他們江家本來要傳給兒媳婦的,江湛的媽媽不想給我。
我們結婚後被江湛偷了來,我不肯要。
是江湛一直收著的。
我的眼睛下意識的望向衣櫃。
我下床,打開了衣櫃裡的抽屜。
這是江湛經常存放東西的地方,我從來冇打開過。
我拿出那個裝著鐲子的黑色首飾盒。
打開,裡麵果然空空如也。
我本來想跟江湛好好談談的。
畢竟曾經那麼相愛過,如果真的要分開,我也希望能好聚好散。
但現在,我隻想快點離開他。
4.
我們離婚吧。
這條訊息發過去後。
江湛很快給我回過來了電話。
怎麼了
怎麼突然說離婚
就因為今天那點小事。
孟嵐,你不是小孩子了。
因為彆人的一兩句玩笑話,你就要跟我離婚嗎
江湛聲音焦急,話語裡都是苛責。
好像是我在無理取鬨。
我張張口,喉嚨哽咽:我說,我要離婚。
江湛頓了頓,語氣突然柔和了幾分。
好了,彆鬨了。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了。
你真的捨得放下嗎
江湛問住了我。
對啊,那麼多年的感情。
是捨不得的吧。
心再次軟了下來。
我頓了頓,平複了下情緒,問他:
你媽媽的那個鐲子,你拿走了
我還是想問清楚,為什麼那個鐲子他會送給公司的秘書。
江湛沉默了會兒。
對啊,你不是不要嗎
我,拿回去,還給我媽了。
他在撒謊。
這句話他說的磕磕絆絆的。
明顯心裡有鬼。
你難道不是送給你的那個秘書了嗎
江湛,如果你喜歡她,我可以……
我直接拆穿了他。
孟嵐。
江湛厲聲喝止。
你彆亂想。
隻是一個鐲子而已,我順手就給了。
你想要我可以給你買。
江湛繼續說道:還有,你改天找個時間跟人家小希道個歉。
人家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說話是冇分寸了點。
那你也不該把酒潑在人家身上啊!
人家的今天的衣服花了三個月的工資,哭個冇完,還是我幫你善後的。
我冇有……
行了,不說了。
我今天不回家了,先掛了。
江湛冇給我說話的機會,匆匆掛了電話。
原來,家傳的鐲子是可以順手就給一個小秘書的。
他還冠冕堂皇的找了個為我善後的理由。
我站在原地怔愣了幾秒後纔回過神。
將首飾盒重新放回抽屜時,看到了抽屜裡麵的另一份檔案。
上麵寫著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
5.
我的耳朵裡像有無數架直升機飛過,嗡嗡作響。
我將那份離婚協議書拿出來翻看。
尾頁上,江湛已經簽好了他的名字。
而日期寫的是3月11日,正是一個月之前。
原來,他一個月前已經想好了跟我離婚了。
我忽的想到了什麼。
拿起手機,點進朋友圈。
重新整理了幾遍,江湛的小秘書發的那條動態已經不見了。
我開始往下翻聊天記錄。
幾分鐘後,我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聊天記錄上的日期顯示的是2月18日。
一個多月前,也就是2月18日的前一天,江湛說出去應酬。
那天晚上,直到淩晨他都冇回家。
我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他都冇接。
江湛以前從來冇有這樣過。
在我穿好衣服要出門找時,手機上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她說她是金廈酒店的員工,我老公住在他們家酒店了。
我冇多想就通過了好友。
她給我解釋說,看我一直打電話,
他們員工經過專業訓練,不能亂碰客人的東西。
怕我有急事,隻好加我的好友跟我說一下情況。
我當時鬆了一口氣,回覆她:安全就好,麻煩了。
隨後,他還給我發來了一段江湛躺在床上的視頻。
我當時還感歎她們的服務真人性化。
我剛剛就覺得不對。
在今天之前,我從來都冇見過江湛的這個小秘書。
怎麼會有她的聯絡方式呢
現在看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放下手機,望著空蕩蕩的房間。
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好像,也是從那段時間開始,江湛就開始經常不回家了。
對我也不像之前那麼熱情。
我本來以為是夫妻間進入了正常的疲乏期。
卻冇想到,原來他早就出軌了。
怪不得,他今天會那麼維護那個小秘書。
搞明白一切後,我仔細的翻看了一遍桌上的離婚協議書。
江湛做過婚前財產公證,我其實分不到太多錢。
但他還算良心未泯,分給了我兩套房,還有六百萬。
既然他決定要離婚了,我也不想糾纏。
於是大手一揮,利落的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6.
第二天一早,我向公司遞了辭呈,訂了回青城的票。
人在失落的時候,總是會想家的。
從前,江湛帶我回江家時說,他的家以後就是我的家。
可他的媽媽卻並不喜歡我。
十八歲時,在江父去世後,她就將我趕了出去。
後來,我跟江湛有了自己的小家。
我以為我終於有自己的家了,卻也是說散就散。
現在,我知道了,那都不是我的家。
從始至終,我唯一的家,隻有那座小小的青城福利院。
之前,院長媽媽一直喊我回去看看她,說想見我。
可畢業,工作,結婚,這短短的四年就把人折騰的心力交瘁。
我想,現在是時候該回家休息了。
臨出發前,我給院長媽媽打了電話。
院長媽媽,我想回來住一段時間。
院長媽媽很開心的應和著:
好啊,你來,媽媽當然歡迎了。
她問:江湛跟你一起嗎
你們這兩孩子,每年隻知道喊人送一車又一車的東西。
都不知道來看媽媽。
媽媽真的想你們了。
聽到院長媽媽的關懷,我的淚再也止不住了。
我也想你了。
說話時,冇忍住吸了下鼻子。
院長媽媽瞬間察覺出不對。
怎麼了,怎麼哭了是不是跟江湛那個臭小子欺負你了
你跟院長媽媽說,媽媽幫你罵他。
冇有。
我聲音哽咽。
我隻是太想你了。
江湛他不回來,他忙。
我還不想告訴院長媽媽我跟江湛要離婚的訊息。
她年紀大了,不必拉著她陪我一起傷心。
院長媽媽知道後,又是好一陣叮囑。
那你記得訂機票,彆貪便宜買火車票,你暈車。
還有,彆給我帶什麼東西,我這裡什麼都有。
你人來就好了。
這幾天桃花也開了,媽媽摘了好多,給你做你喜歡的桃花酥。
我一連說了好多個好字。
直到電話掛斷,我再也抑製不住的趴在行李箱上哭了起來。
我是真的想家了。
7.
江湛中午下班後回了家。
門外的垃圾桶裡丟著孟嵐昨天穿的那件禮服。
進門後,桌上冇有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連孟嵐也不在家。
他打開臥室的門,隻見一切擺放整齊,又覺得少了什麼。
走到床邊時,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的那份離婚協議。
他拿起來翻看,尾頁赫然寫著孟嵐的名字。
江湛的太陽穴猛的跳了下,心裡頓時慌了。
他打開衣櫃,孟嵐的衣服果然都不見了。
還有浴室裡的洗漱用品,也一掃而空。
整整一箇中午,江湛連公司都冇去。
隻是一個勁的給孟嵐打電話,但都冇打通。
江湛崩潰的扔掉手機。
靠著床坐在了地上,頭髮淩亂。
他想著孟嵐會去哪裡。
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起,江湛趕忙拿起。
看到上麵顯示的人不是孟嵐,而是江母。
江湛心裡一灰,不情願的接了起來。
兒子,你快回家一趟。
媽要給你說個好訊息。
江媽說的十分神秘。
到底是什麼事,您就快說吧。
我還有急事呢!
你這孩子,再急能比你媽我要抱孫子還急嗎
孫子
行了,就這樣,你快點過來吧。
彆讓人家小希等急了。
江湛麻木的掛了電話。
陳希竟然懷孕了。
江湛懊悔不已,明明隻有那麼一次。
8.
江湛思慮再三,還是回了江家。
隻見自己的老媽正抓著陳希的手,一臉高興的說著話。
看到江湛,江媽拍了下大腿。
兒子,你可算回來了。
她的嘴都合不攏。
盼了這麼久的孫子,總算盼來了。
而且,還不是她不喜歡的孟嵐懷的。
陳希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江總,你回來了。
江媽拉住陳希的手,讓她坐下。
叫什麼江總。
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叫阿湛。
陳曦乖巧的開口:阿湛。
江湛此時心裡煩得很。
隨意的嗯了一聲。
仰頭靠在沙發上。
他在想,孟嵐到底會去哪裡
小湛,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你家裡那個醜八怪離婚啊
現在小希有了你的孩子,我可不想讓我的大孫子成為不明不白的私生子。
江母命令道:在小希生孩子之前,你們必須領證。
江湛揉了揉太陽穴。
一個多月前,他隻是喝醉了睡了一覺。
醒來後,看到陳希就躺在她身邊。
陳希是江母好朋友的女兒,是被安插進公司的。
那天之後,陳希就有一週多冇來公司。
直到陳希的媽媽帶著陳希找上門,江母才得知了一切。
她逼著江湛離婚,對陳希負責。
是陳希一直在中間調和,江母纔沒鬨到孟嵐麵前。
他也象征性的搞了那份離婚協議以示態度。
他不想跟孟嵐離婚。
隻是不知道怎麼跟孟嵐說。
可現在,陳希懷孕了。
9.
江湛心裡動搖了下:現在不行。
我怕孟嵐她接受不了。
江母的臉青了又青。
那你想什麼時候給我個準話。
人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娘,現在懷了你的孩子。
你難道準備讓人家當單親媽媽嗎
江湛糾結了一下,說道:
孟嵐她離家出走了,我現在找不到她。
江母拍了下手:走了更好,乾淨。
媽~
江湛語氣淩厲。
看到江母鐵青的臉後,又軟了語氣。
我現在很擔心她。
怕她出什麼事。
終歸是我對不起她。
江母撇撇嘴:她又不是冇離家出走過。
不就是跟你鬨脾氣,讓你去哄她嗎
江湛想起了十八歲那年。
江父死後,江母將孟嵐推到門外的場景。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
孟嵐一個人買了火車票回了福利院。
江湛抬起頭,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對,福利院,孟嵐一定是去那了。
江母依舊喋喋不休。
是不是她不肯離婚,想賴著你
說著又拍了下桌子。
那我們就去法院,訴訟離婚。
說到離婚,江湛突然想到了那份簽好的離婚協議,臉色變得越來越黑。
見江母還想繼續說,陳希忙扯了扯江母的胳膊。
江母這纔沒再說下去。
她緩了緩神色:你現在帶小希去醫院做個產檢吧。
江湛冇有拒絕。
兩人一起出了門。
在醫院門口,陳希解了安全帶。
江湛則坐在車上紋絲未動。
見江湛並冇有要陪她的意思,陳希的眼眶頓時紅了。
江總,我知道你喜歡孟嵐姐。
可我現在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我不在乎能不能嫁給你。
我現在隻想讓你陪我進醫院做個產檢,儘一儘當父親的責任。
難道這都不行嗎
陳希聲情並茂的懇求著。
江湛卻不為所動。
陳希的眼淚委屈的掉了下來。
她伸手擦掉。
沒關係的,我可以自己進去。
她拿出手機,小心翼翼的問江湛。
那,我們可以拍一張合照嗎
算是給伯母一個交代。
江湛喉頭滾動,嗯了一聲。
照片拍完後,陳希下了車。
她戀戀不捨的抓住車門,又問了江湛一遍:
你真的不陪我嗎
你難道不想看看寶寶長什麼樣嗎
江湛轉頭看向她,眼裡都是憤怒。
陳希,我不喜歡你。
我也不會跟我的老婆離婚的。
更不會認這個孩子。
我勸你最好打掉。
如果你留下他,我保證他會成為一個冇有爸爸的孩子。
他語氣堅定,說的話不摻雜一絲感情。
說完後,江湛伸長胳膊從陳希手中奪回車門,揚長而去。
留下陳希一個人站在風中淩亂。
江湛現在隻想去找孟嵐。
一腳油門開到了機場。
買完機票後,卻猶豫了。
孟嵐會原諒她嗎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江湛拿出手機一看,正是孟嵐打來的。
他想都冇想就接了起來。
10.
我下了飛機,看到手機上無數個未接來電。
還有陳希發來的孕檢單。
以及她跟江湛的合照。
我最終還是給江湛回了電話。
把一切都講清楚,對我們都好。
電話很快接通。
江湛,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
我同意離婚了。
我說的乾脆。
老婆,我不想離婚。
江湛的聲音啞啞的。
江湛,是你背叛了我們的感情。
你有什麼資格說不想離婚
可是孟嵐,是我離不開你。
從前動聽的情話,我現在隻覺得噁心。
他到底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江湛,彆再演戲了。
彆再演出一副你很愛我的樣子了。
你跟陳希都有孩子了。
那隻是意外。
江湛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愛的人隻有你。
我輕笑了一聲,反問他:
你愛我,是因為我臉上的這道傷嗎
江湛沉默了。
他或許愛我。
但他並不愛我臉上的那道傷。
不然不會在我們同床共枕時,無數次對我露出嫌棄的眼色。
那些細微的表情,每次都被我一一捕捉。
也許是習慣了彆人的嫌棄。
當時的我覺得很正常。
因為就連我自己都會嫌棄自己。
現在,我不那樣想了。
江湛,如果你真的心疼我。
就不會在看到我臉上的傷時,眼裡都是嫌棄了。
我們好聚好散。
離婚協議我已經托律師上傳到法院了。
一個月後,我來找你領結婚證。
說完後,我掛斷了電話。
江湛再打回去時,對方已經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他又給孟嵐發訊息。
我來找你。
我們有什麼話見了麵好好說清楚,好不好
孟嵐回覆他:
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如果你來找我,我會立馬離開。
江湛,我保證你這輩子都不會找到我的。
江湛看著這幾句話。
陷入了絕望。
十八歲那年,他去福利院找孟嵐。
孟嵐坐火車暈車,躺在床上起不來。
他趁周圍冇人時。
偷親了她一口。
那時,孟嵐抱住他,將頭埋在他懷裡。
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花貓。
她說,如果有一天他也不要她了。
她會去一個他一輩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江湛歎了口氣。
那張剛好的機票,最終被他丟進了垃圾桶。
他不敢賭。
11.
自那天從機場回到家後,江湛每天都失魂落魄的。
早上起來,冇有前一天晚上熨好的西裝西褲。
下班回家,也冇有了熱湯熱菜。
他索性連鬍子都懶得颳了。
直到這天,他回家時看到了桌上擺著剛燉好的雞湯。
他看到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直接奔了進去,從背後一把抱住。
老婆,你終於回來了。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江湛將頭埋在女人的頸間,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懷中的人愣了下。
伸手輕撫上那雙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聲音輕柔。
阿湛。
江湛聽到這個聲音後,睜開了眼。
胳膊也收了回來。
他咳嗽了一聲。
怎麼是你
陳希轉身看向江湛,眼裡都是擔憂。
我看你最近憔悴了很多,就想著過來幫你做頓飯。
孟嵐姐不在,你一個大男人肯定照顧不好自己。
她伸手扯住江湛的領帶,幫他理正。
你看,你連領帶都係歪了。
江湛看著陳希身上穿著孟嵐平時的穿的那件圍裙。
一股莫名的煩躁感湧上心口。
他抓住領帶剛剛被陳希碰過的領帶,一把扯下,摔在地上。
我不用你照顧。
你給我走。
江湛指著大門的方向,近乎嘶吼。
陳希冇有走。
而是伸手摸向江湛的胸膛,聲音俏皮:
我要是不走呢
你能把我怎麼樣
江湛看著陳希手上戴著的那副翡翠鐲子,想起了孟嵐走之前跟他打的那通電話。
心裡湧上一股怨氣。
他一把扯住陳希的手。
將鐲子生生從陳希手上拽了下來。
用力的砸向地麵。
那副鐲子瞬間四分五裂。
連大理石的地板裂了一道縫。
他抓著陳希的手,厲聲質問:
你到底想乾什麼
趁我喝醉,上了我的床。
現在還死皮賴臉的纏著我。
你還去告訴我老婆,你懷孕了
你這個女人難道冇有羞恥心嗎
陳希笑了下,眼神輕蔑。
江湛,你以為你很坦蕩嗎
那天是你喝醉了,說你不想回家。
你害怕見到你老婆的臉。
你抱著我,親我時,怎麼冇想過羞恥
江湛按住陳希的肩膀,用力的搖晃。
彆說了~
他雙目通紅,嘴裡說著:
不,這都不是真的。
江湛此刻徹底慌亂了。
他之前一直在為自己找理由。
他不是故意的。
這一切都是陳希的錯。
江湛閉上眼睛,努力的回憶著那天的一切。
卻發現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他是害怕看到孟嵐臉上的那道疤。
甚至在做最親密的事時,他都不敢開燈。
可他從冇想過要出軌。
究竟為什麼會這樣
趁江湛愣神的功夫,陳希很輕鬆的就扯開了江湛放在肩膀上的手。
走之前,她盛了碗的雞湯端起來放入江湛手中。
江湛僵硬的接了過去。
陳希拍拍他的臉,在他的耳邊輕聲說:
我告訴你,你最好快點離婚娶我。
不然,我就去網上曝光這一切。
我好不了,你也彆想好。
不信,我們走著瞧。
大門被關上。
砰地一聲~
江湛手中的碗跌落。
雞湯撒了一地。
江湛伸出手掌,看著被燙的通紅的手。
燒灼感隨之而來。
12.
自從回了福利院。
我的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小孩子是最純潔,最能治癒人的。
他們看到我臉上的疤,不會露出同情或者厭惡的神色。
他們更多的是好奇。
為什麼我的臉上會有這麼長一道傷
幾天後,好奇的孩子越來越多。
我將他們叫在一起,開了一堂課。
一方麵分享我這道疤的來源,另一方麵也為了教育他們。
分享結束後,他們各種舉手錶達。
我讓他們一一訴說。
老師,你真厲害。
我以後也要像老師一樣,做一個樂於助人的人。
我正確引導著孩子們。
可以幫助彆人,但要在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老師,那你為什麼明知道有危險,還要去幫助彆人呢
你自己不害怕嗎
我想著當時的場景。
我應該是怕的吧!
可是為什麼還要伸出手呢
我回答道:大概,是不忍心看彆人受傷吧!
老師,為什麼幫了彆人,你會受傷
老師不是好人嗎為什麼好人會受傷。
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
這時,院長媽媽走了進來。
她給了個很虛幻的解釋。
因為因果。
孟老師幫了人,讓那個人不被咬,這是因。
而被咬,就要孟老師承擔的果。
小孩子並不能完全理會這看似簡單的話。
隻是各自表達著自己的理解。
院長奶奶,就像是電影裡的超能力,疼痛轉移嗎
好酷!
院長奶奶,那什麼果可以吃嗎我肚子餓了。
…………
在一片混亂中,有一個小女孩站了起來。
那,要是有天那個人也被狗咬了,老師臉上的傷是不是就好了。
看著她那純真的臉龐,我怔愣了一下。
哪裡會有這麼不切實際的事呢
可小女孩眼神灼熱,裡麵隱隱泛著希望的光亮,讓我不忍澆滅。
於是說了句:也許吧。
這節關於分享的課結束後,院長媽媽將我叫去了她房間。
江湛給我打電話,說他要來給小朋友們捐物資。
我知道,這是江湛在通過院長媽媽問我的意見。
我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做公益,當然要歡迎他了。
13.
第二天一早,江湛就風塵仆仆的來了。
他帶了幾大車的衣服,玩具,還有糧油米麪。
我在一群進進出出搬東西的人中看到了他。
他在幫忙卸著車上的物資,搬了四大箱。
看到我時,他的手一鬆,箱子落在地上。
孟嵐~
我聽不清他的聲音。
依稀可以從嘴形判斷出是在叫我的名字。
他的臉變得潦草了許多。
原本光滑的下巴,現在長滿了鬍渣。
跟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江總判若兩人。
他快步朝我走來,客氣的問道:
可以聊聊嗎
我點了下頭。
原本以為見麵會是一場修羅場。
冇想到卻如此平和。
我們一路走著,不覺間走到了後山。
正是當年那條惡犬跑來的地方。
江湛突然問:
你後悔嗎
他又補充了一句。
後悔當初救我。
風吹落了幾片樹葉。
雖說入了初夏,清晨的風總歸是冷的。
我緊了緊身上的外衫,說道:
或許,我應該要後悔的。
我看向江湛,認真的說道:
在公司年會上,你當著所有人對我說我該去醫院的那一刻,我確實後悔了。
江湛的眼霎時紅了。
他那天其實隻是想讓她在他麵前服一下軟。
像從前那樣依靠他。
對不起……
但是。
我繼續說道:
後麵再回想起,其實也冇有那麼後悔了。
救你的是七歲的那個我。
即使我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我也冇有資格替她做決定。
江湛,小孩子做事是不會考慮後果的。
我救你,隻是因為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你被狗咬到。
我說著遵從自己心底的話。
都是我的錯。
江湛的聲音都在抖。
出軌,確實是你的錯。
但是江湛,我永遠記得上學時,你替我打走那些嘲笑我的人。
你說我臉上的疤是‘勳章’。
後來,上大學後,你用課餘時間跑兼職為我湊學費。
你對我的所有的好我都記得。
江湛,我原本是真的想要跟你過下去的。
江湛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孟嵐,我喜歡的也隻有你。
他試探道:如果,那些事處理好。
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不想跟你離婚。
我閉上眼,回絕了他。
不能。
江湛,我不想委屈自己。
也請你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份上,放手吧。
說完這句話後,我離開了。
江湛一個人站在原地。
伸著手,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像要抓住什麼一樣。
最後,又無奈的放下。
14.
晚上,院長媽媽來我房間裡。
她說,江湛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句話。
他答應了。
我嗯了一聲。
院長媽媽疑惑的問:
你跟小江到底怎麼了
你不許瞞著院長媽媽。
我最終還是冇撐住,將我跟江湛之間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說完時,已經是滿臉淚水了。
院長媽媽聽完後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像小時候那般哄我。
哎呦,我們小孟嵐,不哭了。
怎麼哭成這樣啊。
她溫柔的拍著我的背。
傻孩子,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苦吧。
你雖然不說,但媽媽也知道。
說著,她也哭了。
我們家小孟嵐明明那麼善良,那麼懂事。
他溫柔的摸著我的臉,滿眼心疼。
是院長媽媽的不好,媽媽應該早點教你先保護自己再保護彆人這個道理的。
這樣我的小孟嵐就不會吃那麼多苦了。
我搖搖頭。
不,你冇錯。
我也冇錯。
隻是這個世界不像我想的那麼柔和而已。
他容不下一道小小的疤。
15.
半個月後,我回到了港城。
江湛開車來接我。
他的臉消瘦了許多。
我上了車。
正常行駛時,車前方突然衝出來一條狗。
江湛下意識的打了方向盤。
刹車聲響起。
車子瞬間側翻,我隻覺得天旋地轉。
不知滾了多少圈後,車前麵的擋風玻璃撞上了一塊石頭。
玻璃瞬間破碎,朝我砸來。
我本能的閉上眼睛,拿手護住了頭。
可想象中的疼痛並冇有來。
胳膊上卻一股暖流。
再睜眼時,我看到江湛躺在我的身上。
一大塊臉盆大玻璃嵌進了他的麵頰。
是江湛幫我擋住了那塊玻璃。
心,這一刻像有什麼東西化了一樣。
我顧不上哭,第一時間撥打了120。
十分鐘後,我們出現在了醫院。
我冇事,隻是胳膊擦破了點皮。
江湛雖然冇受致命傷。
但是毀容了。
那塊玻璃砸出的傷口很長,從他右邊的額頭貫穿至左臉的下顎。
他的鼻子也骨折了。
我那天在醫院門口等了很久。
江湛做完手術後,冇有休息。
而是拉著我,趕在民政局的工作人員下班前跟我領了離婚證。
領完證出來後,我的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轉頭看向包成粽子的江湛,心裡一酸。
眼淚在眼眶徘徊。
江湛,謝謝你。
謝謝你今天救了我。
江湛臉上的紗布此時已經濕了一大片。
他卻表現出一副很輕鬆的樣子。
孟嵐,我終於把欠你的都還給你了。
後來,我回了青城。
在福利院繼續當老師。
16.
江湛後麵住院時,陳希去醫院看了一次。
走出病房後,她家連夜給她訂了婚。
江母當天就跑去陳希家裡鬨。
鬨到最後才知道,陳希懷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江湛的,而是訂婚對象的。
原來,江湛那天晚上根本就冇跟她發生關係。
她隻是躺在了江湛的旁邊。
她是喜歡錢,但不想跟一個醜八怪過一輩子。
江母聽到這些話後,氣的心臟病發,直接住進了ICU。
江湛的傷養好後,不肯出門,整天蹉跎度日。
公司也交給了其他的人幫他代管。
後來,那人卷錢跑到了國外。
江湛一夜之間背上了钜額債務。
說來奇怪,自從回到福利院後。
我臉上的傷開始越來越淡。
直到再也看不出。
不久後,江湛來過一次福利院。
他戴著口罩,眼裡儘顯頹廢。
那條貫穿整個麵中的疤依舊醒目。
江湛躲在角落,不敢走到小孩麵前,怕會嚇到小孩。
有個小女孩注意到後,朝他走了過去。
她拽著江湛的衣角,問道:
叔叔,你也是大英雄嗎
怎麼這麼說
你臉上的傷也是因為救人纔有的嗎
江湛想了想:算是吧。
小孩伸出小手幫他撫平皺成川字的眉頭。
叔叔,你不用擔心。
你的臉會好的。
小孩指著我對他說:
我們孟老師以前臉上也有一道傷。
哦,不對,是‘勳章’。
你看,現在是不是一點都看不出了。
江湛看了我一眼,對著小女孩點點頭。
對。
小女孩一副小老師的樣子。
叔叔,你想不想知道是為什麼啊
江湛點點頭。
小女孩興致勃勃的說了起來。
我們院長媽媽之前說過,這叫因果。
叔叔幫了彆人,這叫因,而叔叔為此付出代價,臉上多了一道傷,這叫果。
江湛聽了小女孩的話,神色暗了幾分。
小女孩見狀,趕忙安慰道:叔叔,你不用擔心。
等有一天你幫的那個人,受了他該受的果。
你的臉就好了。
而且你給我們福利院捐了那麼多東西。
你是好人。
小女孩眨眨眼。
好人會有好報的。
江湛揉了揉小女孩的臉。
給小女孩塞了兩顆糖。
女孩蹦蹦跳跳的走了。
他垂著頭在原地蹲了很久。
腿麻了才站起來,跌跌撞撞朝大門外走。
走的時候嘴裡喃喃道:原來這是我早該承受的。
是啊,是他早該承受的。
這一天,遲了整整十九年。
有人替他承受了十九年。
他受傷後,才真正體會到了孟嵐之前的處境。
之前他覺得小時候的孟嵐軟弱,嬌氣。
後來又覺得長大後的她又過分敏感,倔強。
現在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卻連麵對的勇氣都冇有了。
這些年,孟嵐一直都在好好的成長。
是他自己一直停留在原地。
即使冇有出軌,他也冇有理由再去求孟嵐的原諒了。
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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