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自由 第28章
薑逢看著逢園園沒搭話,懶得跟她浪費口水。
陳意招呼完工人過來問逢園園:“需要點什麼?”
逢園園擡手虛掩鼻子打量他,尖聲酸氣:“什麼也不需要,我是來幫工人結賬的。”
“行。”陳意走向吧檯,“我去算一下。”
“嗯。”
薑逢依然盯著逢園園看,神色平靜。
逢園園耷拉著眼皮俯視她,“這麼看我乾嘛?”
薑逢平平開口:“我壓根兒沒想搭理你,是你非要湊到我眼前的。”
陳意拿著賬單過來遞給逢園園,“你看一下對不對。”
逢園園接過紙張大致掃一眼,“沒什麼好看的,等下給你轉過去。”
陳意說:“需要開發票的話你加下我微信,擡頭發我。”
“那你開一個吧。”說完,逢園園從手提包裡掏出手機,亮出自己的二維碼。
“好了。”陳意加完她的微信看向薑逢,“你先吃著,我去下後廚。”
“嗯,你去吧。”薑逢說。
陳意轉身往後廚走,逢園園看著他的背影眯起眼,問薑逢:“你跟他什麼關係啊?”
薑逢反問:“我跟他什麼關係關你什麼事?”
逢園園譏笑說:“你們該不會是一對吧?”
薑逢臉色如常,“是又怎樣?”
逢園園一怔,緊接著隱隱有些興奮,意味深長地說:“你們倆……挺般配。”
薑逢微微勾唇,回她一枚不屑的笑,“你這話說得倒中肯。”
逢園園沒得逞沉了臉,“嗬,你還真是沒臉沒皮。”
薑逢瞥眼從後廚出來的陳意,對她說:“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聊的,你付完錢趕緊走吧。”
“嘁,這地方我還不願多待呢。”逢園園白她一眼,走去吧檯掃二維碼。
陳意坐到薑逢對麵,視線停留在逢園園身上。
“給你轉過去了,賬清了啊。”逢園園對陳意說。
陳意衝她頷了下首,“嗯。”
逢園園仰著下巴掀開簾子出去了。
薑逢看著陳意問:“你知道她是誰嗎?”
“知道。”陳意說,“顧澤州他媽。”
薑逢垂眼,興致缺缺地用筷子戳飯,“我最煩她了,當初我媽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非要跟她做親家,我要真成了她兒媳婦,日子得過成什麼熊樣。”
“以後不用擔心這種問題了,”陳意語氣輕鬆,夾塊排骨到她碗裡,“在我們家,沒有婆媳矛盾。”
薑逢勉強笑笑,“好了好了不提她,吃飯。”
“嗯,快吃吧。”
兩人吃完飯一起回繁水村,薑逢想去車上拿東西,先去停車場。在她拉開車門前,車身上亂糟糟的劃痕戳入眼簾。
薑逢往後退幾步,和車子隔出米遠,打眼一瞧,橫七豎八的劃痕占滿兩扇車門,拚湊出三個大字:殺人犯。
薑逢瞠目結舌,心臟驟然縮緊,有一刹那似乎血液停止了流淌。
前些天,她察覺到的那雙眼睛可能不是幻覺,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一個讓她無從猜測的人。
恍惚間,薑逢眼前的白色變成棱角分明的下巴,陳意擋住她的視線。
“會不會是逢園園?”陳意擰眉問。
薑逢搖頭,“不是她。”
“彆怕,這裡到處是監控,我們現在去報警,很快就能查出誰乾的。”
薑逢看向他的眼睛,睫毛和聲線都在發顫,“其實,我一直覺得……有人在監視我。”
陳意的神色緊張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記不清了。”薑逢眼睛珠子亂晃,“我還以為,那雙眼睛是我媽的,是我的錯覺。”
陳意牽起她的手,“走吧,先去派出所。”
薑逢失魂落魄,呆呆地“嗯”了一聲。
派出所裡,一名中年男民警調出繁水村停車場近幾天的監控,利用數字技術解析淩晨時間段的視訊,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後來從中午的時間段重新過一遍,終於找到嫌疑人。
民警看完全過程後,定格畫麵,放大拿著石子的小男孩讓薑逢辨認,“這個小孩兒你認識嗎?”
薑逢彎下身子仔細辨認,皺眉說:“不認識。”
陳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腦螢幕,說:“男孩戴的帽子我好像見過,整體藏青色配黃色標誌,應該是xx旅行社發的。”
“你確定嗎?”民警擡頭問他,薑逢也跟著扭頭。
陳意看著兩人,語氣篤定:“我店裡偶爾會跟旅行社合作,對他們比較瞭解。雖然看不清標誌,但是大致形狀和配色是對得上的,隻有xx旅行社用的是這種不顯眼的顏色。”
男民警繼續檢視附近時間段的其他監控,發現男孩確實上了一輛大巴,車身上寫著xx旅行。
“我估計呀,這小孩兒是被人指使的。”民警說,“我聯係下旅行社,讓他們給個名單,找到這小孩兒就好辦了。”
“算了。”薑逢低頭說,“這案我不報了。”
“不報了?”民警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薑逢眼神閃躲,“對,不報了。”
陳意輕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小聲勸道:“警察說了,這事兒不難辦。”
薑逢攥緊拳頭,沒回應他。
民警轉過來麵向薑逢,一隻胳膊搭在桌邊,耐著性子說:“你剛剛不是說感覺有人跟蹤監視你嗎?你不害怕?”
陳意盯著她,等她開口。
薑逢思忖片刻,說:“我們馬上要離開這兒了,去很遠的地方,那小孩兒又是個遊客,追查起來並不容易,還是不麻煩你們了。”
民警注視她一會兒拍了下桌子,“那既然這樣,你自己注意點,有什麼情況及時聯係我們。”
“嗯,謝謝。”薑逢對民警略一欠身,拉上陳意往外走。
回祖宅的路上,薑逢一言不發,陳意握緊她的手,也沒再說什麼。
兩人邁進大門,穿過天井,走到堂屋,陳意和薑逢麵對麵站定,牽著她的兩隻手說:“搬到我那兒去吧,以防萬一。”
薑逢在他的眼睛裡彷彿看到兩簇火苗在灼灼燃燒。
“也行。”她有氣無力地說。
陳意頓時鬆口氣露出笑容,“那我幫你收拾東西。”
“不急。”薑逢拉他坐到太師椅上,“陪我坐會兒再收拾。”
“好。”
薑逢靠在另一邊的椅子裡,支著腦袋看大門外。她總覺得,那雙眼睛會再次出現在那裡。
陳意看她半晌,忐忑問道:“你剛剛說的話是真的嗎?”
“什麼話?”
“你說,我們馬上離開這兒,去很遠的地方。”
薑逢抿下唇,回答:“我就是那麼一說,具體……還沒想好。”
陳意眼裡的火苗一下滅了,默然不語。
薑逢望著大門口,失神道:“你彆多想,我有我的考慮,再給我一些時間吧。”
“薑逢。”陳意驀地叫她一聲,似是沒聽見她說的話,“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麼。”
薑逢扭臉看他,“什麼?”
“我回去是為了照顧老人,你怕跟著我會拖累我。”陳意臉上有抹化不開的苦澀。
“……難道不是嗎?”薑逢不自覺提高音調,“你也是人,會疼會累,彆總是把所有人所有事攬到自己身上。”
陳意動了動唇,沒發出聲音。
見他委屈癟嘴,薑逢不忍再說重話,站起來去臥室收拾東西。陳意跟在她身後,隨手幫忙整理衣物。
兩人不言不語拉著行李箱走出堂屋,薑逢一眼看見大門外站了三四個大娘,掩著嘴巴說說笑笑,一看她往外走,慌亂散去。
到大門口,薑逢停下腳步,麵色不悅。
陳意凝眸看向她,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正閃著寒光。
“彆管她們,都是吃飽撐的。”他說。
“八成是那個逢園園嚼的舌根。”薑逢冷聲說,“真是個狗皮膏藥,怎麼甩都甩不掉。”
陳意攬過她的肩,“沒事,以後耳根就清淨了。”
薑逢心煩意亂,沒吭聲。
她轉過身去,環視即將離開的宅院。木頭的顏色古樸陳舊,發散出沉沉的黴味兒,天井下的青石板永遠濕滑油潤,不知道被人踩過多少遍……
這一走,還會回來嗎?薑逢問自己。
“我給你拍些照片吧。”陳意對著她的側臉提議。
薑逢回神,缺滋少味地咧下嘴角,“好。”
陳意拎起箱子飛快跑下台階,放好箱子又飛快跑上來,讓她站到堂屋前。
薑逢身材高瘦,自上到下穿的均是棉麻料,黑白配色,氣質清冷,與老宅的氛圍很契合。
哢嚓幾聲,陳意連拍許多張。
等薑逢走過來,陳意讓她看手機螢幕,由衷感歎:“你太好看了。”
薑逢上次拍照,還是光著頭進手術室的時候,現下看見照片裡的自己,不由眼前一亮。
“沒想到,你還挺會拍照。”薑逢擡起眼簾,揶揄他:“小盧教的?”
陳意一僵,喉頭上下滾動,“不不不,我就是隨手拍的,主要是人好看。”
薑逢哼笑,“看把你嚇的。”
陳意跟著笑了,憨態儘顯。
“走吧,我把鑰匙給我大姨送去,然後再把車送去4s店。”說著,薑逢越過門檻。
“行。”陳意裝好手機出來,順便帶上了門。
和陳意走在小巷中,薑逢留意每一個路口和拐角,感覺下一秒會出現什麼人指著她的鼻子罵:“你是殺人犯的女兒。”
一路走到車子跟前,無事發生,無人出現。薑逢在心裡籲口氣。
刻著“殺人犯”的霸道駛出繁水村停車場,沿著村口的柏油馬路往北開,水杉和稻田不斷向後退,約莫三兩分鐘,路的兩邊出現一排排新蓋的獨棟小樓。
薑逢憑著記憶在路口打了把方向,右拐拐進樓房之間,快到“逢晴民宿”時,看見門前有幾個大爺大媽在聊天。
“你就在車上等我吧。”薑逢對陳意說。
陳意看著逢晴說:“我要不下去打個招呼吧。”
薑逢踩下刹車,車子剛剛好停到院子的圍欄外,留出的空隙極小,副駕駛的車門無法開啟。
“不用,我很快回來。”說完,薑逢推開車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