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期自由 第26章
深夜,皮卡車裡。陳意的下巴抵在薑逢肩上,眼睛終於流不出淚了,眼圈依然紅著。
“今晚就跟我回去,好嗎?”他問。
“……讓我再想想吧。”薑逢答。
陳意瞟眼窗下的戒指,口氣委屈:“那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獎勵?”
薑逢心頭一軟,問:“想要什麼獎勵?”
陳意伸手摸到戒指,低低地說:“你把戒指戴上。”
薑逢坐直身子,看著他手裡的戒指,把手伸了過去。這次,陳意將戒指戴到她的中指上。
薑逢摸著小小的鑽石說:“我明天送走孟揚再去找你。”
陳意捋下她耳邊的頭發,眉宇擠出一道溝壑,不情不願地說了個“好”字。
薑逢擡手碰碰他的臉頰,“那我回去了。”
陳意抓住她的手,“我送你吧。”
“就幾步路,哪用得著送。”薑逢的聲線柔得像一泓溫泉水。
陳意捏捏她的手指,“煙彆吸了,讓我帶走吧。”
“不吸了,這幾天都沒想起來過。”
“我也戒煙,再也不吸了。”
薑逢蜷縮手指,撓了撓他的手心,“傻子。”
“我能看看手術的疤嗎?”說著,陳意的紅眼角又滲出淚花來。
“就在這兒。”薑逢用右手隨意指了下耳後,“彆看了,挺醜的。”
陳意的臉揪成一團,眼淚成串地往下掉,懊惱道:“對不起……對不起……”
“怎麼又哭了?”薑逢嚇唬他,“你再哭我可不理你了。”
陳意一把攬過她抱住,哭著說:“我明天早上來接你。”
“你還要忙,不用管我,我自己去找你。”
陳意哭得說不了話,隻能發出嗚咽聲。
薑逢安靜地等他哭了一會兒,說:“十一點了,我們都回去睡覺,好不好?”
聽到時間,陳意漸漸收聲,鬆開懷裡的人。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用手背胡亂抹去淚水,抹完開啟了車門。
薑逢對著他的身影長舒口氣,開門下車。
十點多的村子,街上沒剩幾個人影,新蓋的樓房偶有幾間亮燈的,老房子已是黑乎乎的一片。
回祖宅的小巷裡,薑逢被陳意的大手牽著,並排走過青石板路,清晰的腳步聲勾出心中千絲萬縷。
足夠了,此時此刻的安寧抵得過十年蹉跎。薑逢想。
到了祖宅門口,兩人在台階下站著,陳意久久沒有鬆手的意思。
“到了。”薑逢晃晃手提醒他。
“嗯。”陳意慢慢鬆開手。
薑逢踮起腳,親了下他的臉。
“明天我送走孟揚就聯係你,你來接我,好不好?”她笑著說。
陳意勉強揚起唇角,“好。”
薑逢擡腳邁上台階,一步一回頭,陳意身後的山水畫,襯得他像隻野鬼。
“你快回去吧。”她站在大門前說。
“看你進去我再走。”
薑逢推開門邁進門檻,轉過來扶著門看他,“我到家了。”
“鎖好門。”陳意說。
“嗯,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
薑逢完全合上大門前,透過門縫向外看,陳意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她閂好門的一瞬間,捂住嘴巴蹲到地上哭了。
她後悔了,後悔告訴他生病的事,她無法想象,陳意這個傻子今後會做什麼傻事。
“彆哭,薑逢。”陳意的聲音就在門外。
薑逢緊忙打住,對著門逢說:“你怎麼還沒走?”
“我……”陳意欲言又止。
薑逢勸他:“聽話,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開門做生意呢。”
陳意沒吭聲。
薑逢提高音量,“聽見沒有?”
“……嗯。”
“聽話,回去吧,我去洗澡了。”
“好。”
薑逢站起來走向衛生間,關門的時候加大力氣弄出聲音,希望外麵的傻子聽見能快點回家。
洗完澡,陳意發來微信:「到家了。」
薑逢回:「那快洗澡,睡覺,以後我們都不熬夜了。」
陳意輸入好久回過來一個「好」。
薑逢:「晚安。」
陳意:「晚安。」
第二天,薑逢六點鐘起床去民宿找孟揚,把人送到村子口。等孟揚坐上網約車,薑逢連發三篇稿子給他,對方回了個感動哭的表情包。
薑逢笑著擡頭,瞥見陳意的皮卡正朝自己開過來。
陳意落下車窗,露出乾淨但疲憊的臉,“早。”
“我還想著晚點再給你發訊息呢,怎麼這麼早就起了?”薑逢驚訝地問。
陳意兩隻眼睛腫的厲害,笑起來帶著一抹苦澀,“我昨晚問了下孟揚。”
薑逢上前兩步,弓下腰笑著問:“你現在來接我,等下要乾什麼去?”
陳意歪了下腦袋,“上車。”
薑逢直起腰繞過車頭,坐上副駕。
陳意幫她係好安全帶,迅速將車掉了頭,往鎮子的方向開,約莫開了十來分鐘,到達農貿市場的門口。
薑逢邊解安全帶邊說:“你平時都是這麼早來嗎?”
“平時會晚一點。”
“哦,挺辛苦。”
薑逢開門下車,腳剛踩到地上,就見陳意來到跟前,伸著手等她。
“乾嘛?把我當三歲小孩兒啊。”薑逢關好車門,手重重地砸在那隻大手上。
陳意旋即握緊她的手,牽她往裡走,“你這體重,估計還沒有些初中生重,可不就是小孩兒麼。”
薑逢拉他停下,仰起下巴瞪他,“你說我是小孩兒身材?”
“沒、沒有,”陳意忍著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薑逢眉毛一挑,“你要再這麼說,養花的獎勵我可不給你了。”
“我錯了。”陳意一下收起笑,“我再也不說了。”
薑逢對著那張憨直帥臉,不由得哼笑聲。
早上快七點,菜市場已經人來人往,安靜中透著熱鬨。
陳意帶她走到一家賣早餐的攤位前,在角落裡找個空位,擦乾淨小方桌和小板凳,讓薑逢先坐下,自己去買東西。
兩分鐘後,陳意端兩屜蒸餃和小米粥過來,放到她麵前,忙不疊又去拿水煮蛋和餛飩。
薑逢看著滿滿一桌東西,問他:“就為了帶我吃早飯啊?”
“嗯。”陳意煞有介事地點頭,“以後每天都要吃早飯,你要是起不來,我來給你買。”
薑逢無奈笑笑,“我的病跟生活習慣沒關係,是基因問題。”
陳意微怔,隨後從筷筒裡取出一套一次性餐具,撕開包裝遞給她,“不管怎樣都要好好吃飯,受了那麼多罪,換作男人也難扛……”
說完,他垂下腦袋,假裝揉眼睛抹去眼淚。
陳意的淚珠有豌豆那麼大,任他裝得再自然,也掩蓋不了眼淚砸向地麵的聲音。
她拿出勺子,舀一勺小米粥送進嘴裡,嚥下去說:“這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快幫我解決點,不然浪費了。”
陳意吸吸鼻子擡起臉,努力擠出一枚笑,“你先吃,吃不完我再解決。”
“飯要一起吃纔好吃嘛,快吃。”薑逢抽出一套餐具放他麵前,強迫自己不去看他的臉。
“好。”陳意的手顫抖著取出筷子,夾隻蒸餃塞進嘴裡。
吃完飯,陳意牽著她往回走,“你去車上歇會兒,我很快就好。”
薑逢拽下他的手,“彆呀,我跟你一起。”
陳意撚著她的手背問:“累不累?”
薑逢緊貼住他,步履緩慢,“都說了我已經好了,哪那麼嬌氣。”
陳意微不可察地呼口氣,“不累就好。”
“走吧,買菜去。”
“好。”
兩人走到陳意常去的菜攤子前,年輕的女老闆看見薑逢眼睛一亮,高興地問陳意:“這是咱的老闆娘?”
陳意看眼薑逢,笑著回:“我還在努力。”
“那就是快了!”女老闆笑靨如花,“女朋友真漂亮,跟那明星似的。”
薑逢許久沒跟生人打交道,一時間被誇得不知所措,彆開眼看向其他地方。
陳意解鎖手機,掃了女老闆的收款碼,“今天的一共多少錢?”
“和昨天一樣,197,給你抹個零,195好了。”女老闆拎上來一大袋打包好的蔬菜。
“掃過去了。”陳意接過菜,因為用力,小臂鼓起青筋。
兩人走出去兩步,薑逢瞥眼菜說:“我們一人一邊擡著吧。”
陳意拉緊她不鬆手,“沒事兒,不重,我力氣大。”
“那麼一大袋,真不重?”薑逢狐疑地看他,“彆在我麵前裝啊。”
陳意彎下脖子跟她耳語:“要不等會兒回去你試試,看我力氣到底怎麼樣。”
薑逢的耳根唰地一下燒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以前……不會都是裝的吧?”
陳意沒回答,嘴角掛著笑,走向賣豬肉的攤子。
買完裡脊、五花以及排骨,又去買了幾條活魚,由薑逢一路拎著,一直拎到飯店後廚。
陳意把魚倒入大盆,接上水管往裡麵放水,然後找來充氧泵,蹲下去擺弄。
薑逢靠在切菜的操作檯上,看著陳意寬闊的背,聲線慵懶:“看你乾活,還挺享受的。”
陳意起身關掉水龍頭,收起水管,按一泵洗潔精仔仔細細洗了手,邁步走向薑逢。
他的兩隻濕手分彆撐在薑逢的左右兩邊,將人圈在懷裡。
“要不要享受點彆的?”陳意壓著聲音問。
薑逢擡起長睫,望著他仍舊泛紅的眼睛,呼吸逐漸變得短促。
“彆的……指什麼?”薑逢問。
陳意注視著她,氣息越來越急,下一秒突然蹲下去,把人扛到肩上,穿過簾子走出後門直奔二樓。
薑逢的心跟著騰起,飛向幽謐之處,尋回曾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