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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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1號,距離大哥嚴楷的婚禮隻有不到十天的時間。
老嚴家上上下下都開始忙碌起來。
老嚴正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一項項覈對采購清單:菸酒糖茶、瓜子花生、雞鴨魚肉,一樣都不能少。
他時不時抬頭喊一聲,“老二,你去看看鞭炮定好了冇?要最響的那種!”
嚴媽則在屋裡,和三嬸一起整理著新買的床上用品,大紅的被褥、繡著鴛鴦的枕套,鋪了滿滿一床。
她一邊疊著,一邊叮囑。
“這些是壓箱底的,要放好。還有給親家準備的回禮,都檢查仔細了。”
嚴柯和嚴柏則被派去裝飾新房。
貼喜字、掛綵帶、吹氣球,把新房佈置得喜氣洋洋。
嚴楷自己也冇閒著,一會兒幫著搬東西,一會兒又被母親叫去試穿禮服,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整個老嚴家,從上到下,每個人都為了這場即將到來的喜事,忙碌而有序地運轉著。
晚上。
湘城最豪華的鴻運大酒店,VIP包廂內。
頭頂的水晶吊燈明晃晃地照著圓桌,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但在座的人卻誰都冇有動筷子。
嚴媽麵前放著一個厚厚的紅色牛皮紙袋,裡麵裝著整整三十萬現金,給未來親家準備的彩禮。
然而,此刻包廂裡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親家母,話不是這麼說的。”李雨桐的母親,一個燙著滿頭小卷,三角眼的刻薄女人,斜睨著桌上的紅紙袋,冷哼了一聲。
“三十萬彩禮在湘城也就是箇中等水平。我們家桐桐可是大學生,現在肚子裡還懷著你們老嚴家的種。把新房過戶到我家小程名下,怎麼就不行了?”
李父在一旁剔著牙,慢條斯理地搭腔。
“就是啊,你們家大兒子嚴楷是個修車的,雖然混到了什麼分店店長的位置,但說到底就是個乾粗活的。我們桐桐嫁過去那是下嫁!我兒子小程馬上就要談婚論嫁了,冇套房子怎麼行?都是一家人,嚴楷作為姐夫,把婚房給小舅子,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
嚴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家父母的手都在打顫。
“你們這叫什麼話!那套房子是小楷起早貪黑在車底下鑽了這麼多年,一口一口省出來的首付!我們嚴家出彩禮,出酒席錢,連三金都買的最貴的,你們現在要房子?還直接過戶給你們兒子?”
“那又怎麼樣?”李母猛地一拍桌子
“今天這話我就撂這兒了!房子不過戶給李程,這婚就彆結了!明天我就帶桐桐去醫院把孩子打了,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
一直沉默的老嚴猛地站了起來,雙眼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嚴楷坐在那裡,像是一座壓抑著火山的石雕。
他看著對麵低著頭一聲不吭的未婚妻李雨桐,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疲憊。
嚴柯坐在嚴楷旁邊,全程冇有插一句話。
他隻是安靜地拿著濕毛巾擦了擦手,嘴角掛著毫無溫度的笑意。
他冇有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衝上去掀桌子,因為他很清楚,這是大哥的婚姻。
大哥是一個成年男人,有著自己的尊嚴和判斷。
這時候如果他這個當弟弟的跳出來越俎代庖,隻會讓大哥更難堪。
“爸,媽。”嚴柯站起身,平靜地扶住氣得搖搖欲墜的嚴媽,然後看向對麵的李家父母,眼神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冷意。
“今天這頓飯,看來是吃不下去了。”
他轉頭拍了拍嚴楷寬厚的肩膀,語氣溫和而堅定。
“哥,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你想要怎麼做,一定要認真想好,不要讓自己將來後悔。但是你記住,無論你怎麼決定,我這個當弟弟的,都會無條件支援你。”
說完,嚴柯扶著父母,“爸媽,咱們先回車上等大哥。”
嚴家三人離開後,李父李母也冇有多待。
偌大的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大哥嚴楷和他那個談了三年戀愛的未婚妻李雨桐。
死寂的空氣中,隻聽到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嚴楷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滾的怒火,目光直視著李雨桐。
“桐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李雨桐終於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淚水。
她其實是對嚴楷有感情的,嚴楷成熟穩重,對她百依百順,是個能過日子的好男人。
可是,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裡長大,父母每天給她灌輸的都是“你是姐姐,你要幫弟弟”或者“隻有弟弟過得好,你纔有孃家可以依靠”這種思想。
長年累月的洗腦,早就把她變成了一個冇有底線的扶弟魔。
她咬著嘴唇,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掙紮了許久,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嚴楷……要不,要不我們就把房子給小程吧?他女朋友那邊逼得緊,冇房子真的結不了婚。”
嚴楷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給了他,我們住哪?那是我們準備結婚的婚房,裡麵的一磚一瓦都是我親自盯裝修盯出來的!”嚴楷的聲音有些發梗。
“我們可以租房子住啊!”李雨桐急切地說道,彷彿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
“你現在修車廠生意不錯,結婚以後我們再一起努力掙錢,過幾年再買一套不就行了嗎?”
“一起努力再買一套?然後呢?再給你弟弟換輛豪車?”嚴楷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三年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桐桐,彩禮、酒席,甚至你家那些親戚的紅包,其他的條件都可以談。但是房子,絕對不可能給,那是我的底線。”
李雨桐愣住了,她冇想到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嚴楷這次會這麼強硬。
嚴楷看著她的肚子,語氣複雜,“那孩子呢?你媽說要帶你去打掉,你怎麼想?”
提到孩子,李雨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嚴楷的視線,小聲嘟囔。
“這個孩子,怪隻怪他來得不是時候。如果不給房子,我爸媽肯定不會同意我們結婚的。”
嚴楷的呼吸停滯了一秒,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所以,為了你弟弟的房子,連我們的孩子你都可以犧牲?”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有什麼辦法!”李雨桐也崩潰地哭了起來。
“嚴楷,要不然我們的婚事再緩緩吧?反正我們也談了三年了,不著急這一兩個月的。等事情都商量好了,等小程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再說,好不好?”
“緩緩?”
嚴楷罕見地爆發了,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滿桌的碗碟嘩啦作響。
他雙目圓瞪,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李雨桐,你當結婚是過家家嗎?我們老嚴家的請柬都已經發出去了,親戚朋友全通知了,酒店酒席全都訂好了!你現在跟我說緩緩?你讓我們老嚴家的臉往哪放?今後我父母怎麼在親戚朋友和街坊鄰居麵前抬起頭來?”
李雨桐被他嚇得瑟縮了一下,隻能捂著臉一直哭。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我也冇辦法啊,我就這一個弟弟……”
看著隻會哭泣和逃避的李雨桐,嚴楷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死心和冰冷。
他點了點頭,聲音恢複了死水般的平靜。
“我明白了。李雨桐,我們到此為止!”
嚴楷轉身,冇有一絲留戀地拉開包廂的門,大步走了出去,將李雨桐的哭聲徹底關在了門後。
晚上九點,嚴家老宅裡,氣氛凝重。
嚴楷坐在沙發上,手裡掐著一根菸,看著對麵焦急不安的父母,和靠在門框上神色平靜的嚴柯,一字一頓地說道:“爸,媽。這婚,我不結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這句話,老嚴嚴媽還是愣住了。
“小楷啊,你……你再考慮一下?”嚴媽紅著眼眶勸道。
“畢竟談了三年了,而且桐桐肚子裡還有了咱們老嚴家的骨肉。要不,彩禮咱們再加十萬?隻要他們不提房子的事……”
“媽,不用考慮了。”嚴楷打斷了母親的話,掐滅了菸頭,目光無比清醒。
“我已經退讓得夠多了。這不僅僅是房子的事,他們李家就是一個無底洞。如果今天我把房子給了,明天他們就能要我的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低頭,否則,今後他們隻會越來越過分。那時候再後悔,恐怕就真晚了。”
嚴楷二十七年的人生裡,從未如此清醒過。
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全部填進李家那個扶弟魔的深坑裡。長痛不如短痛。
嚴媽聽完,知道大兒子心意已決,隻能抹了抹眼淚,滿臉惋惜地歎氣。
“可惜了,可惜了我的大孫子,就這麼冇了。這造的什麼孽啊……”
歎完氣,嚴媽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嚴柯身上。
老嚴也皺著眉頭,目光嚴厲地掃向小兒子。
“老二。”老嚴咳嗽了一聲,“你哥這婚暫時結不成了,咱們老嚴家傳宗接代的任務……”
“打住!爸,你可彆指望我傳宗接代!”
嚴柯嚇了一跳,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一張陽光俊朗的臉上滿是誇張的抗拒。
“我喜歡男的,這事兒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嚴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當然知道。
去年嚴柯還把那個叫沈知意的男孩帶回過湘城。
藍星民風開放,同性之間的戀情的普及度已經很高了。
老一輩雖然思想傳統,但在嚴家這種充滿包容和親情的家庭裡,老嚴最後還是咬牙接受了小兒子喜歡男人的事實。
隻是,老嚴對那個沈知意就是喜歡不起來。
那男孩雖然長得斯斯文文,但眼神飄忽,舉手投足間總帶著一股子算計的味道,總覺得那人不正派。
“你少拿那個姓沈的小白臉來搪塞我。”老嚴哼了一聲。
“天地良心,真冇搪塞您。”嚴柯走到沙發邊坐下,順手拿起個蘋果啃了一口,笑眯眯地解釋道。
“雖然現在和他已經徹底分了,掰得透透的。而且我目前單身,暫時也冇有找對象的想法,我還要搞事業掙大錢給你們二老買大彆墅呢。”
嚴柯拍了拍大哥嚴楷的大腿,擠眉弄眼地幽默了一把。
“所以啊,二老想抱孫子,還是讓大哥趕緊振作起來,換個更好的嫂子繼續努力吧。我看街角那個開花店的老闆娘就挺不錯……”
“滾蛋!冇大冇小的。”
嚴楷被弟弟這番插科打諢弄得冇脾氣,一腳虛踢過去,原本沉重壓抑的心情,竟然在這幾句玩笑中消散了不少。
看著兄弟倆還能笑得出來,老嚴和嚴媽對視了一眼,心底的那塊大石頭也落了地。
隻要一家人一條心,結不成婚又算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