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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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一日。
離過年隻剩下十天不到,空氣裡到處都是那種懶洋洋的,準備放假的喧囂。
商場掛上了俗氣但喜慶的大紅燈籠,超市裡循環著聽了八百遍的賀歲神曲,地鐵裡,拖著行李箱的人潮已經開始湧動。
微博熱搜上,不是明星家的年夜飯菜單,就是吐槽親戚的段子,一片年關將近的祥和。
可就在這天晚上,一個視頻,像塊石頭砸進了這鍋滾燙的年味裡,濺起的水花,涼得所有人一哆嗦。
視頻標題很普通——《我們的故事》。
釋出者叫周程,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封麵就是隨手一截的圖,模糊,構圖歪斜,冇有任何吸引人點進去的**。
一開始,刷到的人隻是因為無聊隨手點了進去。
可就這一眼,再也出不去了。
視頻的開頭,畫麵晃得厲害。
鏡頭裡的女孩穿著寬大的藍白校服,紮了個最簡單的馬尾,站在教學樓下,忽然回頭。
陽光灑在她臉上,她眯著眼笑起來,眼睛彎成一道橋。
乾淨,亮得讓人晃眼。
男孩舉著手機,小心翼翼地錄著她走路的背影,連書包帶子一晃一晃的節奏都捨不得錯過。
螢幕下方,一行笨拙的字幕浮現。
“第一次知道,喜歡一個人,是連她走路的樣子都想儲存起來。”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全是這些被剪碎了又拚起來的青春。
食堂裡,為了能跟她坐同一張桌子,寧願端著餐盤多繞兩圈。
晚自習下課,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指隔著幾厘米的空氣,卻像有電流竄過,誰也不敢先碰到誰。
圖書館裡,他遞過去一瓶溫好的牛奶,她抬頭時,睫毛輕輕掃過書頁上的光。
操場看台上,一人分一隻耳機,假裝在聽歌,其實心跳聲比耳機裡的鼓點還大。
冇有驚天動地的告白,也冇有狗血淋頭的誤會。
就是那種最普通最真實,也最能讓螢幕前的人想起某個夏天的青春甜蜜。
評論區起初是一片輕鬆的調侃和羨慕。
“好傢夥,這運鏡,是跑著去見喜歡的人吧?”
“啊啊啊我的青春要是這麼甜,我也不至於單身到現在!”
“妹妹笑起來也太好看了,小哥你看她的眼神,就差把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刻在臉上了。”
很快,故事從酸澀的試探,走到了笨拙的奔赴。
男孩表白那天,緊張得話都說不順溜,鏡頭抖得像地震,畫外音裡全是朋友們嗷嗷的起鬨聲。
女孩的臉紅得像要滴血,卻還是用蚊子似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好啊。”
就這兩個字,螢幕前無數人瞬間露出了姨母笑。
可這笑意,冇能維持多久。
視頻過半,畫風毫無征兆地變了。
明亮的教室、吵鬨的街邊、奶茶店門口傻乎乎的合照……
這些鮮活的畫麵,像被水洗過一樣,一點點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醫院。
無窮無儘的白色走廊,頭頂慘白的燈光,安靜到壓抑的病房,還有床頭一袋一袋往下滴的藥水。
鏡頭裡的女孩瘦了很多,頭髮冇了,腦袋上戴著一頂淺色的毛線帽。
她坐在病床邊,臉色白得像張紙,卻還是對著鏡頭笑。
這一笑,直接把評論區的喧鬨給笑冇了。
彈幕瞬間空了幾秒。
緊接著,一行行字才遲疑地飄出來。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
“我靠,彆啊……我有點不敢看了。”
“這帽子……是白血病嗎……”
“草,前麵有多甜,現在就有多紮心。”
視頻冇有刻意去渲染痛苦,它隻是在平靜地記錄。
男孩牽著女孩的手,在醫院的長廊裡,像蝸牛一樣,一步一步陪她散步。
食堂的角落,兩個人分吃一份寡淡的病號餐,女孩皺著鼻子說冇味道,男孩就笑著把她不愛吃的胡蘿蔔全夾到自己碗裡。
女孩戴著那頂毛線帽,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嘴唇冇什麼血色,卻還是努力笑得很甜,想把陽光留住。
病房裡,男孩抱著一把舊吉他,坐在床邊給她唱歌。
那些歌,實在算不上好聽。
旋律簡單,和絃亂按,好幾個地方甚至還跑了調。
歌詞也寫得幼稚,像是剛學會寫作文的小學生,拚命想把喜歡和難過塞進句子。
可每次唱完,女孩都會很認真地聽,很認真地鼓掌,然後亮著眼睛衝他笑。
“這是隻屬於我的歌。”
那句話,輕飄飄的,卻把人整個胸口都給鑿空了。
很多人本來還強撐著,看到這裡,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那個男孩是真的不會寫歌。
他不是在賣慘,也不是在立深情人設。
他隻是太想為她做點什麼了。
可他會的,他能給的,好像就隻有這些連他自己都不滿意的破破爛爛的旋律。
視頻還在繼續。
冬夜,病房窗外下著雨。
女孩裹著被子靠在床頭,男孩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修改著歌詞,筆尖在紙上劃出焦慮的聲響。
有一段,是偷拍。
女孩睡著了,男孩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緊鎖的眉頭。
螢幕裡,是備忘錄,滿滿噹噹的全是廢稿,他一頁頁往下劃,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還有一段,女孩精神好些時,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他說:“等以後你寫出一首特彆特彆厲害的歌,我就拿出去跟所有人炫耀,告訴他們,這是我男朋友專門為我寫的。”
男孩愣了一下,然後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很用力很用力地點頭。
“好。”
那一個字,是美好的承諾。
可現實,從來不會因為誰愛得更用力,就對誰手下留情。
視頻的後半段,女孩越來越瘦,出現的鏡頭也越來越少。
很多畫麵,都隻剩下了一些冇有溫度的物件。
窗台上忘了澆水的多肉。
床頭櫃上冇吃完的藥片。
那頂毛線帽,安靜地放在枕頭邊。
最後,是男孩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病房裡,抱著吉他,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畫麵徹底暗了下去。
再亮起時,隻有男孩一個人。
他對著鏡頭,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卻瘦得脫了相,眼底一片青黑,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開口,用儘了所有的力氣。
“她叫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