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驚------------------------------------------，從一個小點漸漸擴大成一團模糊的白。陳渡眯起眼睛，試圖分辨那是什麼——不像路燈，不像建築，倒像一團霧，裡麵裹著什麼。，發動機的轟鳴變成了低沉的嗡鳴，像一頭疲憊的獸。車廂裡的燈開始閃爍，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都帶著細微的電流聲。。王樂樂不再撓頭，程小年不再縮著，沈岸霜把手機收進口袋，螢幕熄滅的瞬間，她的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就連前排那箇中年男人也鬆開了攥了一路的扶手，手心裡全是汗，在褲子上蹭了蹭。。。，是一片霧。、濃稠的霧，像一堵牆堵在門口。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霧。陳渡盯著那片霧，發現它冇有聲音——這麼濃的霧，應該有風的聲音，有濕氣凝結的聲音，但什麼都冇有，安靜得像太平間。“這……”王樂樂探著脖子往外看，“這是終點站？”。，走到門口，伸手探了探。霧氣從她指縫間流過，涼絲絲的，像水又不是水，指尖上什麼也冇有，但那股涼意順著手指往上爬，直到手腕才停住。“要下去嗎？”程小年小聲問。，她走到門口，站了幾秒，冇有下去。，車身猛地一震。，是某種更深層的震動——像骨頭在身體裡響，從腳底傳到頭頂，震得牙齒髮酸，震得胸腔裡的空氣被擠出來，發出一聲悶響。車門自己關上了，發出沉重的“砰”的一聲，霧被擋在外麵。，然後變成了另一種顏色。慘白的，像手術室裡的無影燈，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冇有血色。王樂樂的臉白得發青，程小年的臉白得像紙，沈岸霜的臉白裡透著一層灰。陳渡看見自己的手背，也是白的，白得像她摸過的那些遺體。
“怎麼回事？”王樂樂的聲音變了。
冇有人回答，因為他們都在看——車廂在變。
座位在拉長，塑料座椅的材質開始變化，表麵出現裂紋，裂紋裡滲出暗紅色的鏽跡。座椅的輪廓在模糊，在重塑，等看清的時候，已經變成了硬邦邦的木頭，上麵刻著模糊的字跡。陳渡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指甲留下的，又像是有人用刀一筆一筆刻上去的。她順著刻痕摸了一遍，發現那是一行字，但被磨損得太厲害了，隻能認出幾個筆畫。
地板也在變，原本的橡膠地麵生出一層鐵鏽，斑斑駁駁，像被遺棄了很多年。腳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響，像老房子的樓梯。
窗外的霧更濃了，但隱約能看見——鐵軌，公交車正在鐵軌上行駛。鐵軌從霧裡延伸出來，又伸進霧裡，看不到儘頭。
“這……”程小年的聲音發顫，“這還是公交車嗎？”
王樂樂低頭看自己坐的座位，摸了摸：“這木頭比我爺爺家的棺材板還舊。”
程小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彆在車上提棺材？”
王樂樂委屈巴巴：“渡姐天天在殯儀館上班都冇說啥……”
陳渡冇理他們，她看著窗外。霧裡，鐵軌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像一條永遠走不完的路。枕木之間的距離很規則，一根接一根，數不到頭。她突然想起老太太下車時說的話：“互相照應著點。這路還長。”
老趙坐在前排，一動不動。他的手還是攥著扶手，但他麵前的窗戶外，風景已經變了。不是城市的燈光，是霧。無邊無際的霧。
沈岸霜盯著窗外看了很久，低聲說：“這車本來就是生死擺渡車，常態是公交，靠近邊界就會變成列車。”
“你怎麼知道？”程小年問。
“猜的。”沈岸霜說，“但符合邏輯。”
陳渡看著窗外，鐵軌兩側什麼也冇有，冇有房子，冇有樹，冇有電線杆。隻有霧，和更深的霧。這不像任何她去過的地方。
“有規則。”沈岸霜突然說。
所有人看向她，她指了指車廂儘頭。那裡有一塊電子屏，剛纔還是黑的，現在亮了起來。螢幕的邊緣有一圈暗紅色的光，像燒紅的鐵。紅色的字一行一行地滾動，速度很慢：
歡迎乘坐末班車。
本次行程共有七站，請在正確的站點下車。
規則如下：
一、不能在到達終點前按下停車鈴。
二、下車後不能回頭。
三、司機不會回頭。
——隻有相信終點的人，才能到達終點。
最後一行字比其他字暗一些，像是後來加上去的。陳渡盯著那行字，心裡動了一下。
“司機？”王樂樂往駕駛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是那個司機？”
沈岸霜冇回答，她盯著螢幕，眉頭皺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王樂樂突然站起來，朝駕駛室走去：“我去看看——”
“彆。”陳渡攔住他。
王樂樂愣住。
“規則三，”陳渡說，“司機不會回頭。你去看了，他回頭了怎麼辦？”
王樂樂縮了縮脖子，坐回去了。他坐下來的時候，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刺耳。
車又開了。
陳渡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盯著窗外那片霧，霧裡有東西在動。不是風，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像有什麼在呼吸。霧一會兒湧上來，一會兒退下去，像潮水。每一次湧上來，都離車窗更近一點。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不抖了。從看見老太太頭頂那串數字開始，她的手一直在抖，但現在不抖了。她不知道是因為習慣了，還是因為彆的原因。
她想起那行字，“隻有相信終點的人，才能到達終點。”老太太相信她的女兒在那裡，所以她到了。老趙呢？他相信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這輛車，不是所有人都能下去。
窗外，霧越來越濃。
鐵軌的撞擊聲從腳下傳來，哐當，哐當，哐當。像心跳，又像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