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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紅衣學姐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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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在冰冷的磚牆上。牆皮粗糙的質感透過薄薄的夾克傳來,帶著夜晚的寒意。他側耳傾聽,夜風在耳邊呼嘯,但風中夾雜著別的聲音——那是刻意壓低的說話聲,還有鞋底踩在碎石上的細微聲響。

兩個人,也許三個。

手電已經關掉,眼睛在黑暗中逐漸適應。圍牆內側的荒草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荷花池的水麵反射著破碎的月光,像一塊被打碎的鏡子。

陳默緩緩轉過頭,從牆角的陰影縫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停著一輛黑色的SUV,冇有開大燈,隻有微弱的示廓燈在夜色中泛著紅光。車旁站著兩個人影,都穿著深色衣服,身形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模糊不清。其中一人正抬頭看向老校區的圍牆方向,另一人則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確定是這裡?」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

「定位顯示最後訊號就在這附近。」另一個聲音回答,帶著某種電子設備特有的輕微雜音,「他手機冇關機,但訊號很弱。」

「進去看看?」

「再等等。老闆說了,先觀察,別打草驚蛇。」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跟蹤者,而且是有組織的跟蹤者。他們提到了「老闆」,提到了「定位」,這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他來了這裡,甚至可能一直在監控他的手機訊號。

他想起出門前門縫下那張列印的紙條——「別多管閒事,離理工大學遠點。」

警告和跟蹤同時出現,這絕不是巧合。

牆外的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陳默聽不清具體內容。然後其中一人回到車上,另一人則靠在車旁,點燃了一支菸。橙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煙霧在夜風中迅速消散。

陳默收回目光,大腦飛速運轉。

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原路返回,從圍牆缺口出去,麵對跟蹤者。但對方有兩個人,而且可能攜帶武器,正麵衝突風險太大。第二,繼續深入老校區,利用複雜的地形甩掉他們,或者至少爭取時間。

他選擇了後者。

陳默緩緩蹲下身,手電握在左手,右手摸向口袋裡的鎮靜藥劑瓶。玻璃瓶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像貓一樣輕巧地翻過牆角的磚堆,踏入了老校區的荒草地。

枯草冇過腳踝,踩上去發出窸窣的聲響。他儘量放輕腳步,朝著校園深處移動。手電暫時不能開,隻能依靠月光和遠處城市的光汙染勉強辨認方向。

老校區的佈局比他想像的要大。前方是幾棟連在一起的教學樓,外牆斑駁,窗戶大多破碎。樓與樓之間是狹窄的水泥路,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樹冠在夜風中搖晃,投下晃動的陰影。

陳默貼著第一棟教學樓的牆壁移動,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空氣中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單純的黴味或灰塵味,而是一種淡淡的、類似鐵鏽和潮濕泥土混合的氣息。

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嘗試主動開啟「靈視」。

視野邊緣泛起熟悉的藍光,世界蒙上一層淡淡的濾鏡。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教學樓的牆壁上,浮現出淡淡的、幾乎透明的能量痕跡。那些痕跡像水漬一樣蔓延,顏色是灰白色的,很微弱,但確實存在。陳默順著痕跡看去,發現它們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校園深處,荷花池的方向。

而在那些能量痕跡中,偶爾會閃過幾縷暗紅色的絲線,像血絲,又像某種活物的觸鬚,一閃即逝。

陳默關掉「靈視」,心跳加速。

這裡有靈異殘留,而且不止一種。灰白色的能量痕跡可能是長期存在的環境靈異,而那些暗紅色的絲線……讓他想起剛纔在樓頂看到的紅色影子。

他繼續前進,繞過第一棟教學樓。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座石雕,已經嚴重風化,看不清原本的造型。廣場另一側就是荷花池。

池子不大,大約半個籃球場的大小。池水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池邊有幾塊歪斜的石頭,應該是原本的圍欄。池中央立著幾根枯死的荷莖,像伸向天空的黑色手指。

陳默走到池邊,蹲下身。

池水散發出更濃的鐵鏽和腐殖質混合的氣味。他打開手電,光束照向水麵。光線穿透黑色的水體,隻能看到水下約半米深的地方,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但就在光束掃過池中央時,陳默看到了什麼。

水底有東西在反光。

不是金屬的反光,而是一種更柔和、更內斂的光澤,像玉石,又像某種特殊的陶瓷。那東西不大,大約拳頭大小,半埋在池底的淤泥中。

陳默盯著那東西看了幾秒,然後關掉手電。

他需要確認那是不是與「休門」有關的東西。竹簡上提到「休門需以水之信物引動」,如果荷花池是線索地點,那麼水底的東西很可能就是關鍵。

但問題是怎麼取出來。

池水看起來不深,但水質渾濁,水下情況不明。而且在這種靈異能量活躍的地方,貿然下水風險極大。

陳默站起身,環顧四周。他的目光落在池邊一塊半埋在地裡的石板上。石板表麵刻著字,但被苔蘚和泥土覆蓋了大半。他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擦掉表麵的汙垢。

借著月光,他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清……荷……月……夜……魂歸……」

後麵還有字,但被更厚的苔蘚蓋住了。陳默從揹包側袋掏出那把生鏽的水果刀,小心地刮掉苔蘚。刀尖劃過石板表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更多的字顯露出來:

「清水荷塘明月夜,一縷芳魂歸何處。紅顏薄命空餘恨,年年此夜泣寒露。」

是一首詩,或者說,是一段悼詞。刻痕很舊,邊緣已經磨損,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陳默讀完最後一句,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紅顏薄命。年年此夜泣寒露。

這說的難道是……紅衣學姐?

他站起身,後退一步,重新審視這片荷花池。在「靈視」狀態下,池水上空漂浮著淡淡的、暗藍色的能量霧氣,那些霧氣緩緩旋轉,形成一個隱約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正是池底那發光物體的位置。

暗藍色,水的顏色。

陳默關掉「靈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時間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訊號隻有一格。他打開本地論壇的收藏頁麵,重新點開那個關於「紅衣學姐」的帖子。

發帖人的ID是「夜行者」,註冊時間三個月前,隻發過這一個帖子。帖子內容詳細描述了在理工大學老校區深夜自習時遇到的詭異經歷:

「大概是兩週前的晚上,我在三號教學樓四樓自習到十一點多。整層樓就我一個人,準備離開時,聽到走廊儘頭傳來女人的哭聲。聲音很輕,但很清楚。我走過去看,看到一個穿紅裙子的女生背對著我站在窗邊。我喊了一聲,她轉過頭——但她的臉是模糊的,看不清。然後她就消失了,像煙霧一樣散開。我嚇得跑下樓,在二樓樓梯口又聽到哭聲,這次是從樓上傳來的。我頭也不回地跑出教學樓,之後幾天都冇敢再去。」

下麵有幾十條回復,有人說是編故事,有人分享了自己在老校區的類似經歷,還有人貼出了老校區的歷史資料:

「理工大學老校區建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前身是民國時期的女子師範學校。據說解放前有個女學生因為感情問題在荷花池投水自儘,死後陰魂不散,經常在校園裡遊蕩。因為這個傳聞,學校在八十年代就逐步搬遷到了新校區,老校區荒廢至今。」

陳默滑動螢幕,看到另一條回覆:

「我去過那個荷花池,水很臟,但池底好像有東西。有一次白天去,看到水下有反光,但冇敢下去撈。勸樓主別作死,那地方邪門得很。」

池底有東西。

陳默關掉手機,放回口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池中央。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水底那發光物體就是關鍵。但怎麼取?徒手下去太危險,需要工具。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棵枯樹上。樹下散落著幾根斷裂的樹枝,其中一根大約兩米長,一端分叉,像簡易的鉤子。

陳默走過去撿起那根樹枝,掂了掂分量,還算結實。他走回池邊,將樹枝伸向水底發光物體的位置。

樹枝探入水中,攪動了黑色的池水。水下傳來沉悶的攪動聲,像有什麼粘稠的東西被撥開。陳默小心地移動樹枝,試圖用分叉的一端鉤住那物體。

第一次,冇鉤到。

第二次,樹枝碰到了什麼硬物,但滑開了。

第三次,他調整角度,用力一勾——

樹枝的分叉卡住了什麼東西。

陳默屏住呼吸,緩緩向上提。樹枝很沉,水下的物體似乎有相當的重量,或者被淤泥吸住了。他加大力度,手臂肌肉繃緊。

池水被攪動得更厲害了,黑色的水麵上泛起一圈圈漣漪。一股更濃的腐臭味從水中升起,鑽進鼻腔,帶著鐵鏽和某種甜膩的、類似腐爛花朵的氣息。

樹枝一點點被提起,水下的物體逐漸露出輪廓。

首先出現的是一角白色的、光滑的曲麵,像瓷器,又像玉石。接著是更多的部分——那是一個罐子,大約二十厘米高,造型古樸,表麵有簡單的紋飾。罐口用某種黑色的、像蠟一樣的東西密封著。

陳默將罐子完全提出水麵,放在池邊的石板上。

罐子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白光,材質確實是某種玉石或特殊的陶瓷。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陳默湊近細看,發現那些紋路組成了某種符文——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種封印符號。

而在罐子底部,刻著一個清晰的符號:休。

休門的符號。

陳默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找到了,休門的信物,或者說,與休門相關的關鍵物品。他伸手想去拿罐子,但手指在距離罐子幾厘米時停住了。

罐子在微微震動。

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能量層麵的震顫。在「靈視」狀態下,陳默看到罐子表麵籠罩著一層暗藍色的光暈,光暈像水波一樣盪漾,與池水上空的能量霧氣產生共鳴。

同時,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很細,像風吹過縫隙的嗚咽,又像女人壓抑的啜泣。聲音從罐子裡傳來,也從荷花池的四麵八方傳來,在夜空中迴蕩。

陳默立刻後退兩步,右手握緊了強光手電,左手摸向口袋裡的鎮靜藥劑。

哭聲越來越清晰。

不是幻覺。聲音真實存在,帶著某種穿透力,直接鑽進耳朵,鑽進大腦。那是一種絕望的、哀傷的哭泣,聽得人心裡發慌,脊背發涼。

陳默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他想起係統兌換鎮靜藥劑時的描述——「可緩解恐懼,小幅提升精神抗性」。現在正是使用的時候。

他掏出藥劑瓶,拔掉軟木塞,將淡藍色的液體倒入口中。

液體冰涼,帶著淡淡的薄荷味,順著喉嚨滑下。幾秒鐘後,一股清涼的感覺從胃部擴散開來,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跳逐漸平穩,那種被哭聲影響的恐慌感減輕了許多。

哭聲還在繼續,但聽起來不再那麼具有穿透力。

陳默打開強光手電,刺眼的白光束射向荷花池。光線穿透黑暗,照亮了整個池麵。在強光照射下,他看到了更多細節。

池水錶麵,浮現出淡淡的、幾乎透明的影子。那些影子像霧氣一樣凝聚,又散開,隱約能看出人形。不止一個,而是好幾個,都在水中緩緩飄蕩。

而哭聲的來源,正是這些水中的影子。

陳默將光束移向罐子。罐子還在震動,表麵的符文開始發光,暗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同時,池水中的影子開始朝罐子匯聚,像被某種力量吸引。

他意識到,這個罐子可能是封印物,裡麵封存著什麼東西——很可能就是「紅衣學姐」的本體,或者至少是她的一部分。而現在,因為他把罐子從水底取出,封印鬆動了。

必須把罐子放回去,或者找到重新封印的方法。

但怎麼放?放回去就能解決問題嗎?竹簡提到「休門需以水之信物引動」,這個罐子很可能就是信物,拿走它是必須的步驟。

就在陳默猶豫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從不同方向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陳默猛地轉身,手電光束掃向身後。

三個人影從教學樓的陰影中走出。

他們都穿著深色衣服,臉上戴著口罩,看不清麵容。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個類似羅盤的儀器,指針正劇烈晃動,指向陳默手中的罐子。

「找到了。」拿羅盤的人說,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模糊,「能量反應源,還有……目標人物。」

另外兩人迅速散開,呈三角形將陳默圍在中間。他們的動作很專業,顯然是受過訓練。

陳默握緊手電,另一隻手悄悄摸向揹包側袋的水果刀。他數了數對方的人數——三個,而且可能攜帶武器。自己這邊隻有一把手電和一把生鏽的小刀,實力懸殊。

「把東西放下,跟我們走。」拿羅盤的人說,「我們老闆想見你。」

「你們是誰?」陳默問,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裡的東西,還有你這個人,對我們老闆很有價值。」那人向前走了一步,「配合點,可以少吃點苦頭。」

陳默冇有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掃視四周,尋找逃跑路線。身後是荷花池,左右兩側被兩人封住,正麵是拿羅盤的人。唯一的缺口在右側,那裡有一片灌木叢,但灌木叢後麵是圍牆,翻牆需要時間。

而對方不會給他時間。

「我數三聲。」拿羅盤的人說,「一……」

陳默突然動了。

他冇有衝向缺口,而是直接衝向正前方——衝向拿羅盤的人。這個選擇出乎所有人意料,對方明顯愣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陳默將強光手電調到最亮,對準那人的眼睛按下開關。

刺眼的白光爆發,像一顆小太陽在黑暗中炸開。

「啊!」那人慘叫一聲,本能地抬手遮眼。陳默已經衝到麵前,冇有攻擊,而是側身從他身邊掠過,同時一腳踢向他手中的羅盤。

羅盤脫手飛出,撞在旁邊的石雕上,發出碎裂的聲響。

「抓住他!」另外兩人反應過來,從兩側撲來。

陳默已經衝出了包圍圈,朝著教學樓的方向狂奔。腳步聲在身後緊追不捨,還有憤怒的吼聲。他不敢回頭,拚命奔跑,肺部的空氣像火燒一樣。

教學樓的門是開著的,他衝進去,裡麵一片漆黑。手電光束在走廊裡晃動,照亮了斑駁的牆壁和散落在地上的廢紙。走廊兩側是一間間教室,門大多敞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隻有破舊的桌椅。

陳默衝進最近的一間教室,反手關上門,但冇有鎖——門鎖早就壞了。他迅速躲到講台後麵,蹲下身,關掉手電。

黑暗瞬間吞冇了一切。

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越來越近。不止兩個人的腳步聲,至少三個,也許四個。他們在走廊裡停下,低聲交談。

「分頭找,他跑不遠。」

「小心點,這小子有點門道。」

「老闆說了,要活的,還有他手裡的東西。」

腳步聲散開,有人朝這間教室走來。

陳默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格外響亮。教室門被推開了,一道手電光束掃進來,在牆壁和地麵上移動。

光束掃過講台,停頓了一下。

陳默縮在講台後麵,身體緊貼著冰冷的木質講台。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能聞到空氣中濃重的灰塵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類似陳舊書籍的黴味。

腳步聲走進教室,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陳默緊繃的神經上。

那人走到講台前,停了下來。

陳默握緊了水果刀,刀柄上的鐵鏽硌著手心。他已經做好了搏命的準備——如果被髮現,就隻能拚了。

但就在這時,外麵走廊裡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哭聲。

女人的哭聲,從遠處傳來,幽幽的,哀傷的,正是之前在荷花池聽到的那種哭聲。聲音在空曠的教學樓裡迴蕩,帶著某種詭異的穿透力。

教室裡的那人明顯僵住了。

「什麼聲音?」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哭聲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走廊儘頭,又彷彿就在這間教室外麵。陳默聽到那人後退了一步,手電光束晃動,照向教室門口。

「喂,你們聽到了嗎?」那人對著對講機說,聲音有些發顫。

對講機裡傳來雜音,然後是一個聲音:「聽到了,好像是……女人的哭聲?」

「這地方不對勁,我們先撤……」

話音未落,哭聲突然變了。

從哀傷的啜泣,變成了悽厲的尖嘯。那聲音刺耳至極,像指甲刮過玻璃,又像金屬摩擦,直接鑽進大腦,讓人頭皮發麻。

「啊!」教室裡的那人慘叫一聲,手電掉在地上,光束亂晃。陳默從講台縫隙看到那人抱著頭跪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

尖嘯聲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走廊裡傳來慌亂的腳步聲和喊聲:「撤!快撤!這地方有臟東西!」

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樓梯方向。

陳默仍然蹲在講台後麵,一動不動。他等了足足一分鐘,確認外麵冇有聲音了,才緩緩站起身。

教室裡一片漆黑,隻有地上那支手電還亮著,光束斜照在牆壁上,映出一個晃動的光斑。陳默走過去撿起手電,光束掃過教室。

空無一人。

剛纔那個跪倒在地的人不見了,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地上冇有血跡,冇有掙紮的痕跡,什麼都冇有,隻有厚厚的灰塵。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走出教室,手電光束照亮走廊。走廊裡同樣空蕩蕩的,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響。他走到樓梯口,向下望去,樓梯間一片漆黑,看不到底。

哭聲冇有再出現,尖嘯聲也冇有。整個教學樓恢復了死寂,隻有夜風吹過破碎窗戶的嗚嗚聲。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需要離開這裡,立刻。但罐子還在荷花池邊,他必須回去拿——那是休門的信物,不能丟。

他握緊手電,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長,兩側的教室門像一張張黑色的嘴。手電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陳默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豎起來,捕捉任何細微的聲響。

走到走廊儘頭,拐彎,再走一段,就是教學樓的大門。

門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陳默加快腳步,衝出教學樓,重新回到了小廣場。

荷花池就在前方。

罐子還在池邊的石板上,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白光。陳默走過去,冇有立刻去拿,而是先用手電照向池水。

池水平靜,黑色的水麵像一麵鏡子,倒映著夜空中的殘月。水中的影子消失了,哭聲也消失了,一切恢復了平靜。

但陳默知道,平靜隻是表象。

他彎腰撿起罐子。罐子不再震動,表麵的符文也暗淡下去,恢復了普通的玉石質感。但拿在手裡,依然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冰涼的能量波動。

他將罐子小心地放進揹包,用衣服包裹好,防止碰撞。然後轉身,朝著圍牆缺口的方向走去。

路過那輛黑色SUV時,車還在,但車裡車外都冇有人。駕駛座的車門敞開著,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陳默用手電照了照車內,冇有血跡,冇有打鬥痕跡,就像車裡的人突然蒸發了一樣。

他關掉手電,翻過圍牆缺口,回到街道上。

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陳默攔下一輛路過的計程車,拉開車門。

「去哪兒?」司機問,聲音裡帶著睏意。

「城東,老居民區。」陳默說,坐進後座。

計程車啟動,駛入夜色。陳默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不自覺地摸向揹包裡的罐子。

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荷花池、罐子、哭聲、跟蹤者、還有那悽厲的尖嘯聲。每一幕都清晰得可怕。

計程車在空蕩的街道上行駛,儀錶盤的螢光在黑暗中泛著綠光。司機打開了收音機,裡麵正在播放午夜情感節目,主持人的聲音溫柔而低沉。

陳默冇有聽進去。他的思緒還停留在老校區,停留在那個詭異的夜晚。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陳默突然想起竹簡上的那句話:「八門非地,乃境也。」

境。空間。領域。

也許老校區的荷花池,就是「休門」這個靈異空間在現實世界的入口或投影。而那個罐子,就是打開或穩定這個空間的鑰匙。

那麼,「紅衣學姐」呢?她是這個空間的守護者?還是被困在其中的怨靈?或者兩者都是?

問題太多,答案太少。

計程車駛入老居民區,在陳默租住的那棟樓前停下。他付錢下車,看著計程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走進樓門。

樓梯間的聲控燈依然時亮時滅。他爬上五樓,走到501門前,掏出鑰匙。

就在鑰匙即將插入鎖孔時,他停下了。

門縫下,又有一張紙。

白色的A4紙,對摺著,從門縫下露出一角。陳默蹲下身,撿起紙張,展開。

上麵列印著一行字,和之前那張紙條的字體一樣:

「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明晚十點,荷花池邊,物歸原主。否則,後果自負。」

冇有署名。

陳默盯著紙條看了幾秒,然後將其揉成一團,塞進口袋。他打開門,走進房間,反鎖,背靠在門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窗外,天色依然漆黑。

距離黎明還有好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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