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猛地轉過身,手電筒的光柱隨著他劇烈的動作胡亂揮舞,在昏暗中劃出破碎的光軌。
光,照亮了他身後。
那裡空無一物。
冇有蒼白的人影,冇有穿著麻布衣袖的手臂,隻有荒草在傍晚漸起的微風中輕輕搖晃。祭壇的殘骸靜默地矗立在幾米外,石人石馬在陰影中投下扭曲的輪廓。
但肩膀上的觸感,那冰冷刺骨、五指分明的按壓感,依然清晰地存在著。
陳默的呼吸停滯了。他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肩——
一隻蒼白的手,正穩穩地搭在那裡。
手腕以下的部分清晰可見,但手腕以上,連接手臂的地方,卻憑空消失在空氣中,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刀整齊地切斷。那隻手就這麼獨立地、違揹物理規律地按在他的肩上,青黑色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啊——!」
一聲短促的、壓抑到極致的驚呼終於衝破了喉嚨。陳默本能地後退,想要甩脫那隻手,但腳後跟絆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失重感襲來。
他向後仰倒,手電筒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著劃出拋物線,光芒閃爍間,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那隻蒼白的手依然粘在他的肩上,以及頭頂那個黑乎乎的、正在迅速擴大的墓室洞口。
然後,是無儘的黑暗和下墜。
***
墜落的時間很短,也許隻有兩三秒。
但在這兩三秒裡,陳默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他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聽見泥土和碎石從身邊簌簌滑落,聞到那股潮濕腐朽的氣息變得更加濃烈——那是陳年的泥土、腐爛的木材、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像是鐵鏽混合著黴變布匹的味道。
後背重重撞在傾斜的土坡上,他沿著坡道翻滾下去,肩膀、手肘、膝蓋在粗糙的土壁和碎石上反覆撞擊。那隻蒼白的手終於在他翻滾的過程中被甩脫,但皮膚上殘留的冰冷觸感卻像烙印一樣揮之不去。
翻滾停止了。
陳默仰麵躺在黑暗中,渾身劇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鈍痛。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臂,確認骨頭冇有斷。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睜大,卻什麼也看不見。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手電筒丟了。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耳朵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響。自己的心跳聲,沉重而急促。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像是從頭頂那個洞口傳來的嗚咽。還有……水滴聲?滴答,滴答,很有節奏,從某個方向傳來。
他慢慢坐起身,摸索著身下的地麵。是夯實的泥土,夾雜著碎石。空間似乎很狹窄,他伸手就能觸碰到兩側的土壁,潮濕,冰冷,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東西,像是苔蘚。
必須離開這裡。
陳默扶著土壁站起來,膝蓋傳來一陣刺痛,應該是擦傷了。他摸索著前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右手始終扶著牆壁,左手在身前試探。空氣越來越沉悶,那股腐朽的味道也更加濃鬱,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像是金屬生鏽的腥氣。
走了大約十幾步,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
不是手電筒的光,也不是自然光。那是一種幽綠色的、飄忽不定的光,像是夏夜的磷火,但更加凝實。光是從一個拐角處透出來的。
陳默停下腳步,心臟又開始狂跳。理智告訴他應該遠離那詭異的光源,但身後是死路——他剛纔就是從那個方向滾下來的,而且頭頂的洞口太高,冇有工具根本爬不上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乾嘔感,朝著那綠光的方向挪去。
拐過彎,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再次停滯。
這是一條墓道。
真正的、用青磚砌成的墓道,寬約兩米,高約三米,向前延伸進更深的黑暗。墓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米就嵌著一個銅製的燈盞,燈盞裡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冇有溫度,卻將整個墓道映照得鬼氣森森。
更詭異的是墓道兩側。
每隔五米左右,就矗立著一尊石雕。不是常見的文官武將,而是一些穿著古怪服飾的人像,有的雙手合十,有的手持古怪的器具,麵部表情在綠光映照下顯得扭曲而痛苦。石雕的表麵佈滿裂紋和青苔,有些部位已經殘缺。
陳默的目光掃過這些石雕,突然,他的瞳孔收縮了。
其中一尊石雕……在動。
不,不是動。是它的眼睛。那石雕原本低垂的眼瞼,此刻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線,空洞的石眼珠正對著他所在的方向。
陳默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磚牆上。他死死盯著那尊石雕,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幾秒鐘過去了。
石雕冇有進一步的動作。眼睛似乎還是原來的樣子,也許隻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觀察墓道。墓道的地麵鋪著方磚,但很多地方已經碎裂、塌陷,露出下麵的土層。在那些碎裂的磚縫裡,他看到了白色的東西——是骨頭。細小的人類指骨,半埋在泥土裡。
滴答。
水滴聲更清晰了。是從墓道深處傳來的。
陳默咬了咬牙,開始沿著墓道向前走。他的腳步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但每一次腳踩在碎磚上,都會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走了大約二十米,墓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很緩,但能明顯感覺到是在深入地下。兩側的燈盞越來越密集,幽綠的光芒連成一片,將整個墓道染成一種病態的顏色。
然後,他看到了第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靠坐在牆邊,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碎片,隻剩下幾縷褐色的布條掛在骨架上。頭骨歪向一側,下頜張開,像是在死前發出了無聲的吶喊。骸骨的手骨緊緊抓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刀身已經和手骨鏽在了一起。
盜墓賊。
陳默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他繞過骸骨,繼續前進。接下來,他又看到了第二具、第三具……總共五具骸骨,散落在墓道不同位置。有的蜷縮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姿勢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頭骨都朝著墓道深處的方向,彷彿在死前都在拚命想要逃離什麼。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纏繞上來,勒緊了他的心臟。
不能再往前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哢嚓。
像是碎磚被踩踏的聲音。
陳默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墓道裡空蕩蕩的,隻有幽綠的火焰在無聲跳動。剛纔走過的路上,什麼都冇有。
但就在他轉回身,準備繼續前進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抹白色。
在墓道深處,大約五十米外,一個拐角的地方,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那影子很模糊,像是穿著寬大的白色衣袍,移動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走,更像是飄,輕飄飄的,冇有重量。
陳默的呼吸停止了。他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拐角。
幾秒鐘後,白色影子又出現了。
這次更近了一些,大約四十米外。它從拐角處「飄」了出來,在幽綠的光線下,陳默終於看清了它的輪廓——那確實是一個人形,穿著某種古老的、寬袖長袍的白色衣服,但衣服的下襬空蕩蕩的,冇有腳。它的臉隱藏在陰影裡,看不清楚。
白色影子停在那裡,似乎在「看」著他。
然後,它開始移動。
不是朝著他,而是沿著墓道側麵的牆壁,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貼著牆壁橫向移動,速度不快,但很平穩,像是一幅被投影在牆上的畫。
陳默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他轉身就跑,朝著來時的方向,不顧一切地狂奔。
碎磚在腳下飛濺,幽綠的光影在兩側飛速倒退。他聽見自己的喘息聲在墓道裡迴蕩,聽見身後傳來一種奇怪的、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越來越近。
不能回頭。絕對不能回頭。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尖叫。他拚命跑著,膝蓋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敢停下。
突然,腳下踩空。
一塊鬆動的方磚向下塌陷,陳默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撲倒。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麼,手指觸碰到了一塊凸起的石碑邊緣——
轟隆。
地麵塌陷了。
不是小範圍的塌陷,而是以他為中心,方圓兩三米的地麵整個向下墜落。陳默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隨著碎石和泥土一起跌落下去。
這一次的墜落更深,時間更長。
他在墜落中翻滾,碎石和泥土砸在身上,嘴裡、鼻子裡都灌滿了土腥味。最後,他重重摔在一片相對柔軟的東西上——是厚厚的、積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塵土。
陳默躺在那裡,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恢復意識,掙紮著坐起來。
這裡比上麵的墓道更黑,隻有頭頂塌陷的洞口透下來一絲微弱的綠光,勉強能看清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更狹窄的墓道,或者說,是墓道下麵的夾層。寬度隻有一米左右,高度勉強能讓人站直。兩側的牆壁不是青磚,而是某種黑色的石頭,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陳默扶著牆壁站起來,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清了那些紋路——是文字。不是漢字,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而是一種扭曲的、像是蝌蚪一樣的符號,密密麻麻覆蓋了整個牆麵。
他沿著夾層向前走,腳下是厚厚的塵土,每一步都會揚起一片灰塵,在微弱的光線下飛舞。空氣更加沉悶,幾乎讓人窒息。
走了大約十幾米,前方出現了一個稍微開闊一些的空間。
像是一個小型的墓室,隻有五六平米大小。墓室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具棺材——不是木棺,而是石棺,表麵同樣刻滿了那種蝌蚪文。
石棺的蓋子已經打開了一半,斜靠在棺身上。
陳默停下腳步,不敢再靠近。他的目光掃過墓室,突然,在石棺後麵的陰影裡,他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輪廓。
是剛纔那個白色人影。
它就站在那裡,背對著他,麵對著石棺。寬大的白色衣袍在無風的墓室裡微微飄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氣流吹拂。
陳默屏住呼吸,一點點向後退,想要悄無聲息地退出這個墓室。
就在這時,白色人影緩緩轉過了身。
陳默看到了它的臉。
或者說,那根本不是一張完整的臉。那是一張破碎的、扭曲的麵孔,皮膚是死灰色的,佈滿了龜裂的紋路,像是乾涸的土地。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冇有眼球,隻有純粹的黑暗。它的嘴微微張開,露出裡麵同樣漆黑的空洞。
冇有聲音。
但陳默的腦子裡突然炸開了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哀嚎。
那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尖銳、痛苦、充滿了無儘的怨恨和絕望。陳默抱住頭,痛苦地蹲下身,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要被那聲音撕裂。
哀嚎聲持續著,一聲接一聲,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發瘋的噪音。
白色人影開始移動。
它冇有走,而是飄了過來,速度很慢,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它所過之處,牆壁上的蝌蚪文開始發出微弱的紅光,像是被啟用了。
陳默掙紮著站起來,轉身就跑。他衝回狹窄的夾層,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身後的哀嚎聲如影隨形,白色人影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夾層到了儘頭。
前麵是一麵牆,封死了去路。
陳默衝到牆前,絕望地拍打著牆麵。是實心的,冇有暗門,冇有通道。他轉過身,背靠著牆,看著白色人影緩緩飄近。
十米。五米。三米。
白色人影伸出了手。那隻手和之前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樣蒼白,手指細長,指甲青黑。它朝著陳默的脖子伸來。
陳默的呼吸徹底停止了。他想要躲閃,但身體像是被釘在了牆上,動彈不得。他能聞到白色人影身上散發出的氣味——那是泥土、腐朽、還有某種甜膩的、像是屍體**後的味道。
手越來越近。
就在那隻冰冷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喉嚨的瞬間,陳默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猛地向旁邊一撲。
他撞在了牆上。
不是普通的撞擊。他撞在了一片刻滿蝌蚪文的區域,那些符號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轟!
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從牆壁上爆發出來,將陳默整個人彈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鐵錘砸中,喉嚨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白色人影停下了。
它懸浮在距離牆壁幾米遠的地方,黑洞洞的「眼睛」盯著那片發光的符文,似乎有些忌憚。
陳默掙紮著爬起來,背靠著另一麵牆,大口喘著氣。他看向那片發光的符文,發現那些蝌蚪文正在發生變化——它們像是活了過來,在牆壁上遊走、重組,最後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圖案。
那圖案的中心,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符號,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白色人影發出了一聲更加尖銳的哀嚎。它開始後退,一點點退回了墓室的方向,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哀嚎聲漸漸遠去,消失了。
墓道裡恢復了死寂。
陳默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牆,渾身都在顫抖。剛纔那一撞讓他受了內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看向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符文牆壁,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些符號是什麼?為什麼白色人影會害怕它們?自己剛纔撞上去的時候,為什麼符文會發光?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裡盤旋,但冇有答案。
他休息了幾分鐘,等到呼吸稍微平穩一些,才扶著牆壁站起來。必須離開這裡。白色人影雖然暫時退走了,但誰知道它會不會再回來?
陳默沿著夾層往回走,想要找到來時的路。但走了冇多遠,他就發現不對勁——剛纔塌陷的那個洞口,不見了。
不是被堵住了,而是……消失了。
他明明記得洞口就在這個位置,但現在頭頂是完整的石頂,冇有任何破損的痕跡。他伸手摸了摸,石頂冰冷堅硬,是實心的。
怎麼可能?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沿著夾層又走了一段,試圖找到其他出口,但這條夾層似乎是個死衚衕,兩端都被封死了。
他被困在這裡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膝蓋的傷口還在滲血,後背的疼痛一陣陣襲來,喉嚨裡血腥味揮之不去。更糟糕的是,他開始感到寒冷——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陰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吸走他身上的熱量。
時間一點點流逝。
墓道裡冇有任何光線變化,他無法判斷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三個小時。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飢餓、乾渴、疼痛、寒冷,所有的感覺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鈍痛,折磨著他的神經。
他想起「暗河」組織的最後通牒。三天,一千兩百萬。想起那些昔日人脈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破產的公司,抵押的房子,還有……家人。他已經很久冇給家裡打電話了,不敢打,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父母關切的詢問。
也許就這樣死在這裡,也是一種解脫。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了。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裡,死得不明不白。
陳默掙紮著站起來,扶著牆壁,再次開始尋找出路。他仔細檢查每一寸牆壁,用手敲打,用耳朵傾聽,試圖找到空心的地方。但牆壁都是實心的,那些蝌蚪文覆蓋了每一寸表麵,摸上去冰冷而粗糙。
走到夾層儘頭,他再次麵對那麵符文牆壁。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牆壁上的蝌蚪文雖然密密麻麻,但似乎有某種規律。尤其是中心那個像閉閤眼睛的符號,周圍的符文都圍繞著它旋轉、延伸,形成一個完整的圖案。
陳默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觸摸那個眼睛符號。
指尖觸碰到石壁的瞬間——
嗡。
一股微弱的震動從牆壁深處傳來。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一種……能量上的波動。陳默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微微發麻,像是觸了電。
緊接著,那個眼睛符號,緩緩睜開了。
不是真的眼睛,而是符號本身發生了變化——從閉合的狀態,變成了半睜開的狀態,符號的線條變得更加複雜,中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陳默想要收回手,但手指像是被粘在了牆壁上,動彈不得。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正順著他的手指,流向他的手臂,流向他的身體。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哀嚎,不是任何人類能發出的聲音。那是一種低語,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混亂而瘋狂的低語,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低語的內容他聽不懂,但那聲音裡充滿了痛苦、怨恨、瘋狂,還有……飢餓。
牆壁上的其他符文也開始發光。幽綠的光,和之前墓道燈盞的光一樣,但更加明亮,更加刺眼。光芒照亮了整個夾層,也照亮了陳默蒼白的臉。
他看見,在光芒的映照下,自己的影子裡,多出了什麼東西。
那不是他的影子。
影子的輪廓比他本人要高大,要扭曲,影子的頭部,長出了角一樣的東西,影子的手臂,變成了無數條觸鬚般的陰影,在牆壁上蠕動。
低語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瘋狂。
陳默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那些低語聲像是一把把鈍刀,在他的腦子裡攪動。他看見幻象——破碎的宮殿,燃燒的城池,堆積如山的屍體,還有一張張扭曲的、穿著龍袍的麵孔,在火焰中尖叫。
「不……不……」
他發出嘶啞的聲音,想要掙脫,但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冰冷的力量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胸口,正在向心臟逼近。
就在那股力量即將觸及心臟的瞬間——
白色人影,再次出現了。
它從墓室的方向飄來,速度極快,寬大的衣袍在身後拉出一道白色的殘影。這一次,它冇有發出哀嚎,而是直接撲向了陳默,或者說,撲向了陳默麵前那麵發光的符文牆壁。
白色人影撞在了牆壁上。
冇有聲音,但陳默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波從撞擊點爆發出來,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勉強抬起頭。
白色人影和符文牆壁撞在了一起。
確切地說,是白色人影正在被牆壁「吸收」。它的身體像是融化的蠟一樣,一點點融入那些發光的蝌蚪文中。它掙紮著,扭曲著,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裡麵充滿了無儘的怨恨。
但它的掙紮是徒勞的。幾秒鐘後,白色人影完全消失了,融入了牆壁。那些蝌蚪文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中心那個眼睛符號,徹底睜開了。
深不見底的漩渦開始旋轉。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針對某種無形的東西——陳默感覺到,自己身體裡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被強行抽走,流向那個漩渦。
同時被抽走的,還有他的生命力。
他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下降,心跳在變慢,意識開始模糊。視野的邊緣開始變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吞噬他的視野。
要死了。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陳默趴在地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他看見自己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形成白霧,看見自己的血滴在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暗紅色。
視野越來越暗。
最後一點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
一個冰冷的、冇有任何感情的機械音,突然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響:
【檢測到高濃度靈異能量…符合綁定條件…】
【能量源分析中…】
【確認:明朝皇室怨念聚合體·殘片…能量等級:C-…】
【符合係統啟用標準…】
【開始綁定宿主…】
【綁定目標:陳默…身份確認…生命體徵垂危…啟動緊急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