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與救護車的警報聲交織,刺破傍晚的寧靜,在山邊落日餘暉裏回蕩。王董臉色鐵青地站在賓利旁,聽周啟複述別墅內的經過。黃半仙與蘇陌剛錄完筆錄,一整天粒米未進,早已餓得前心貼後背。
本該被帶回警局仔細盤問的兩人,因周啟一通神秘電話,竟被輕易放過。兩死一重傷的命案,被定性為同事鬥毆致死,殺人者畏罪跳樓,所有人絕口不提“鬧鬼”二字——對王董而言,別墅出了命案固然難賣,卻比鬧鬼的傳聞要好上太多。
王董安排人照料昏迷的瘋漢楊福,又給警員們遞了好處,此事暫告一段落,隻等楊福醒來吐露真相。周啟適時提醒王董未盡待客之道,這正是一老一少此刻最關心的事。黃半仙強撐了一天高人形象,此刻肚皮咕咕作響,實在難再端住架子。王董不願多與二人接觸,隻吩咐周啟妥善安置,便乘豪車離去。
周啟叫來文員席琳安排食宿,又要去處理手下後事。黃半仙叫住他,為蘇陌方纔的言語致歉,周啟隻淡淡搖頭,語氣裏藏著拒人千裏的冷漠。蘇陌懶得解釋,隻顧纏著一臉驚恐的席琳問東問西,周啟看在眼裏,並未多言。
月上枝頭,一老一少在餐桌前埋頭奮戰。有錢人家的排場果然不同,連廚子都是從五星級酒店挖來的,味道無可挑剔。蘇陌就著洋酒吞下整隻鮑魚,含糊道:“要說有錢就是好,連廚子都是五星級的。”
“你怎麽知道是五星級大廚?”黃半仙嚼著龍蝦鉗,順手給杯中續滿黃酒。
“我知道的多著呢,”蘇陌一臉壞笑,“我還知道等下要住的是君臨豪庭接待大客戶的別墅,裏麵有投影儀、遊泳池、桑拿房,還有小妞半夜爬上你的床。”
黃半仙臉色一沉,罵道:“我問你怎麽知道的!整天不學祖師爺的秘術,滿腦子都是齷齪念頭,一輩子難有成就!我黃守義一世英名,怎麽收了你這麽個廢物徒弟,連張符都畫不出來,傳出去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他越說越氣,下巴上的山羊鬍都微微顫抖。
“得得得,都是我的錯,”蘇陌討饒,“這些都是席琳告訴我的。”
“席琳又是誰?”
“就是剛才領我們來的那個戴眼鏡穿黑絲襪的小妞,”蘇陌搓著手嘿嘿笑,“要說這小妞,身材是差了點,上不凸下不翹,但臉蛋水靈啊,要是晚上爬我床的是她……”
黃半仙滿臉黑線,額角青筋直跳。
山頂最大的別墅地下室裏,王董正看著螢幕裏一老一少的荒唐言行,手指輕敲鑲金嵌玉的手杖。他轉頭問周啟:“你覺得這二人怎樣?”
“有點本事,可以一用。”周啟冷漠回道。
王董閉目沉默片刻,緩緩睜眼:“用完,殺了。”
酒足飯飽後,兩人果然被領到那間設施齊全的別墅。蘇陌一路對席琳言語調笑,若非黃半仙在他腳上狠狠踩了一腳,這痞賴子怕是要伸手去摟。席琳嚇得邁著小碎步逃竄,蘇陌的色膽反倒更壯,遠遠喊著
妹妹,晚上你過來呀,哥哥教你道術
入夜,兩人各自回房。金絲絨床墊下藏著冰涼的水床,既能承托身體,又能驅散八月燥熱。不多時,兩個婀娜身影先後敲開房門,進入後便再未出來。
暗處監視者隻看到這些,卻不知兩個女子進門便嗅到淡淡花香,隨即陷入沉睡。黃半仙拿起諾基亞,壓低聲音叫蘇陌從窗戶過來。蘇陌還在貪戀美色的裙角,遲遲不肯動身,直到黃半仙提起他死去的兄弟小鴿子,才輕手輕腳爬過陽台,來到老黃頭身邊。
蘇陌低聲唸咒:“太陰正阿,五鬼號令,森羅大殿,速速放行。”他畫符不行,禦鬼之術卻頗為靈驗,不多時,五團淡黑鬼影在兩人身旁浮現,隨即四散而去。
黃半仙嘖道:“這幾個小東西又長大了些,你可要小心,禦鬼術終究上不得台麵,被那些老古董撞見,定要連你帶小鬼一同滅了。”他從黑箱中取出藥粉,灑在二人身上,身形漸漸模糊,幾乎隱去蹤跡。
蘇陌順著老槐樹往下爬,小聲抱怨:“是我想學禦鬼嗎?除了這個我還能學啥?那破書上的道家之術我一樣都不會,要是禦鬼術是邪術,祖師爺幹嘛傳下來?”
黃半仙被問得語塞,輕唸咒語,如一片落葉般從陽台飄下。是啊,這小子對道家真言一竅不通,旁門左道的法術卻得心應手,祖師爺留下《黃袍證道》教人驅魔,又為何要留一本《黃泉書》教人禦鬼?實在怪哉。
兩人在樹下等候片刻,五團鬼影遊回。蘇陌閉眼聆聽片刻,指向一個方向,黑暗中幾乎看不清身形的二人,朝著白天鬧鬼的K1888別墅走去。
一路上小鬼探路,兩人避開巡邏保安,來到K1888樓下。蘇陌剛到門口便嚇得魂飛魄散——白天跳樓的老劉正站在門前,死狀淒慘,腦袋如被車輪碾過,紅白之物順著衣裳流淌。蘇陌雙腳抖如篩糠,緊閉雙眼躲在黃半仙身後,嘴裏含糊念著阿彌陀佛。
黃半仙又好氣又好笑,拽著他走到門前,唸咒輕叩三下大門。門緩緩開啟,死在沙發上的張大鍾站在裏麵,剛睜眼,又看到一個青黑麵板的鬼衝他笑,蘇陌差點喊出聲,被黃半仙及時捂住嘴。
“你這麽怕鬼,非跟著我來幹嘛?”黃半仙搖頭,拽著他四處檢視。手電筒被白紗布蓋住,隻漏出幾米光亮,一邊找線索,一邊還要照顧怕鬼的徒弟,著實難為了這位七十老翁。
找了一圈毫無頭緒,黃半仙喃喃自語。蘇陌仍在顫抖,盡量不去看兩個鬼。突然,黃半仙似想到什麽,從蘇陌背上的黑箱裏取出斷了的桃木劍與黑珠,全神戒備地朝張大鍾身後的52寸東芝大彩電處摸去。
就在靠近時,窗台傳來動靜,他趕緊拉著蘇陌閃到樓梯下藏好,關掉手電。仗著隱身粉的掩護,兩人慢慢探出頭,看向那扇窗戶。
隻聽一聲微弱的喀嗒聲,窗戶被一雙手緩緩撐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後,房間裏又多了兩個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