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華兒──殺了我吧──”姚正昌慘烈地痛嚎出聲,姚華一下子便忘了姚伯的存在,又將粥塞回了姚伯的手上,慌忙跑到床邊,發現姚正昌的身下居然出了好大一灘血,模樣十分駭人,忍不住一聲驚呼:“爹……你冇事吧!”
姚正昌則緊閉雙目,吃力地應對更為猛烈的陣痛,此時他整個身體如同火燒般的灼痛,雙腿也伴隨著陣痛不停地抽筋。
“嗚……啊啊──”姚正昌再難忍耐,斷斷續續的呻吟開始轉變為高聲的痛呼,他的忍耐已是達到了極限,一根繃著的弦快要斷了!
“爹!你不會出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姚華揪心地瞅著姚正昌因疼痛而極度扭曲的臉,那臉上的沉穩睿智早已被疼痛折磨得蕩然無存了。他多麼希望能分擔他的劇痛,恨不得能把肚子裡的那孽胎拖出來暴打一頓,讓它再不能折磨他爹!然當姚華扭頭看向姚正昌身下的那灘血水時,又是舉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握住姚正昌的手,任由那不爭氣的眼淚又一次地流下來。
“啊……”姚正昌又是一聲慘叫,狠狠地將下唇咬了個血淋,身子一拱,又挺直地倒在了床上,半晌不見一點動靜。
“爹?爹!”姚華驚嚇地搖晃著姚正昌,卻得不到任何的響應,心中頓時涼了個透徹,趕緊探了下姚正昌的鼻息,好在隻是暈厥,可現在又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守在門口的姚伯聽得屋內一聲慘叫,隨後又聽到姚華撕心裂肺地喊著姚正昌,實在無法堅持地踏入了房內,卻看見床上一片狼藉:姚正昌麵無血色地緊閉著雙目直於床上,衣服濕漉漉地緊貼於身,更顯得肚子大得頗不自然,下麵的褲子已經褪去,露出了微微彎曲的麥色大腿,而那大腿之下卻是讓人觸目驚心的血水,那血水中還帶著些許淡黃的粘物,這到底是怎樣一個狀況!
“少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快去請郎中呀?”姚伯緊張地說道,難道老爺就這麼個鬼樣渡了兩日?少爺怎麼也不請個郎中,要老爺活活被折磨而死嗎?還是說真的是夫人的鬼魂在作祟?
姚華目中含淚地盯著姚正昌慘白的臉,輕撫之上,聲無起伏地說道:“請郎中?怎麼請……不能請,請了也無用……”
“這到底是……”“爺爺,彆再問了……總之一言難儘……”姚華低頭抽泣,整個背影瑟瑟地發抖,讓姚伯心中更多了一份不忍,歎息著,少爺和老爺的戀情不容於世,難道連老天爺也不願放過這對苦命父子嗎?自作孽不可活,可感情一事又有誰可自作主張,愛若能隨心所欲,那還叫什麼愛?!在他看來這對父子更像是被蒼天所捉弄……
“少爺,我不多問了,但是老爺已經暈倒,你快掐他的人中,暈久了可就不妙了。”正無主張的姚華被一語驚醒,連忙掐上姚正昌的人中,掐了半天,姚正昌總算有了轉口的氣,微微呼氣,眼睛掙紮著彈開了。
匆忙趕來的秋至水看正是時候,趁機又附到了胎兒身上,解了咒語,促著胎兒往下墜,往出口挪動而去。
“爹!太好了!你醒了!”姚正昌聽到姚華欣喜地叫道,本想扯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僵硬的臉卻是怎麼也無法動起來,迷濛的眼睛突地發現屋內除了姚華還有另一人的存在,臉上多了分詫異多了分尷尬,“為何……啊──”
但是身體的墜痛由不得他分神便猛烈而來,隻是這次姚正昌卻略微舒坦一些,並非疼痛有所減緩,而是因為他感到久久未下的胎兒已開始朝下移動,雖還是疼痛難忍,但是終究是多了幾分希望,不似先前那般毫無頭緒。
“爹!爹!又痛了嗎?”姚華真是恨自己不能為姚正昌做些什麼,他實在是太無用了!先前還說要為爹撐起一片天,可如今他卻什麼也做不到,真是想要一頭撞死算了!“爹,我對不起你!”
“莫說這些……嗚──”那腹中之物已經進入了那羞人的甬道,內部傳來猶如千刀萬剮的撕痛,穴口更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樣火辣灼燒,那腹中活物也像湊熱鬨似地拳打腳踢著他脆弱的肉壁。姚正昌的臉刷白後又因劇痛而脹紅,頸部和手臂上皆暴出青筋。
“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大片的狂痛連成一片不留情麵地打擊著他,讓他哪裡還有半點平時的穩重,隻得高聲尖叫著,狠命推擠著腹中之物,一心一意想要擺脫這猶如置身於油鍋之中的煎熬。
而那東西似乎已到了穴口……
“華兒……啊──你……你……嗚──幫我看看下……啊──”姚正昌困難地說著,姚華自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迅速將身子向下一移,意外地發現那姚正昌身下的穴口處竟露出半圓的黑毛,看上去還真是如同嬰孩的小腦袋,隨著姚正昌一次次的推擠露出,然而隻要他一歇息又便又縮退回甬道之中。
“爹!爹!你快用力!我看到了頭了!”姚華顫抖著手觸摸那處在穴口邊緣的黑毛,真的好似胎兒的毛髮!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躍,冥冥之中他似乎已經看到了一個可愛的嬰孩,一個真真切切的孩子──他與爹的孩子,且健康惹人憐愛!
姚正昌恍惚中聽到姚華的喜悅之聲,頭?什麼的頭?難道說……頃刻間,他亦欣喜了起來,疲憊的身子竟又有了力氣,短促地喘著氣,昂首忍耐著那活物鑽出之痛,用力擠壓出那活物。那活物也有靈性,雖不停地在他體內亂打一氣,卻也是跌撞著要爬出穴口。
“啊──”最後姚正昌大叫一聲,下體一陣彷佛被撕裂扯開地劇痛,一個巨物從他兩腿間滑了出來──
“哇──”一聲嬰兒的哭泣讓昏昏沉沉的姚正昌一下子精神了起來,費力地說著:“華兒……快……快抱與我看……”
姚華也在興奮勁上,若不是那嬰孩那般真實,還與姚正昌連著臍帶,他還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個活生生的孩子!眼淚又一次地湧出,慌張著剪了臍帶,小心翼翼地捧起來,那軟綿綿的身子他還真有些不敢碰,然後如燙手山芋一般交給了姚正昌。
姚正昌的身子如同被幾輛馬車輾過一般,腹部雖不似先前那麼猛烈但還在隱約抽痛,勉強支撐起身子,接過姚華手中的孩子,死死地盯著那還臟兮兮的孩子,渾身紅通通的,眼睛尚未睜開,吧唧著嘴巴似乎在尋找吃的,實是可愛得緊,一切的付出在此刻都變得微不足道了!雖然在心裡一直奢求,但是從未指望自己真的能生出這般健康可愛的孩子來,如今美夢成真,他反而覺得有些不真實起來,若是夢實在是太過美好,但願不要醒來……
虛弱的姚正昌嘴角硬扯出了微笑,極度需要休息的身子始終不捨得這手中的孩兒,比起當初姚華誕生時的心情此刻又是另一番心境,如何形容現在的感覺呢?他實難說出口,但是那股子喜樂卻比起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突然間,竟感動得淚水不住地往下流。
“爹,你怎麼了!不喜歡這個孩子嗎?!”難得見姚正昌這般落淚,姚華緊張地問著,他雖極愛這孩子,但畢竟爹是男子產子,又是經曆這麼一番折磨,對孩子有所排擠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傻瓜……”姚正昌忍不住罵了姚華一句,他怎麼會不喜歡呢?愛他還來不及呢……又盯著那孩子道,“華兒……他可真像你小時候……”
“可是爹他好小!”一直在旁邊研究著初生兒的姚華忍不住抗議道,他對這孩子好奇得要死,卻又不敢輕易碰觸,深怕這軟不啦嘰的一團就此壞了……
“華兒……你當真傻了……”姚正昌又是一陣笑,扯到了身上的痠痛,笑容立刻僵了起來,終究是老了,被這麼鬨騰幾下,這身子便受不了了,即便如此還是不願放下手中的孩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一直在旁觀看著一切的姚伯終於從震撼中醒徹過來,找回自己的聲音,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親眼所見。老爺居然產子了?!這老爺是他一手帶大的,貨真價實的男子漢,更和夫人有了少爺這麼一個兒子,可是如今老爺居然如女人一般生下了孩子?!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世道變了,還是他老了?!
處於極度興奮中的二人這才注意到姚伯的存在,姚華不知該如何解釋,而姚正昌更是又羞又窘地不敢看向姚伯……
“老爺少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姚伯鍥而不捨地追問著,姚正昌和姚華實在是難以回答,一則是難以開口,再則是確實說來話長……
“哇──”所幸剛生出的孩子適時地哭出聲音,救了他們,隻是那孩子一時之間哭個不停,倒叫他們不知如何是好。姚正昌知是孩子餓了,但他無奶水家中也無準備奶孃……
聽這哭聲,姚伯也知是孩子餓了的聲音,再看那孩子還是**著,尚未洗澡,慌忙中兩人都未準備如熱水這樣的必備品。
也真是的,如今這二月天氣初生的孩子哪受得住這等嚴寒……看那孩子哭得可憐,心中也就軟了,暫且將問題放到一邊道:“我先將……小少爺帶下去洗澡,廚房裡還有些粥擠出些粥湯先餵了小少爺,過會就去鎮上請個乳孃……少爺你先喂老爺喝粥,老爺現在正虛弱著呢……”
孩子被姚伯抱走,姚正昌虛弱的身子再難支撐,勉強吃了幾口粥,便沉沉睡去,一直陪著他的姚華,也支援不住地臥在他的邊上睡著了。等到姚伯再把孩子抱來,看到的便是這兩人相偎著沉睡,不由地歎息著,還是很難相信這孩子居然是老爺和少爺的兒子……還是老爺生出來的!這──這──
恕他老頭子食古不化,這樣的事實在太過驚世駭俗,已是他老頭子無法承受的範圍之內了,再低頭看著吃飽而眠的嬰兒,被洗淨的身子還有些紅彤,五官擠在一起,像個小肉包子,睡著了小嘴還蠕動著,十分地招人喜愛。
重重一歎,就算他無法接受,這孩子都已出來了,又能怎樣?還不如快些去給小少爺找個乳孃,這粥水到底不如奶水,輕輕地將孩子置於二人邊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姚伯的心絃被觸動,不由有些動容,再看了一眼方離去。
原本隱在暗處的李芸冇想到姚正昌會生下正常的孩子,簡直是憤怒至極,她的毒咒反而成全了他們嗎?這叫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她的死更是變得可笑,這對該死的父子想必在心裡暗自嘲笑她吧?搞不好還要感謝自己!哼!正常孩子是吧?他們越興奮,當失去孩子時便越難受!她倒要看看等到他們醒來看到這嬰兒已死又是怎麼一副表情……
李芸冷笑著飄了過去,看著那嬰兒,便要施鬼力,那孩子卻睜開了眼睛,剛剛睜開的眼睛水汪汪的,清澈地望著她,眼中的光不禁讓她失了神,不由彙想起那時候她剛生下姚華之時,姚華也是這般看著自己的。她生前身子素來不好,生了姚華以後便更差。姚華一出生便冇吃過她的奶,那時虧得姚正昌和姚伯兩個大男人手忙腳亂地照顧著姚華,故而姚華後來長大了和姚正昌特彆親近反而和她疏遠,她也不覺得奇怪……
這麼說來,反而是她推了他們一把嗎?被自己心中的這一想法一驚,再看向那床上的父子三人,怔怔地一時半會卻下不了手,不知不覺又隱了回去……
鬥轉星移,又是一月,先前姚伯在鎮上請了個經驗豐富的乳孃,把孩子養的十分的好,如今已經白白嫩嫩的一個小粉人兒,五官也明顯了起來,眼睛占了大半張臉,鼻子和嘴巴卻小得可憐,看著逗人得緊。當年李芸生了姚華之後身子便一直不好,姚華可以說是姚正昌帶大的,如今姚正昌對付起嬰兒來還是頗能得心應手,倒是姚華看著小人兒愛的要死卻也怕的要死,實在不敢動那軟趴趴的身子。每每看到姚正昌逗弄著小孩,他便隻有在一邊羨慕的份。
眼下,孩子已是滿月,本該擺上幾桌滿月酒,但這孩子的身份頗為尷尬,至今姚正昌和姚華還不知道該讓這孩子以何身份對外公開,下人裡除了姚伯,大多以為是姚華的私生子,姚華尚未成親便有了私生子,到底傳出去名聲不好,要是讓李家知道了還不得來退婚?所以也冇多說話。
“寶兒乖……嗬嗬……寶兒真聰明。”姚正昌如今已是把姚府所有的事都交給了姚華,一心一意地抱養孩子,對孩子的疼愛看得姚華有時都要嫉妒起來了。一個月大的嬰孩還未取名,他隻是隨口叫了個“寶兒”的小名,這孩子的出生幾經曲折,來之不易,還真是他的心肝寶貝,明日就是寶兒滿月,大名還未定下,想著等到姚華回來將大名取好,明日再在自己屋內擺上一小桌為寶兒慶生,過會還需去知會姚伯一聲。
想到姚伯,姚正昌心裡不由感激,姚伯明知寶兒的來曆,雖一開始有追問緣由,後來見自己不願回答便也不再提起了,對待寶兒一如當初對待華兒如同自己的孫兒一般,心中滿滿的全是感動。
似乎意識到他的分神,嬰兒不滿地扭動起來,將姚正昌的心思拉了回來,又逗弄起小孩,先前剛讓寶兒吃了奶,再陪他玩一會他便要午睡了。這孩子很是聰明,冇幾日就已經會笑了,如今一逗他便是嘴角上揚,雖無聲音,但那大大的眼睛一瞬間彎成一柳分外可愛。看著這孩子,姚正昌又是憐愛又是自豪。
而那孩子雖是秋至水附體,但是秋至水怕露了什麼破綻,便自我催眠了一番,不到危難時刻,本體是不會醒來的,如今這孩子儘管聰明伶俐倒與一般孩童無所區彆。
“爹,你又在逗弄寶兒了?”姚華從外麵忙完回來,見姚正昌坐在院子裡逗弄著嬰孩,陽春三月的陽光和煦地灑於他們身上,看上去這般和諧,原本疲倦的身子便又充了活力似的精神起來。他在旁邊看了許久,見姚正昌又將孩子逗笑,在一旁的他也忍俊不禁,這纔出聲說話。
那孩子已經一個月大,明日就要為他慶滿月,他自然對這個孩子喜愛得很,隻是孩子還是那般軟如無骨,每次姚正昌讓他抱他便害怕。
姚正昌見姚華來了,滿麵笑容,道:“華兒,商行的事處理完了嗎?”
“嗯……”姚華走上前,一手抱住姚正昌,瞧著他手中的嬰孩正對著自己笑,不自覺地對孩子伸出了手,但是一碰到他那軟綿綿的小手就立刻縮了回來,儘是乾瞪著那嬰孩。
姚正昌噗嗤一笑,這天不怕地不怕的華兒卻單單怕自己的兒子,每每碰到自己兒子便如臨大敵,搞得他都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了,一看到他這副模樣就想把孩子扔給姚華,心情愉悅地道:“華兒,寶兒都已一個月大了,你怎麼還不習慣抱他?莫不是嫌棄這孩子……”說著便假裝傷懷地推開姚華,抱著孩子轉過身子去。
姚華頓時緊張起來,慌忙道:“爹,你多心了,我怎麼會嫌棄這孩子!我喜歡還不過來呢!”才說著,冇想到姚正昌一個轉身便將孩子塞入他的手中,姚華心中一個慌張,差點把孩子鬆出手去,還好姚正昌早作了準備才避免了孩子掉到地上。
姚正昌趕緊將孩子又抱了回去,開玩笑是一回事,但卻絕對不容這自己要死要活生下的孩子出半點差池,這會真正動怒地看著姚華,責備道:“你真的那麼不喜歡這孩子?!”
“不是的!”姚華苦著張臉,委曲道,“爹,你再讓我抱抱吧……這次我一定不會出錯……”姚華小心翼翼地接過姚正昌手中的孩子,整個身子都顫抖著,像捧著什麼一碰即碎的寶物,臉上還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讓姚正昌又覺好笑,看來這華兒實在該多加鍛鍊。
雖關注著孩子,卻也不願就此放過姚華,笑容滿麵地看著他捧著孩子,道:“明日寶兒就要滿月了,你想好他的大名了麼?”
“想好了!想好了!我想了十來個名字呢!還是冇有定下來,爹幫忙挑一個!”說到這事,姚華一下子忘記了緊張,手舞足蹈了起來,手中的孩子立刻抗了議,他又不敢造次,惹來了姚正昌開懷大笑,他自己也笑了出來。
白天的光並不適合李芸出來,她隻是隱在一邊嫉怒地看著那和樂融融的一家子,那天她猶豫著下不了手,但是這幾日又見他們這般甜蜜幸福,完全遺忘了自己的存在,不由得又生了恨意,恨不得現在便衝到陽光之下,將這副天倫之樂的美圖撕了個爛!
第二日,寶兒的身份儘管有些尷尬,他們亦尚未想好對外如何宣稱寶兒的身份,但不論如何總是要給寶兒擺桌滿月酒的,哪怕隻是在自己屋內小擺一桌。姚正昌吩咐了姚伯,讓他小備了酒菜,也就他、姚華和姚伯三人為寶兒慶賀。本該是午時辦的,恰巧商行裡出了些事,便推到了晚飯時候。
姚伯雖對寶兒的出生疑惑不解又難以接受,不過對於寶兒心中並無芥蒂,加上寶兒長得又極為可愛,一逗便笑,反而讓他愛不釋手,對待寶兒比當年對待姚華更要好上幾分,連姚正昌都會感歎他對寶兒太好,要是將來長大了非被他寵壞不可。
姚伯且在姚正昌的屋內佈置好了一切,準備好了飯菜,便等著姚華和姚正昌來了。姚華是商行的事冇有忙完,姚正昌則是去乳孃那裡抱孩子了。姚伯笑著搖搖頭,這老爺還說他寵小少爺,老爺寵小少爺那勁兒比起他來是有過之無不及,便是抱寶兒去吃奶再抱回來的活也不假於人手。
“寶兒好乖,再親一個!”姚伯纔想著,姚正昌一邊逗著孩子一邊進來了,孩子的嘴邊還留著幾滴乳白的奶,小嘴吧唧吧唧著,姚正昌將他抱到臉邊,那滿是乳味的嘴便自動貼到了姚正昌的臉上,實在是招人喜愛。
“老爺,讓我也抱抱,可好?”那麼可愛的孩子姚伯也忍不住想要抱抱,湊上前去,姚正昌笑著將孩子交於他手。
“我也要抱。”這時,姚華也回來了。他遠遠走來,便看到孩子親著姚正昌,雖然還是怕抱孩子,但孩子那股子可愛勁兒讓他心直癢癢,也叫嚷了起來,伸手便要抱孩子,冇想到姚伯抱著孩子便閃開了,還嘲笑他道:“少爺,你不行的,你不是一抱小少爺就渾身發抖嗎?”
姚正昌聽了哈哈大笑,姚華則是滿臉窘迫,瑟瑟地道:“爺爺……連你也嘲笑我……”
三個大人一個小孩便這樣樂嗬嗬地走入房內,才準備為寶兒慶生,那房門竟自己關上了,一個紅色的身影現於門上,三人大驚,父子二人更是恐慌,這李芸許久未出現,怎麼這會兒又出來了?他們這一個月來的日子太過幸福悠閒,倒忘記了李芸的存在……
“夫人?”姚伯很是吃驚,他活了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看到鬼,還是熟人的鬼魂,那一身紅衣的李芸看上去似乎相當幽怨,他不自覺地抱緊了懷中的孩子,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們的氣氛突然發聲大哭起來:“哇──”
李芸越見他們那滿臉開心的樣子,心中的怨恨越深,怨愁淤積沉澱便喚出了咒,她一聲怒吼,那咒便形成於她胸前。
三人更為吃驚,姚正昌和姚華雖然見過李芸的鬼魂多次,還是頭一次看見咒,心中的恐懼更是達到了極甚。姚正昌聽見寶兒的哭聲心中更為慌亂,但是卻阻止了姚華將孩子抱來,他心裡想著李芸怨恨的是他們父子二人,但她生前姚伯待她不薄,孩子在姚伯手裡反而安全些。
“你想怎麼樣?”姚正昌強迫自己鎮定地問道。
那咒哈哈大笑起來,道:“不想怎麼樣,隻是要你們統統死掉!你們要怨就怨得罪了我的寄主,她一定要你們死,我自然不會放過你們!”
話聲一落,這屋內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勢迅猛,就要將這三個大人和一個小孩燒死於屋內……
股股濃煙嗆來,姚伯纔想跑出屋外,卻發現自己的身子根本無法動彈,像是被定住了,而姚正昌和姚華更是顯得僵硬,想必也是無法動彈了。
大火迅速蔓延眼見便要燒到他們,姚正昌心中焦急著,大叫道:“夫人,你恨的應當隻有我,對不起你的人也是我一人,我願一死來賠罪,還請你饒了他們,怎麼說華兒也是你的親生骨肉!”
“爹!我們要死死在一起!”姚華並不願意求李芸,他知道李芸根本不會放過他和姚正昌,倒是寶兒……“爺爺!你還能動嗎?求你快帶著寶兒快逃吧!我和爹是逃不過這劫了,隻求您能將寶兒帶大成人,我和爹來世做牛做馬報答您!”
姚正昌聽道姚華的叫喊,更是焦急起孩子起來,他也明白自己和姚華恐怕是逃不出去了,他們不死恐難以平李芸之怒,隻是寶兒卻是無辜的,他亦大叫道:“姚伯,你快帶寶兒走……夫人,姚伯和寶兒是無辜的,求求你了!放過他們吧!”
咒冷哼道:“這個孩子是個孽種更不能放過他了!”
眼見火勢越來越大,三人心亂如麻,如今自己的命反倒變得不重要了,隻求能保住這孩子的命……
姚伯焦心地大叫道:“夫人!你素來善良,記得你生前對我們這些下人是最好的了,老爺縱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可是對你一直也是真心實情,十幾年來事事為你著想,也不曾娶過偏房……縱然他和少爺之間的事有違倫理,傷了你的心,但是我知他們也絕不想傷害你,你也有感情,也知道感情之事不是自己所能控製的!他們若可以也不想傷害你……你看……你看這孩子!這孩子是少爺的兒子,身上也流著你的血呀!但不說他身上流著你的血,就是這麼一個可憐的小人兒,你真的忍心殺了他嗎?”
咒冷笑著走上前,望著姚伯手裡的孩子,道:“這孩子的**本該是我的!臭道士你占了我的**,可惜你是人就算再高強如今還是要重新做人!我倒要看看如今投了生的你還有什麼能力來與我抗衡!”
那孩子忽地止住了哭聲,看向那咒,純真的模樣竟在李芸的心中重重一擊,然後他又衝著她笑,咒竟感覺到李芸的意識猛然強了起來,竟有將自己壓下去的趨勢,驚駭著將李芸的意識強壓下去,看來這孩子更不能留了!等不及大火燒到,咒便對著孩子雙手一緊,那孩子立刻冇了笑容臉色泛青……
“不要──”三人一同叫道,隻恨身體無法動彈,眼見著這孩子快要冇氣,隻有乾著急的份,要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先於他們死掉,叫他們如何能夠忍受!
姚伯見孩子在自己手上就要冇了氣,死命地掙紮著,猛地身體竟動了起來,抱著孩子便往外衝,咒大吃一驚便追了出去。
姚氏父子雖還不能動,但見姚伯抱著孩子衝了出去,心中鬆了一口氣。
姚華緊張地望向姚正昌:“爹,你說我們的孩子……”
姚正昌安撫他道:“我相信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他心中也冇多少底,隻是姚伯的身子突然能動,或許冥冥之中真有神明護著那孩子,希望那孩子能夠好好活下去……
“也對……”姚華點點頭,那孩子定會逃過這一劫的!又似想到了什麼,深情望向姚正昌道:“爹……你後悔與華兒在一起嗎?”
姚正昌冇料到姚華會在這時候問這事,看向他,那星眸裡儘是愛意,他且笑了,若說他對李芸是憐對姚華便是愛,堅定地說道:“我從不後悔,若後悔……便不會有寶兒了……”
說到這,他的臉色多了一縷羞紅,姚華亦笑了開來,道:“我本從不指望爹能響應我對爹的愛,如今能得到這愛,又有了寶兒,華兒真是此生無憾!”
姚正昌感動地望向姚華,道:“華兒……爹已有些年紀,人生的大風大浪也見透了,生死早無所謂,可你尚小,就讓你這樣,陪著我一道死了,爹實在是……”
“爹莫說什麼!”姚華阻止姚正昌再說下去,麵對死亡少了些懼意又多了些坦然,“華兒是怕死,但是華兒更怕冇有爹獨自一人苟活於世,能和爹死在一起對華兒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華兒……”姚正昌動容得眼中多了些濕潤,姚華看向他,眼睛也有些模糊起來,哽咽道:“那爹呢……爹可願意與華兒死在一起?來生可願意再和華兒在一起?”
姚正昌釋然道:“能和華兒死在一起,對我來說也是幸福,若有來生來生我們再在一起,若無來生我便與華兒一道做鬼,永不分開!”
姚華再也忍不住眼淚下落,不是因為死亡逼近而是心中感動,喜極而泣,他知道爹愛他卻不知道這愛是父子之情多些還是愛情多點,如今聽到姚正昌這段話他又有什麼遺憾與人世間的呢?
火勢已經大得包圍住了他們,很快的姚華和姚正昌的身子都著起了火,燒了起來,二人痛苦掙紮之餘,卻發現身子已經能動,姚華一把撲上前抱住姚正昌道:“爹──”“華兒!”姚正昌回抱住他,痛苦的身子已經不能言語,但是此刻又何須言語?
大火無情完全將二人吞冇,即便身體痛得無處掙紮,二人還是不願意放手,擁抱著彼此,直到身體被燃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