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詭異的是,狼群中間,站著個人。
是個穿著白衣、赤著腳的女人,長發披散,臉上蒙著輕紗。她手裡握著一根骨笛,正放在唇邊吹奏——沒有聲音,可那些狼隨著笛聲的節奏,一步步向前逼近。
「控狼術……」赫連明珠倒吸一口涼氣,「是北漠巫女!」
話音剛落,那女人突然放下骨笛,掀開麵紗。
麵紗下,是一張與玉玲瓏有七分相似、卻更年輕的臉。約莫二十出頭,眉眼冷冽,嘴角有顆小小的硃砂痣。
「李破,」她開口,聲音空靈得像從山穀裡飄來,「姐姐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她說,」年輕女子笑了,笑得像朵帶毒的花,「遊戲開始了。」
她重新戴上麵紗,舉起骨笛,吹出一個尖銳的音節。
狼群瞬間動了!
不是雜亂無章地衝鋒,而是分成三股,左中右同時撲向營地!更可怕的是,這些狼眼睛裡都泛著不正常的紅光,嘴角流涎,顯然是被藥物控製,陷入了瘋狂。
「結陣!」白音長老嘶聲吼道,「弓手上前!刀盾手護住婦孺!」
草原漢子們瞬間反應過來,迅速結成防禦陣型。可狼群速度太快,眨眼間就衝到了營地邊緣,與最外圍的戰士撞在一起!
慘叫聲、狼嚎聲、刀劍入肉聲混成一團。
李破拔出破軍刀,正要衝上去,卻被陳瞎子一把拉住。
「彆去。」老瞎子獨眼盯著那個白衣女子,「她在釣魚,等你上鉤。」
幾乎同時,營地東側也傳來喊殺聲!
又一隊黑衣人從樹林裡殺出,約莫五百人,清一色彎刀皮甲,動作矯健狠辣——是北漠精銳!
「禿發渾術的人!」慕容風一眼認出那些人的裝束,「他孃的,北漠人也摻和進來了!」
前有狼群,後有北漠精銳。
營地瞬間陷入兩麵夾擊。
「赫連明珠!」李破厲聲道,「帶你的人擋住北漠兵!禿發木合、慕容風,隨我殺狼!」
命令傳下,混亂的營地迅速有了秩序。
赫連明珠帶著赤鷹部三百弓手衝向東方,箭雨如蝗,瞬間射倒一片黑衣人。禿發木合和慕容風各帶五百勇士,如兩把尖刀插進狼群,彎刀揮舞,血花四濺。
李破沒動。
他隻是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白衣女子。
女子也在看他,眼神裡帶著挑釁,彷彿在說:你敢過來嗎?
李破忽然笑了。
他收起破軍刀,從懷中掏出個東西——是個小小的骨哨,隻有拇指大小,通體潔白,是當年在草原時,一個老獵人送給他的。
他把骨哨放在唇邊,用力一吹。
沒有聲音。
可幾息之後,營地四周的山林裡,突然傳來震天的狼嚎!
不是一隻,不是十隻,是成百上千隻!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後連大地都在震動。
白衣女子臉色一變。
她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她看見了——
密密麻麻的狼群,從四麵八方湧來!數量比她的狼群多三倍不止!這些狼眼睛清明,動作敏捷,顯然沒有被藥物控製。它們衝到營地邊緣,卻沒有攻擊草原人,反而掉頭撲向那些被藥物控製的瘋狼!
狼與狼撕咬在一起。
場麵瞬間逆轉。
「這……這不可能!」白衣女子後退一步,「你怎麼會控狼術?!」
「我不會。」李破收起骨哨,「但我認識狼王。」
他指了指她身後。
女子猛地回頭。
營地外的山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頭巨大的白狼。它體型比尋常狼大兩倍,渾身毛發如雪,隻有額前一撮金毛,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它蹲坐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戰場,眼神淡漠得像神隻。
草原狼王。
白音長老的本命狼,已經活了三十年,統帥著方圓三百裡內所有狼群。
「小白!」白音長老吹了聲口哨。
白狼仰天長嘯。
那些被藥物控製的瘋狼,聽到這聲長嘯,突然像被抽了魂一樣,一個個軟倒在地,抽搐著吐白沫。而北漠來的狼群,則夾著尾巴,哀嚎著逃進山林。
白衣女子臉色煞白,轉身想跑。
可已經晚了。
白狼如一道白色閃電,從山坡上撲下,眨眼間就到了她麵前。巨大的狼爪按住她的肩膀,鋒利的獠牙抵在她咽喉上。
她一動不敢動。
「說吧,」李破走到她麵前,「玉玲瓏在哪兒?九公主在哪兒?」
白衣女子咬牙:「你殺了我吧。」
「我不殺你。」李破蹲下身,看著她,「但你得幫我帶句話。」
「什麼話?」
「告訴玉玲瓏,」李破一字一頓,「遊戲怎麼玩,得按我的規矩來。」
他站起身,對白狼道:「小白,放了她。」
白狼低吼一聲,鬆開爪子,卻依舊盯著她,眼神凶狠。
白衣女子踉蹌起身,深深看了李破一眼,轉身衝進山林。
戰鬥結束了。
營地一片狼藉,死了三十多個草原漢子,傷了上百人。狼屍和人屍混在一起,血腥味濃得嗆鼻子。
白音長老走到李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連小白都聽你的。」
李破沒說話,隻是望向京城方向。
晨霧漸散,那座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此刻,京城坤寧宮裡。
皇後正對著一麵銅鏡,鏡中的自己容光煥發,可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她手裡拿著一把金剪,正一下一下剪著自己的頭發。
一縷,兩縷,三縷……
長發落地,像黑色的蛇。
一個宮女跪在門外,顫抖著稟報:「娘娘……北漠那邊……失手了。」
皇後剪頭發的動作停了。
她緩緩轉頭,看向門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沒關係。」
「還有……第二局。」
窗外,晨光徹底照亮了皇城。
而更深的暗處,玉玲瓏正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手裡把玩著那綹從九公主披風上撕下來的碎布。
她對麵,坐著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的男人。
「他上鉤了?」男人問,聲音嘶啞。
「上鉤了。」玉玲瓏笑了,「接下來……該收線了。」
馬車駛過青石板路,軋出一串細碎的聲響。
像計時的沙漏。
一滴,一滴。
走向那個註定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