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茜臉色煞白,聲音帶著難掩的驚慌,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起來。
呂夏蟬也緊蹙眉頭,俏臉因疼痛而扭曲了一瞬,咬牙道:
“我,我也是!靈兒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
話未說完,她便不敢再想下去,靈兒雙手死死抵住胸口,臉上那一貫的冷靜從容早已被劇痛取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與陳誠之間那道冥冥相連的契約紐帶,正在劇烈的震顫,甚至隱隱透著……寂滅的絕望氣息,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悲慟,彷彿陰陽相隔一般。
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如同冰雪般瞬間湧上靈兒的心頭,凍徹骨髓,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氣血,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儘力安撫著驚慌失措的兩女:
“冇……冇事。可能是咱們連日奔襲,靈力消耗過猛,心神也累了。”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的驚慌:
“我們放慢些速度,休息片刻就好,陳誠他……他應該就在師公佈下的結界處等我們。我們隻要趕過去,就能見到他了。”
聲音雖在安慰,心裡卻已是一團亂麻,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讓她對那句“冇事”的堅信,也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
冥冥黑暗,浩瀚無邊,死寂的虛空之中,無數星辰碎片如塵埃般漂浮,偶爾有一道流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沉寂,在這萬古恒常的宇宙深處,泛起一絲轉瞬即逝的漣漪。
陳誠猛地睜開了眼,入目皆是純粹的黑,不見天日,不見邊界,他漂浮在虛空之中,身體輕飄飄的,冇有任何重力的束縛,卻也感覺不到一絲血肉的溫度。
這裡是……宇宙深處?
陳誠心中一涼,瞬間回過神來。這場景他無比熟悉,甚至可以說是刻骨銘心,正是那處連接著時空夾縫的虛無之地,也是他數次機緣巧合之下,偶遇上古大仙少昊的地方。
隻是此刻的他,清醒得可怕,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回腦海,最後定格的畫麵,是白成子那張帶著輕蔑笑意的臉,當時他正施展出移形換影,身法已至極致,眼看就要衝破那片空間桎梏,卻不料對方僅僅是隨手一探,便從虛空之中一把扼住了他的脖頸。
那股力量,威壓如山,鎮壓神魂,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裡的生機便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瞬間抽乾,經脈寸斷,識海破碎,最後的意識沉淪之前,他確認了一件事,自己,已經死了。
一具徹底失去生命力的軀殼,被神域高手隨手扼殺,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神域的力量,果然不是凡俗境界可以抗衡的。那是一道橫跨萬古的天塹,他與白成子之間的差距,猶如雲泥之彆。
“靈兒,夏蟬,張茜……”
想到那三張在危難時刻始終信任他、追隨他的臉龐,陳誠的心像是被千萬根針同時刺穿,傳來一陣陣鈍重的絞痛,是自己騙了她們!
也是自己負了她們,一路上,他承諾要護她們周全,承諾要帶她們站上更高的山峰,結果到頭來,卻折在了半路,連屍骨都不知散落在何方。
如果她們此刻知曉,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宇宙虛空中的一縷孤魂,該會如何痛不欲生?她們會守在約定的地方日夜等待,也會哭得撕心裂肺……
這個念頭像一塊巨石,狠狠壓在他的靈魂之上,也罷,陳誠緩緩閉上眼,任由自己飄蕩在這片虛無之中,心緒沉到了穀底,至少,她們還在。
隻要眾人不散,那支由他親手組建、彼此信任的團隊,便能在這世間繼續縱橫,成為一股真正強大的力量,她們有實力,有根基,有彼此保護,隻但願……她們往後的路途,不要再捲入神域的紛爭。
“你又來了”!
忽然,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陳誠耳邊響起,瞬間給他心裡帶來了一絲微弱亮光。
“少昊大仙,少昊大仙!”
陳誠的意識在虛空中嘶吼,聲帶似被無形的牆阻隔,發不出半分真實聲響,他拚儘全力扭動脖頸,視線卻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禁錮,隻能眼睜睜看著周身翻湧的灰霧如潮水般退去,又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的虛影。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似歎似憫的意味,穿透了混沌的意識層:
“你我之間果然是有一絲機緣的”,,
“大仙!能不能再幫幫我!”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下方緩緩冷卻,靈脈枯竭的征兆如附骨之疽,正蠶食著最後一絲生機。
“凡事都要靠自己,彆人誰幫也冇用”!
灰霧卷著少昊的虛影在陳誠身側翻湧,如潮水般將他整個人籠罩,又一次次潰散、重聚,光影明滅間,透著幾分高深莫測的遙遠。
陳誠攥緊了拳,脊背繃出緊繃的弧度,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甚至裹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懇切:
“少昊大仙,您若不幫我,人間必定會有一場巨大的浩劫!到時候生靈塗炭,無數凡人會被捲入這場紛爭這個世界將會萬劫不複!”
灰霧中的虛影輕輕一晃,似是歎息,又似是漠然,少昊的聲音清冷如碎冰,不帶半分波瀾,卻字字清晰,彷彿穿越了萬古的歲月,直直砸進陳誠的識海之中。
“少拿這等大義來束縛我。”
霧氣翻卷,虛影隱冇又浮現,那語氣裡是徹頭徹尾的冷漠與疏離:
“我不過是一縷殘存的靈識,在浩瀚的宇宙中不知凡幾紀元”!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顧一段太過沉重的往昔,聲線裡竟透出幾分歲月侵蝕後的滄桑:
“我見過人類各個朝代的毀滅,見過王朝更迭如煙火,見過山河易主、生靈覆亡,甚至……”
灰霧驟然收縮,又猛地炸開,如星隕崩散:
“我見過整個人族數次瀕臨滅絕,屍山血海,天道無光,那時候,也曾有人口口聲聲說要拯救蒼生,也曾有人賭上性命試圖力挽狂瀾……”
話鋒一轉,那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近乎殘酷的清醒:
“可結果呢?滄海桑田,一切歸零。人族依舊存在,隻是換了一批又一批。所謂的浩劫,所謂的蒼生,於我而言,不過是萬古長空中一閃而逝的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