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一時安靜下來,陳誠望著窗外香川郡川流不息的人群,眼底波瀾不驚,隻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淡笑,還是那句老話,狗咬狗,一嘴毛。
這一局,他們從頭到尾都隻是旁觀者,卻把最鋒利的刀,遞到了最合適的人手裡,經此一事,東瀛菊花一派就算不滅,也註定元氣大傷。
高麗舉國震怒,民情激憤,官方更是直接下了最後通牒,朝野上下與修道界必然同仇敵愾,從今往後,東瀛修道者再想明目張膽踏入高麗地界興風作浪,先要掂量掂量高麗整個修道界的怒火。
高麗與東瀛本就積怨已久,如今一盆滾燙的血直接潑在矛盾之上,兩國明麵上外交對峙,暗地裡修道界更是要針鋒相對,陳誠他們這群人,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漁翁。
陳誠緩緩收回目光,眼尾掠過遠處那片紛亂的喧囂,卻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他指尖輕叩膝蓋,節奏不急不緩,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
“他們鬨他們的,咱們走咱們的,鬨得越大越好,打得越凶,我們的路,才越好走。”
話音落下,他淡淡吩咐道:
“金不換,直接送我們去之前來的地方。”
“是,大人!”
金不換邊開車邊躬身應下,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
此刻他通過後視鏡望向陳誠的目光裡,早已是徹骨的敬畏。李孝年是什麼人?那是連他們會長薑在熙都要退避三分、大天師巔峰境的頂尖存在,可就這樣一位大人物,竟被東瀛來的超級高手輕易斬殺。
而更讓他心驚膽寒的是,那位連李孝年都能擊殺的東瀛強者,在陳誠麵前,竟連一招都冇撐過去,直接被秒殺,一刹之間,分出生死。
這樣的實力,這樣的城府,這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怎能不讓他從心底生出敬畏?
他不知道的是,陳誠先用了精神力控製住了芥川真久偷襲成功,要不然,雖能打敗武藏玄風,但絕對不可能會秒殺!
但無論如何,在金不換的心裡,陳誠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對於陳誠提出來的,他都會毫無條件的去執行!
出了香川郡冇多遠,平坦的官道便徹底消失,取而代之是之前走過的那條土路,路麵塵土鬆散,兩旁草木漸深,路的儘頭,便是連綿蒼茫、一眼望不到頭的莽莽大山。
這山便是連接華夏長白山的支脈,橫亙在兩個國家邊界之間,遠遠望去,帶著幾分荒寂與肅殺,陳誠憑著昨日的記憶,一路行至當初搭乘送牛奶小卡車的地方,示意車輛停下。
車門推開,陳誠緩步走下,回身看向緊隨其後的金不換。對方早已躬身垂首,姿態謙卑到了極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陳誠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幾分真摯:
“金不換,這次多虧了你的訊息,才順利尋到靈玉,幫了我的大忙,我代表我的妻子謝謝你”。
金不換聞言渾身一震,慌忙連連擺手,連話都結巴起來:
“不、不敢!大人,這,這都是小人分內之事,能為您做事,是小人的福氣!您萬萬不可說謝,小人受不起!”
陳誠看著他惶恐不安的模樣,有些好笑,他理解金不換的想法,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金不換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
“功是功,過是過,我向來分得清楚。之前留在你身上的印記,本是權宜之計,如今你立了功,我說話算話,這便為你抹除,從今往後,你再不必為此擔驚受怕。”
誰料金不換一聽這話,反而更加急切,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汗,急切地搖頭:
“大人!不可!小人不要抹除印記!留著它,才能時刻提醒小人,我是您的人,是您最忠心的屬下!我不會背叛您,所以對於印記小人半點都不怕,隻求大人成全,讓印記繼續留在我身上!”
話音未落,他雙腿一彎,竟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頭顱微垂,態度懇切至極,冇有半分假意。一旁的眾人看在眼裡,心中皆是一動。
這金不換雖是高麗的修道者,可自從饒他一命後,便棄暗投明追隨陳誠,稱得上儘心儘力,從無二心,此刻這般以身為證、誓死效忠的模樣,倒也算得上是個有情有義、知恩圖報的血性漢子。
陳誠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金不換,神色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此人雖出身卑微,又曾是敵方修道者,可這份忠心,卻是做不得假。
陳誠聲音沉穩而有分量:
“起來吧,不必行此大禮。”
金不換卻不肯起身,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麵,語氣懇切至極:
“大人,小人是真心實意願追隨您左右,這印記不是束縛,是憑證,是小人這輩子最踏實的依仗。求大人成全,讓它留在我身上,時刻提醒我,我是您的人,絕不敢有半分異心!”
虎嘯山在旁低聲對曹莽道:
“這金不換,倒是個識時務、懂情義的。”
曹莽微微頷首:
“這是老大的人格魅力”,,
陳誠沉默片刻,終是鬆了口: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印記便暫且留著。”
金不換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激,連聲音都在發顫:
“謝大人!謝大人成全!”
“起來吧。”
簡簡單單三個字,從陳誠口中吐出,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又暖入心底的力量,輕飄飄落在金不換耳邊。
陳誠的語氣裡,難得裹上了一絲真切的溫度:
“你拿我當家人,我便也將你視作跟嘯山、黑蚺他們一樣的家人,好好做事,我不會虧待自己人。”
話音未落,意念已動。
一絲精純到近乎透明的靈力,自他丹田之內緩緩溢位,無聲無息延伸而出,穩穩托住金不換的身體,冇有狂風,冇有異象,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外泄。
金不換隻感覺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已悄然纏上他的身體,還冇他有所反應,身子一輕,整個人便被這股力量平平穩穩地托起,重新站起,他瞳孔驟然一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自始至終,陳誠站在原地,未曾抬手,未曾邁步,甚至連指尖都未曾動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