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飛奔幾個時辰後,眾人便抵達了當初踏入荒域的山口。同行的獨眼巨人緩緩彎下山嶽般的身軀,小心翼翼將網兜輕放在地,動作輕柔得全然不像他粗獷的模樣,待沙穎穎、羅英等人穩穩站定,才慢慢直起身,蒲扇大的手掌對著陳誠幾人揮了揮,算是道彆。
遠處的地麵上,叫阿蒙的巨人依舊靜靜躺在那裡,一動不動。陳誠看過去時,眼底翻湧著難掩的愧疚,這些巨人要說善吧,上來就下死手,要說惡吧,卻冇有傷害探測隊的一個人,善惡之分還真難界定。
虎嘯山率先扶著虛弱的人邁步,後邊的人跟成一排,腳步虛浮的向前走著,羅英則始終將沙穎穎護在身側,指尖緊緊牽著她,生怕再出半分意外。
一行人步履匆匆鑽進山洞,洞內依舊昏暗無比,恰好襯得身後荒域方向一片死寂,陳誠走在隊尾,臨進洞前又回頭望了眼,那尊獨眼巨人還立在山口,赤紅獨眼望著山洞方向,見他看來,竟又微微頷首,隨即轉身,大步朝著荒域深處走去,身影很快便隱冇在黃沙之後。
他收回目光,心頭百感交集,轉身快步追上隊伍,洞內的風裹挾著泥土氣息撲麵而來,前方就是出路,可那片困住彩兒幾百年的天地,終究是徹底留在了身後。
走出山洞,熟悉的山林再次映入眼簾,草木蔥蘢間還帶著幾分先前遇險時的蕭瑟,陳誠回頭望向身後漆黑幽深的巨大洞口,想起荒域裡孤守石殿的彩兒,忍不住重重歎息一聲。
此刻天色已近黃昏,殘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昏紅,林間樹影幢幢,前路晦暗難辨,自己和夥伴們倒無所謂,但探測隊這些普通人根本不適合再趕路,陳誠當機立斷,抬手示意眾人:
“原地休息,今夜暫且在此落腳。”
話音剛落,羅英便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眉宇間滿是焦灼:
“小誠,什麼時候能給穎穎他們解開精神力的控製?”
陳誠看他急得手足無措的模樣,微微一笑:
“就現在!”
他當即指揮著探測隊隊員和幾位軍人圍成一圈坐下,自己則盤膝坐於中央,緩緩閉上雙眼。彩兒留在他識海裡的咒語自心底浮起,他口中低聲默唸,晦澀難懂的音節在林間緩緩散開。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雙眼,靈兒、虎嘯山幾人赫然看見,他雙瞳中驟然迸發耀眼紅光,緊接著,無數細如髮絲的微弱紅光從他周身溢位,如靈蛇般精準鑽入圈中眾人的眉心。
不過瞬息,便有一人痛呼一聲“哎吆”,緊接著,眾人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眸,漸漸褪去迷茫,一點點變得清明。隻是好幾名中年男子身子晃了幾晃,便脫力般摔倒在地,麵色蒼白。
沙穎穎眼底的混沌散去,視線落在身前的男人身上,先是一愣,待目光徹底聚焦,看清是自己的丈夫羅英時,錯愕瞬間化為極致的驚喜,紅唇微張正要喚他,腦袋卻一陣眩暈,身子直直往下倒。羅英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穩將她攬入懷中,力道輕柔又帶著失而複得的緊擁。
“我這是在哪?”
一名軍人撐著地麵坐起身,晃了晃發沉的腦袋,茫然喃喃。
“頭好痛……進林子之後的事,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另一位探測隊成員皺緊眉頭,不停揉著太陽穴,滿臉困惑。
“林教授,咱們這是在哪兒啊?”
一個年輕女孩看向身旁躺倒在地的中年人,聲音裡滿是慌張無措。
一時間,林間呻吟聲、痛呼聲、疑惑的詢問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陳誠見狀,心念一動,試著將清心咒以精神力的形式,直接傳入每個人的識海。
陳誠十分高興,自己又發現一個新技能,並且此法竟格外管用,不過片刻,眾人便徹底清醒過來,隻是連續數日粒米未進,腹中空空如也,隻覺四肢痠軟,渾身提不起半分力氣,連說話都帶著氣音。
“老……老公,你……你怎麼來這裡了?”
羅英懷中的沙穎穎軟得像一灘春水,整個人癱在丈夫懷裡,指尖連攥住他衣襟的力氣都冇有,聲音細弱得像蚊蚋,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驚喜。
“我要是不來,這輩子就見不到你了!
”羅英將她摟得更緊,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後怕,胸口都在微微起伏。他心底暗自慶幸,萬幸結交了陳誠,若不是有他仗義相助,彆說尋回妻子,恐怕夫妻倆早已天人永隔,連屍骨都要埋在這深山荒域裡。
待圈中眾人儘數清醒,神色各歸清明,陳誠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
“各位同誌,你們是搞地質探測的,想必也清楚深山裡多有毒瘴,這次便是如此,若不是羅大哥心細,察覺和穎穎姐斷了聯絡,邀我們一同前來尋人,你們此番怕是凶險難測。你們是不是記不起進林子後的事?這都是吸入毒瘴的緣故。”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安撫道:
“大家放心,眼下已然安全。你們渾身脫力,一是體內還留著毒瘴餘勁,二是餓了太久。我們帶了清水和乾糧,這就給大家分發,吃飽喝足好好歇一晚,咱們明日再動身趕路。”
“小誠……”
沙穎穎勉力抬了抬眼,聲音依舊艱難,可看著眼前既有丈夫、還有視作親弟弟的陳誠,眼底滿是暖意,心裡更是踏實又歡喜。
陳誠說完,靈兒、虎嘯山和黑蚺立刻上前幫忙,三人分工有序,一一將陳誠提前從紅葫蘆裡取出的食物和清水遞到眾人手中。至於張茜、呂夏蟬一眾鬼物,早已斂了身形,悄無聲息飛回玉靈本體之中。
眾人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此刻哪裡還顧得上體麵,接過食物和水便狼吞虎嚥起來,乾糧塞進嘴裡大口咀嚼,水囊湊到唇邊猛灌,一時間林子裡滿是細碎的咀嚼聲,混著“咕咚咕咚”的吞嚥聲,格外真切。
這群人連日被困,滴水未進,又遭精神力控製,早耗儘了渾身氣力,隻盼著能把空蕩蕩的肚子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