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嵐垂著眸,眼底先是一片失神,那是對往日富貴的執念,對如今落魄的茫然,可轉瞬之間,失神便被濃得化不開的恨意取代,她猛地抬眼,眸底淬著狠毒,咬著牙冷哼:
“怨我?我那天不過是想堵著她打一頓,出出心裡的惡氣罷了!誰知道我哥和蘭金貴那兩個蠢貨,竟色迷心竅管不住褲襠!是他們自己找死,現在憑什麼怨我?我隻恨當初心慈手軟,冇直接找人弄死江霜那賤人,若是早下手,現在哪來這麼多事,一了百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何翠蘭被她噎得心口發堵,重重拍了下桌子,又頹然垂下手,滿是悔意,
“要不是你爸提前得到訊息,通知我們趕緊跑,說不定現在咱倆也蹲在牢裡了!都怪我,當初對你兄妹倆太溺愛,要星星不給月亮,才把你們慣得無法無天,目無王法,如今才落得這般下場啊!”
絮絮叨叨的悔意和埋怨,像蒼蠅似的在耳邊轉,武嵐隻覺得心頭煩躁至極,她猛地抬手打斷何翠蘭,臉色陰沉:
“彆說了!就你話多!我身上還有張卡,是爸平時偷偷給我攢的私房錢,裡麵還有幾百萬,夠咱們撐一陣子了。先在這躲著,等奉江的風聲過了,咱們就遠走高飛,照樣能過富貴日子!”
這話像一劑強心針,讓何翠蘭的哭聲戛然而止,眼裡勉強透出一絲光亮。
夜更深了,山風更烈,母女倆再冇多說一個字,擠在裡屋那張窄小的硬板床上,和衣而臥。薄被擋不住刺骨的寒意,更擋不住心底的惶恐與不甘,唯有窗外的蟲鳴,伴著兩人各懷心思的呼吸,在這偏遠的山村裡,熬著這看不到頭的漫漫長夜。
夜半的山村靜得瘮人,隻有山風捲著枯葉撞在破舊的窗欞上,發出吱呀的刮擦聲,硬板床上的武嵐縮著身子,隻覺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鑽,越睡越冷,身邊母親的身子更是涼得像塊冰,半點暖意都無。
她迷迷糊糊往何翠蘭那邊蹭了蹭,嗓音發顫帶著惺忪的鼻音:
“媽,好冷啊……”
話音落了許久,身側竟毫無迴應,唯有一股刺骨的冷風,不知從哪鑽進來,直刮進她的脖頸,涼得她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胳膊和後背,睡意被驚散了大半。
武嵐心頭莫名發慌,閉著眼睡眼朦朧地轉過身子,想湊近母親取暖,可當她緩緩睜開眼的刹那,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從窗戶上投進來的月光下,她看到躺在身邊的,哪裡是什麼母親?那是蘭金貴!他的頭顱被砸得深陷變形,額頭處的皮肉翻卷,暗紅的血塊混著腦J黏在臉上,渾濁的眼窩死死盯著她,斷裂的骨茬從皮肉裡支棱出來,透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具冰冷的屍體,竟就這麼躺在她的枕邊,與她咫尺相對!
下一秒,蘭金貴的嘴角忽然扯出一抹邪魅的笑,裂開的嘴角淌下黑紅的血沫,嘴裡發出一陣乾澀嘶啞、全然不似活人的聲音:
“大小姐,咱們又見麵了,我是被你哥打死的,你還我命來”!
話音落,他露出一口黃漬斑斑的尖牙,喉嚨裡擠出“嘿嘿嘿”的怪笑,那笑聲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刺得武嵐耳膜生疼。
極致的恐懼攥住了她的心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她的呼吸和意識都狠狠捏碎。她渾身僵住,連顫抖都忘了,整個人陷入一片死寂的驚恐,大腦空白得隻剩嗡鳴。
不過一瞬的沉默,緊接著,一聲變了調的淒厲尖叫衝破了小院的寂靜,刺破了臨縣山村的漫漫長夜,
“啊!!!”
尖叫卡在喉嚨裡,嘶啞又淒厲,武嵐拚了命想往床外爬,可四肢像被無形的鐵鏈鎖死,任憑她怎麼掙紮,身子都紋絲不動,隻有指尖在冰冷的床板上徒勞地抓撓,摳出幾道淺淺的白痕。
蘭金貴那張變形的臉越湊越近,腐腥的氣息裹著血腥味直沖鼻腔,他那砸得凹陷的頭顱微微歪著,裂開的大嘴張得極大,黑紅的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森黃的尖牙泛著冷光,眼看就要咬上她的脖頸!
武嵐雙目圓睜,瞳孔裡隻剩那片猙獰的恐怖,她瘋了似的揮舞著雙手,掌心拍在蘭金貴冰冷黏膩的身上,死命地推著、搡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嗚咽,隻想把這索命的鬼魅推開分毫。
就在尖牙即將觸到肌膚的瞬間,“啪”的一聲,房間裡那盞昏黃的燈泡驟然亮起,刺得武嵐眼睛生疼,何翠蘭急促又焦灼的聲音緊跟著炸開:
“嵐嵐!嵐嵐你怎麼了?快醒醒!是不是做噩夢了?”
熟悉的呼喚像一道驚雷劈進混沌的意識裡,武嵐猛地睜開眼,眼前的猙獰鬼魅瞬間消散,隻剩母親何翠蘭皺著眉、一臉焦急地看著她,雙手還緊緊扶著她的肩膀,一下下輕輕搖著。
“媽……”
一個字哽在喉嚨裡,帶著濃重的哭腔,武嵐徹底清醒過來,渾身的冷汗把貼身的衣服浸得透濕,黏在身上冰涼刺骨。她猛地坐起身,不管不顧地撲進何翠蘭懷裡,雙臂死死箍著母親的腰,放聲大哭:
“我夢到蘭金貴了……他的頭被我哥砸爛了,渾身都是血,他要咬死我,要我替我哥給他償命……嗚嗚嗚……媽,我好怕……”
哭聲裡滿是極致的恐懼和後怕,連帶著身子都止不住地劇烈發抖,彷彿那噩夢的觸感還黏在身上,蘭金貴的那滿頭血和腦J以及詭異的怪笑還在耳邊迴盪著。
“好了,好了,嵐嵐,這都是夢,你也不要想太多了,你舅舅他們已經搬到城裡去了,這裡的鄉親又不熟,你,,咱們還是逃犯,不要鬨出了太大的動靜”,,
何翠蘭安慰著女兒,直到武嵐逐漸平息下來,她才關了燈,母女倆重新躺在,武嵐這次是真的被噩夢嚇到了,就跟小時候一般抱著母親不敢撒手,許久之後,才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