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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阿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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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終於滾滾落下。

不是潰堤般失態的傾瀉,而是像蓄了太久太久的潮水,終於漫過那道看不見的心岸。

一滴,兩滴,無聲地沿著臉頰滑落,在克萊因藍的微光裡折射出細碎而脆弱的虹彩。

她沒有抬手去擦。那雙嵌著四葉草紋樣的眼眸直直望著英格麗,目光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期盼、惶恐、不安、絕望,還有一絲瀕死般的希冀。

她想伸手抓住眼前這個人說的話,想抓住那一線渺茫的可能,卻又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一碰就碎的幻覺。

“你……你真的能幫我見到公主?”

聲音比方纔更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語氣從最初的悲喜交加,慢慢轉為難以抑製的激動,可她又拚命壓抑著,整個人陷在一種既渴望又不敢信的矛盾裡,微微發顫。

那雙攥著裙擺的手,指節已經泛白,像攀在懸崖邊的人,不敢鬆手,也不敢用力。

英格麗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靜靜望著那雙眼睛,細緻地觀察著對方每一絲細微的反應。

作為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人,她太清楚這種眼神意味著什麼,渴望被拯救,卻又害怕那不過是水麵折射出的虛假光芒。

萬生吟不安地動了動身子。他本能地想要說些什麼來打破這片凝滯的沉默,嘴唇微張,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合適。謝靈也張了張嘴,想開口說些什麼緩和氣氛——

就在這一瞬,英格麗輕輕點了點頭。

“我活了很久。”

英格麗的聲音不緊不慢,沉穩得像深埋地底的磐石,風雨侵蝕不倒,歲月流轉不改。

“久到我見過太多輕佻的承諾,也見過太多半途而廢的放棄。所以,我從不輕易許諾。”

她頓了頓,

“但這件事上,我做得到。信不信,由你。”

阿泠的身體猛地一顫。

頭頂那兩瓣蝶翼般的小翅膀瞬間停止了狂亂扇動,像是被無形的手按下暫停,安靜懸在半空,隻有邊緣還在控製不住地輕輕發抖。

“可是……”

少女的聲音開始發顫,帶著濃重的自卑與自我否定,

“可是公主她……她不一定會想見我……”

這句話出口的剎那,她的目光像是被烈火灼傷,飛快垂了下去。肩膀微微蜷縮,整個人像是要在空氣中縮成一團。

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明知不該奢求原諒,卻又忍不住渴望一個機會。那種卑微裡藏著的倔強,讓人看了心裏發酸。

“我呼喚公主,不知道多少個歲月了……從她曾走過的痕跡裡尋找,從我們一同許諾過的地方等候……若是公主願意見我,她早就出現了……可為什麼……我到現在,連一絲一毫的線索都沒有……”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雙手,本已穩定的身形輪廓,在此刻又一次劇烈波動,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擊碎,邊緣處泛起模糊的漣漪,彷彿隨時會再次崩散成記憶碎片。

“這位阿姨……不,姐姐……”

阿泠慌忙改口,聲音裏帶著幾分窘迫,像是不小心犯了什麼錯的孩子。那改口的慌亂,反倒比之前的悲傷更顯真實。

“阿泠很感激你願意幫我……可是,就算姐姐真的幫我找到了公主,她不願意見我,又該怎麼辦呢……”

說到這裏,她又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慌亂地向前擺了擺手,動作急促而笨拙:

“不……不是的,阿泠不是那個意思……阿泠隻是……不想讓姐姐捲入這件事裏來……”

她越說越急,越急越亂,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像是在努力解釋什麼,又像是在試圖把自己藏起來。那些動作毫無章法,卻真實得讓人心疼,讓人很難將她與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媼姬”聯絡起來。

此刻,原本圍繞著她翩飛的幽蝶,也一同安靜下來。

不再盤旋,不再振翅,隻是靜靜停在她的肩頭、發梢、指尖,像一群無聲的陪伴者,又像一段沉默了千萬年的見證。

它們翅膀上的微光一明一滅,與阿泠呼吸的節奏同步,彷彿是她情緒最誠實的延伸。

謝靈注意到,其中一隻停在阿泠耳後的幽蝶,翅膀微微開合,像是在模仿她的呼吸節奏——又或者,那本就是她情緒的外化,是她不敢表露、不敢釋放的那部分自己,藉由這些小小的生靈,悄悄地喘息。

而一旁的萬生吟,目光始終落在阿泠身上,眼底滿是驚艷與訝異。他微微側過身,壓低聲音,湊近謝靈耳畔,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感慨:

“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不,該說是媼姬才對。妖族幻化成的人形,都生得如此動人嗎?”

謝靈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望著阿泠澄澈純粹的眉眼,望著她臉上那抹蒼白卻倔強的微笑,輕聲應道:

“或許吧。他們本就可隨心幻化出最極致美好的模樣,這份容貌氣韻,放在如今的世間,也有著無可替代的分量。”

話音頓了頓,他想起過往遇見的妖族生靈,眸色微沉:

“就像我曾經遇到的安可,還有杏雨仙子,不管是九尾陰狐還是陽狐,從來都不曾因正邪立場,在容貌上有半分遜色。美貌本就無關善惡,隻是生靈本身的模樣罷了。”

萬生吟聞言點頭,視線又落回阿泠頭頂那對小巧的蝶翼上,眼中多了幾分新奇:“而且你看她頭上的小翅膀,一動一動的,靈動得像傳說裡的精靈。這真的是常年與【輪迴】沾染的生靈嗎?這般乾淨澄澈的氣息,之前為何從未在瑤瑤身上見過?”

“不知道……”

謝靈輕輕聳肩,眉頭卻微微蹙起,心底悄然生出一個模糊的念頭,像霧中的影子,隱約可見卻抓不住。他沒有立刻說出口,隻是暗自思忖:或許,正因為瑤瑤本是人類,才與這純正的媼姬憶體截然不同。又或許,這其中還有更深層的緣由,隻是他現在還看不透。

“哦,是嗎?”

英格麗輕輕挑了挑眉,雙手交叉環在胸前。這個動作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慵懶的從容,卻又不失壓迫感,像一隻斂起利爪卻依舊威嚴的猛獸。

“但你連公主都沒有見到,又怎麼確定,她不想見你?”

“嗯?”

阿泠明顯被這一句話問得猝不及防,茫然地抬起頭。那雙嵌著四葉草紋樣的眼眸裡,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折射出細碎的光。那茫然不是無知,而是被一語擊中要害後的失神——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她不敢想。

英格麗沒有停頓,語氣平緩,卻精準地切入了她最深的執念,像一把手術刀,不偏不倚地劃開了那顆被層層包裹的心。

“你應該很累了吧?”

她的目光淡淡掃過謝靈與萬生吟,兩人立刻安靜下來,如同最專註的聽眾。事實上,他們確實也是——這場對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不止表麵那麼簡單。

“從過去,到現在,再到遙不可及的未來……你一生都在為族群自證清白,為侍奉公主鞠躬盡瘁。像你這樣有功、有德、有心的人,為什麼偏偏要把自己困在這無止盡的呼喚裡,陷在深淵中,遲遲不肯掙脫?”

英格麗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阿泠心房上那道最隱蔽的鎖孔。那聲音裡沒有憐憫,沒有說教,隻有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她太明白這種自我囚禁的滋味了。

“不……不是這樣的……姐姐,不是這樣子的……”

阿泠拚命搖頭,眼淚卻再次不爭氣地湧了出來。這一次比之前更洶湧,像是被某種力量撬開了閥門,再也收不住。淚水沿著臉頰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阿泠隻是覺得……一定是阿泠做錯了什麼,讓公主生氣了……她才一直不肯見我……而且,族群也容不下我這樣的‘背叛者’……我罪孽深重,能侍奉公主,已是天大的榮幸……”

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裡艱難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自我審判的意味,彷彿在她心中,自己早已被釘在了某個不可饒恕的十字架上。那種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被歲月反覆淬鍊、被命運反覆碾壓之後,凝結成的堅硬外殼。

謝靈聽到這裏,心中莫名湧起一陣酸澀。雖然眼前這個“媼姬”與瑤瑤截然不同,但那種自我否定的姿態,卻有著某種驚人的相似——都是在黑暗中徘徊太久,忘了自己也值得被光照亮的人。

萬生吟則微微皺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輕輕嘆了口氣,又與謝靈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兩人心底都泛起諸多猜想,卻誰也不忍心在這個時候開口打破這場對話。

古老的媼姬憶體,深埋於心界之中,守著跨越歲月的執念,本就透著諸多蹊蹺,再聯想到瑤瑤的心界困境,更是讓人覺得迷霧重重。這一切究竟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有什麼力量在牽引?

“罪孽深重?”

英格麗輕聲重複。這一次,她的聲音裡沒有質問,隻有一種近乎慈悲的平靜。那平靜像深夜的海,表麵無波,深處卻藏著洶湧的暗流。

“是……”

阿泠哽嚥著,聲音破碎卻清晰。她的手指絞著裙擺,那布料已經被揉得皺成一團。

“我的父親,我的哥哥,當年點燃了族群的怒火,想為族人搏一條生路,主動向天庭示好,卻遭到長老們圍追堵截,我們無路可走。再加上天庭那些無恥苛刻的條件……我們隻能被迫一戰。”

她說到這裏,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在回憶某個刻在靈魂深處的噩夢。那噩夢已經過去太久,久到細節都已模糊,可那種痛,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卻從未消退分毫。

“那一戰……父親死了,哥哥也死了。我也因為‘罪孽深重’,被打入深淵。後來……是公主殿下贖回了我,讓我成為她身邊的侍女……”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滿是委屈與茫然。那種茫然不是無知,而是一種被命運反覆碾壓之後,再也找不到出口的困惑——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什麼都沒做錯,卻要承受這一切;她不明白,為什麼命運選中了她,讓她成為那個被留下的人。

“隻是……阿泠到底做錯了什麼,讓公主這麼生氣……我不甘心,我好難受……”

她的語氣越說越抖,幾乎要再次哭出來,卻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她對著英格麗,用力擠出一個蒼白又勉強的微笑。

那笑容比哭還讓人心碎——一個習慣了用微笑掩飾傷痛的人,連哭泣都成了一種奢侈。那嘴角上揚的弧度,像一道隨時會斷裂的弦,綳得太緊,緊到讓人擔心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斷。

“原來是……焰火之戰。”

英格麗低聲吐出這幾個字。

那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齒縫間泄露的一絲嘆息,但落在謝靈耳中,卻像是一聲驚雷。他敏銳地察覺到,奶奶說出這幾個字時,語氣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回憶,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種被塵封已久的情緒被悄然喚醒。那微微收緊的指尖,那不易察覺的停頓,都在訴說著這四個字背後的重量。

而一旁的萬生吟,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也不由得麵露疑惑。他湊近謝靈,壓低聲音問道:“焰火之戰?這是什麼戰事,我從未聽過,難道是極其古老的過往秘聞?”

謝靈搖了搖頭,眼中同樣滿是茫然。他隻在某些殘破的古籍碎片中見過零星的記載,卻從未真正瞭解過這段歷史。此刻他隻覺此事愈發撲朔迷離,像一團纏繞不清的絲線,找不到線頭,也看不到終點。

“啪——”

一聲輕響,謝靈隻覺得臉上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扇了一記。

他來不及多想,慌忙捂住臉,強行從奶奶的內心共享中抽離出來。那感覺就像被人從深水中猛地拽出,耳邊嗡鳴作響,視野也模糊了一瞬,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這突兀怪異的動作,看得旁邊的萬生吟一臉茫然。她偏過頭,用眼神詢問:你怎麼了?

謝靈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奶奶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太過劇烈,劇烈到連他這個“偷聽者”都受到了波及。焰火之戰——這四個字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往事?能讓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英格麗都為之動容,那該是怎樣的一段過往?

“焰火之戰?那是……什麼?”

阿泠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的困惑,可那點疑惑很快又被更深的情緒淹沒。她似乎對這個名詞毫無印象,又或者,那個時代的許多記憶,早已被時間沖刷得隻剩下殘影。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阿泠不知道……阿泠什麼都不知道……阿泠隻想找到公主……隻想給公主道歉……隻想這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低到像是怕被誰聽見。那聲音裡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睏倦,而是靈魂深處被掏空之後的虛脫。

(內心世界:看來確實是那個時代的記憶,當事人本身並不知曉“焰火之戰”這個稱呼,這是後世史官才追加的命名。

那就更奇怪了——瑤瑤的內心世界裏,怎麼會存留著一段這麼古老的憶體?

按理來說,就算是媼姬,也逃不過【終焉】的沖刷……

喂,謝靈!奶奶我剛剛明明警告過你,不準偷看,你還敢聽?!)

“啪——”

又是一下,謝靈再次捂臉,狼狽地退出精神連線。這一次比上次更狠,他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人用平底鍋拍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半邊臉都麻了。

而這謎之操作,也讓萬生吟徹底懵圈。她張了張嘴,想問又不敢問,隻能一臉擔憂地看著謝靈。

阿泠依舊低著頭,聲音輕得像嘆息,像風拂過水麵時帶起的一絲波紋:

“所以,不是阿泠不想讓姐姐幫忙……隻是姐姐根本不必為我這樣一個罪人,付出這麼多……能讓我每天在這裏喊幾聲,發泄一點情緒,就已經是這個世界給我最大的恩賜了……”

她說完,便微微躬身,準備順著原路退回那片微光深處。那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等等,站住。”

英格麗身形一閃,瞬間攔在她麵前。速度之快,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彷彿她本就站在那裏。

阿泠卻異常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幕。她的嘴角甚至微微揚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像是某種認命般的坦然。

“姐姐……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哀求。那不是對自由的渴望,而是對某種未知的恐懼——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會在英格麗的攻勢下徹底崩塌。她怕自己一旦動了心,一旦相信了那個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麻木的平靜裡去了。

“回哪裏?”

英格麗直視著她,目光如炬,像是要穿透那層薄薄的偽裝,直抵她靈魂最深處的角落。

“回墓裡去嗎?”

“墓裡?”

阿泠一怔,那雙含淚的眼睛裏浮現出真實的困惑。她歪了歪頭,頭頂的小翅膀也跟著微微顫動,像是不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我是說,”

英格麗輕咳一聲,不動聲色改口,耳根似乎微微紅了一瞬,像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你要回到你原本的地方休息嗎?”

“是,姐姐。”

阿泠輕輕點頭,神色恢復了那種平靜的哀傷。那平靜像冬天的湖麵,冰層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水,可表麵卻已經冷得激不起一絲波瀾。

“媼姬的家,本就一直都在那裏。”

(內心世界:果然……)

英格麗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她知道,接下來要丟擲的這個名字,將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能徹底撬開阿泠的心防,讓她重新相信希望;用得不好,可能會讓她更加封閉,把自己鎖進更深的殼裏。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千萬年的執念,賭的是一個靈魂的救贖。

“……你侍奉的那位公主——是不是叫月沉?”

月沉?

這兩個字落在空氣裡,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無聲的漣漪。那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進每一個人的心裏。

謝靈與萬生吟對視一眼,滿臉茫然,心底的疑惑更是翻湧不休。他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完全跟不上兩人對話的節奏,更摸不清這古老的公主、媼姬,與瑤瑤的心界究竟有何關聯。可他們都隱約感覺到,這個名字,是一把鑰匙,會開啟某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阿泠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小翅膀輕輕顫動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安靜。那顫動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像是一根被遺忘了千萬年的琴絃,突然被誰輕輕撥動。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是火焰,是星光,是某種被壓抑了千萬年的情緒在瞬間蘇醒。那光芒太盛,盛到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姐姐知道公主的名字?”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就像湖麵下的暗流,越是平靜,越是洶湧。那平靜的表麵之下,是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

“正因為知道,我纔有資格幫你。”

英格麗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阿泠的眼睛,像是在用眼神傳遞某種隻有她們之間才懂的暗號。

“實不相瞞,我是月沉的舊友。如果她真的不想見你,又何必特意讓我來見你?”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謝靈明顯感覺到空氣中的某種張力發生了變化。那是一種微妙的轉折——從“幫助”變成了“傳達”,從“外人”變成了“故人”。英格麗的身份在這句話裡悄然轉換,從一個熱心的陌生人,變成了公主的代言人。

“姐姐是……公主的好朋友?”

這一次,阿泠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震驚。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連那兩瓣蝶翼般的小翅膀都僵在了半空,像是被這句話定住了。那震驚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人無法懷疑——她是真的從未聽說過,公主還有朋友。

“不然呢?”

英格麗重新抱臂,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略帶傲嬌的從容神情,指尖卻微微收緊,收進了掌心。

“難不成,你打算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喊下去?喊到天荒地老,喊到這片心界徹底崩塌?”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話裡的分量卻重若千鈞。那輕與重的反差,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覺到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可是……公主從來沒有跟我提過她有朋友……姐姐,你不要騙阿泠……”

阿泠很快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懷疑。那雙四葉草紋樣的眼眸裡,光芒暗了暗,像是有雲層遮住了月亮。她太害怕被騙了——不是因為被騙會痛,而是因為一旦相信了又被推翻,那種從高處墜落的絕望,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

英格麗微微沉下臉,周身氣場驟然沉穩下來。那是歷經漫長歲月、刻入骨髓的厚重與沉澱,不是刻意為之的威懾,而是與生俱來的氣度。那氣場靜靜地鋪開,像夜幕降臨,像大地沉默,不需要任何言語,就足以讓人信服。

“我……我……”

阿泠徹底手足無措。她的手指慌亂地戳著裙擺,在原地茫然地轉圈,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蝶,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瓶裡的飛蛾。本已穩定的身形也開始忽明忽暗,邊緣處泛起模糊的光暈,隨時可能崩潰。

幽蝶們再次不安地飛動起來,在阿泠周圍劃出淩亂的軌跡,像一群找不到歸途的孩子。

“阿泠。”

英格麗放軟了語氣,聲音溫柔卻堅定。她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能讓對方感到安全,又不至於壓迫的尺度。這一步,她走得很慢,像是在靠近一隻隨時會受驚飛走的蝶。

“出發之前,月沉特意交代過我,讓我帶你回家。”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挑選,精準地落在阿泠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那聲音裡有溫柔,有堅定,有一種歷經滄桑之後才能沉澱出的篤定。

“她還說——你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和我一樣,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拋棄。”

說到這裏,英格麗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柔和。那柔和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溫柔,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另一個靈魂的疼惜。

“就算真的犯了錯,也該冰釋前嫌,重歸於好。”

一陣微風輕輕刮過,風裏隱約裹著少女壓抑不住的嗚咽。那聲音很輕,輕得像蝶翼的震顫,輕得像花瓣墜落時與空氣摩擦的聲響,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嗚咽裡有千萬年的委屈,有無數個日夜的思念,有不敢言說的恐懼,也有被看見、被理解的釋然。

“公主……竟然把我當朋友……”

阿泠渾身顫抖,淚水決堤。這一次,她再也壓抑不住了。委屈、思念、自責、惶恐,全部化作了滾燙的淚水,沿著臉頰肆意流淌。那些淚水像是積攢了千萬年的雨,終於等到了放晴的那一天。

“可我是那麼十惡不赦的人……”

“什麼十惡不赦。”

英格麗輕聲打斷。那聲音裡沒有憐憫,沒有說教,隻有一種篤定——一種看透了世間冷暖之後,依然選擇相信的篤定。

“在她眼裏,你和我,從來都是一樣的。”

她向前邁了一步,這一步很近,近到足以讓阿泠看清她眼底的真實。那眼底沒有同情,沒有施捨,隻有一種平靜的、不容置疑的真誠。

“友誼從不是看身份、看罪孽、看過往。隻要真心相伴過,時間久了,自然就有了割捨不掉的情分。”

“嗚——”

這一次,阿泠再也綳不住。

她雙手掩麵,蹲下身,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壓抑了千萬年的哭聲,終於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那哭聲從指縫間泄露,斷斷續續,像破碎的琴絃被風吹動。

哭聲輕顫,卻沉得像墜進深海的鐘鳴,在這片死寂的心界裏緩緩回蕩。那聲音裡有時光的重量,有記憶的溫度,有一個人千萬年來不敢放下的執念,也有終於被接住的釋然。

英格麗沒有上前,也沒有開口。

她依舊環著雙臂,靜靜立在原地,隻是周身那股銳利逼人的氣場,悄然軟了下來。那堅硬的外殼,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露出裏麵柔軟的內裡。

風輕輕拂過。

漫天幽蝶停在她的肩頭、發梢,連這片瀕臨破碎的天地,都似在陪著她一同沉默。

片刻後,英格麗輕輕別開臉,望向遠方那片朦朧的微光。那方向,是阿泠來時的地方,也是某個故事開始的地方。

沒人看見,她眼角那一瞬間泛起的淡紅。那紅很淺,淺到像是夕陽的餘暉不小心染上的顏色,卻真實地存在著。

再轉回頭時,依舊是那副沉穩淡然的模樣,彷彿剛才那點動容,從未出現過。

“我也……真是一點都沒變吶——”

那聲嘆息輕得像風,散在空氣裡,沒有人聽見。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句沒說完的話裡,藏著多少被歲月磨平、卻從未消失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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