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聲輕淺又毫無防備的飽嗝,從那抹優雅身影口中溢位,打破了周遭緊繃到近乎凝固的空氣。
英格麗抬手,慢悠悠地摩挲著垂在肩前的麻花辮,髮絲在她指尖溫順地纏繞,一舉一動依舊帶著刻入骨髓的端莊與從容。
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謝靈身上,卻並未開口,隻是慢悠悠地將手中酒壺湊到唇邊,淺嘗一口清冽的酒液,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
那一眼淡淡掃過,沒有淩厲,沒有壓迫,卻讓謝靈莫名心頭一緊。
下一刻,她腳步輕抬,徑直朝著瑤瑤走去,姿態從容得彷彿隻是在自家庭院裏閑庭信步,全然無視了周遭瀰漫的危險氣息。
至高神域降下的規則之力,足以將尋常小型命途力量直接碾殺、湮滅。因此,英格麗踏入這片被異力籠罩的區域時,沒有受到半分排斥,也沒有遭遇任何阻礙。
幽蝶扇動翅膀所掀起的狂風與威懾,在她麵前如同微風拂柳,連她衣角都無法吹動分毫。
她隻是抬手輕輕一點,便將那隻張牙舞爪的幽蝶禁錮在一枚半透明的空間容器之中,蝶翼瘋狂拍打、掙紮,卻始終撞不破那層薄薄的光壁。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蹲下身,來到瑤瑤身側。
右手輕輕抬起,懸停在瑤瑤後背約莫二十厘米的位置,靜靜感知。
剎那間,無數黑紅色的光線從瑤瑤四肢百骸中緩緩滲出,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藤,順著空氣的軌跡,源源不斷地湧向英格麗掌心。
那些光線黏稠、陰冷,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與瑤瑤原本純凈的生命氣息格格不入。
而瑤瑤身上那些原本滲著猩紅鮮血的傷口,此刻流淌出來的血液早已變了模樣——不再是鮮活的紅,而是渾濁、暗沉、帶著腥臭的黑,黏膩地沾在衣料上,看上去既恐怖,又令人作嘔。
“奶奶?”
見到這詭異又驚悚的一幕,謝靈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低喚出聲。
他緊張得渾身繃緊,生怕奶奶隻要稍稍動用一絲過於強橫的規則之力,就會讓本就重傷垂危的瑤瑤當場灰飛煙滅。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卻與他最壞的預想截然不同。
璀璨奪目的光環,循著那洶湧激蕩的能量軌跡,以一種君臨天下般的絕對威勢,近乎蠻橫地碾壓而下。
緊接著,一場不容反抗的凈化開始了。帶著手術刀般的精準,蠻橫、直接,強行楔入她紊亂如麻的能量脈絡,以絕對的主導地位,裹挾著那些失控的力量,沿著能量運動的軌跡重新奔流。
一絲絲一縷縷的汙濁——那些猩紅的戾氣、灰敗的怨念、不屬於她本身的雜質——被無情地從光潔的能量中剝離。
它們發出細微的嘶鳴,如同負隅頑抗的困獸,卻在光環純凈熾烈的光芒下,迅速蒸發、湮滅,最終歸於虛無。
哪裏是加害。
分明,是在拚命治療。
“嗯……”
英格麗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又緩緩鬆開,隨即再次擰緊,如此反覆數次,溢位幾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她又抿了一口酒,左手淩空輕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四道纖細卻堅韌的金光同時破土而出,在瑤瑤周身構築成一座微型卻穩固無比的庇護空間,將外界一切乾擾徹底隔絕。
另一隻手指尖光芒暴漲,精純到極致的金光色能量自地麵噴湧而起,如同噴泉般匯聚於中心,溫順地纏繞向地麵上昏迷不醒的瑤瑤。
它們細如遊絲,又靈動如蛇,飛快地在她肌膚表麵攀爬、盤旋、纏繞,不過片刻,便將她半個身子裹進一層柔和卻堅固的光繭之中。
光繭之內,偶爾會有【輪迴】的暗黑色力量不甘地竄出,試圖乾擾和反撲,可那些力量在英格麗的規則麵前,渺小得如同杯水車薪。
她甚至沒有刻意分心,隻是略微調整了一下能量流動的軌跡,便聽見“滋啦——”一聲輕響,如同滾燙的沸水澆滅熊熊燃燒的火炬,那些反撲的【輪迴】力量瞬間被撲滅,消散得無影無蹤。
另一邊,被囚禁在空間容器裡的幽蝶依舊在瘋狂掙紮。
可它每一次蝶翼觸碰容器壁,都會觸發出一陣刺目的強光,劇痛讓它蝶翼猛地收縮,隻能在狹小的空間裏焦躁地撲騰、盤旋,發出無聲的哀鳴,卻再也不敢輕易觸碰那層看似脆弱的壁壘。
謝靈就那樣怔怔站在原地,望著眼前這一幕,忘記了腰間傳來的陣陣刺痛,忘記了呼吸,甚至忘記了思考。
太多的疑問,在他腦海裡翻湧、碰撞。
在此之前,他設想過無數次,立場不同、規則不同、甚至本源有所衝突的【行者】,為何會彼此相容,甚至願意出手相助。
而比這更讓他困惑的是——
奶奶,究竟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是憑藉她深不可測的實力,遠距離感知到了瑤瑤的危險?
以她的層次,做到這一點並不難。可如此大張旗鼓地動用力量,就不怕暴露自己一直隱居凡塵、刻意隱藏的身份?一旦被神域或是其他敵對命途察覺,她多年的隱忍與佈局,豈不是要全部落空?
他甚至下意識地嘗試探入英格麗的內心世界,想要讀懂她此刻的想法。
可讓他心驚的是,對方的內心一片平靜,無波無瀾,如同萬古不凍的深潭,與她外表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一模一樣,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泄露。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聲音,突然在空氣中輕輕響起。
“小靈……”
是萬生吟!
謝靈渾身一震,猛地扭過頭,焦急地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生吟!我在這!我在這!”
他拚命掃視四周,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看見。
可萬生吟的聲音,卻真真切切地不斷傳入他腦海,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甚至……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快……快離開奶奶……不要……靠近她——”
後麵緊跟著一大串破碎、模糊、扭曲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烈火灼燒過,黏連在一起,如同漿糊一般混亂,讓人根本無法理解其中含義。
“……?你在說什麼?什麼不要靠近奶奶?”
謝靈一頭霧水,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萬生吟的聲音越來越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喉嚨。
最終,他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咬牙擠出最後幾個清晰無比的字:
“快——跑——她——生——氣——了——”
“什麼意思?”
謝靈追問,可這一次,腦海裡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萬生吟的聲音,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徹底消失。
而就在這一瞬,謝靈猛地一怔。
他清晰地捕捉到——
從英格麗身上,那一直平靜無波的氣息深處,破天荒地,透出了一絲極淡、卻極冷的怒氣。
那怒氣不狂暴,不張揚,卻如同藏在平靜湖麵之下的深淵,一旦翻湧,足以吞噬一切。
“……”
謝靈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眼前身影一晃。
一直蹲在瑤瑤身邊療傷的英格麗,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麵前。
她沒有多餘動作,隻是伸出一隻手,指尖冷冷向前一點。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瞬間轟在謝靈身上,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狠狠彈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壯的樹榦上,胸口一悶,一口血氣險些湧上喉嚨。
不等他掙紮起身,數道金色光線憑空出現,如同最堅固的鎖鏈,將他從頭到腳五花大綁,死死捆在樹榦之上。
他拚命掙紮,體內力量瘋狂湧動,可那些光線卻紋絲不動,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無濟於事。
“奶奶!這是怎麼回事?奶奶?奶奶?”
謝靈急得聲音都在發顫,完全不明白前一秒還在靜心療傷的英格麗,為何會突然對自己出手。
可當他抬頭,看清楚英格麗此刻的麵容時,心臟猛地一沉,嚇得渾身一僵。
她一向優雅、端莊、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清清楚楚地寫著——生氣。
明明在極力壓製,可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冽殺氣,根本阻擋不住,如同寒冬冷風,一刀一刀刮在麵板上。
她手中那隻裝著汾酒的透明酒壺,早已空空如也,不知何時,壺身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細紋,在微光下反射出一種近乎冷冽的光。
“是你,破壞了她身上的平衡嗎?”
英格麗開口,聲音平靜,卻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內心世界:……)
她冷冷站在謝靈麵前,雙臂環抱胸前,姿態依舊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嬌,可那雙美麗的粉白眼眸之中,卻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憤怒與失望。
那是一種被欺騙、被愚弄後的震怒,也是一種守護之人被傷害後的暴戾。
“等等,奶奶,不是,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的……”
巨大的壓迫感從天而降,一瞬間壓得謝靈幾乎連呼吸都困難,更別說順暢說話。他努力想要開口解釋,可一對上英格麗那雙冰冷的眼眸,心臟便止不住地咯噔、咯噔狂跳。
“哦?”
英格麗眉峰微蹙,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那是奶奶我所想的哪一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慢悠悠地繞著自己的髮絲,動作依舊優雅,可每一個字,都像冰塊砸在謝靈心上。
“我……我——”
謝靈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從何解釋。
事發突然,他連到底發生了什麼都沒弄明白,又該如何辯解?
“總之我就是沒有傷害她,絕對沒有!奶奶,請你相信我——”
他隻能拚命重複著自己的清白。
“既然如此,”
英格麗眼神一冷,抬手一揮,
“那麼,為何這孽畜,卻在說你的罪狀呢?”
那隻囚禁著幽蝶的空間容器緩緩飛來,停在兩人之間。
此刻的幽蝶,早已沒有了方纔的兇悍與張狂,乖乖地懸浮在容器中央,微微顫抖著,一雙蝶翼低垂,看上去竟像是在無聲地控訴,在委屈,在流淚。
“它……”
謝靈臉色瞬間煞白。
明明是這隻幽蝶先行攻擊,是它攔路、是它傷人、是它將瑤瑤害成這副模樣,為什麼到最後,反倒變成了它反咬一口?明明他纔是受害者,明明他隻是想來救人!
“它是在控訴!它是在誣衊!奶奶求你不要相信它的話——雖然我並不知道它究竟說了些什麼,但總之請你相信,我絕對沒有對瑤瑤做過任何過激的行為!”
謝靈急得聲音都在發抖,
“我也隻是剛剛才找到這裏,想要救她罷了!可是這些蝴蝶擋在這裏,根本不讓我靠近!”
“是嗎?”
英格麗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當然是真的!這纔是全部的真相!”
為了讓英格麗相信自己,謝靈幾乎是不顧一切,猛地挽起自己的褲腿,將被荊棘劃得傷痕纍纍的小腿露了出來。又伸手扯開腰間一點點衣物,露出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連帶著沾在衣料上的新鮮泥土,一併呈現在英格麗麵前。
“奶奶,您看。”
他聲音帶著一絲懇求,
“這是我來到這裏以後才受的傷,您應該也知道,我在醫院裏根本沒有這樣的傷口。這一帶荊棘叢生,難走至極,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瑤瑤。隻是想要靠近她的時候,被那隻幽蝶猛地一撞,才摔倒在地,腰間劃出了這麼深一道傷口。”
(內心世界:嗯,他這下說的倒是實話。從傷口痕跡和能量殘留來看,的確就是剛剛才弄出來的。至於更早之前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我隻是在睡夢中,無意間感知到瑤瑤的悲鳴,那悲鳴太痛、太絕望,我才火急火燎趕過來。至於那些過去是被扭曲,還是真實發生,我確實……沒有在意多少。)
英格麗內心思緒微轉,外表卻依舊冷冰冰,不動聲色。
她那雙如同灼日般的目光,在謝靈身上反覆橫掃、審視,許久,才緩緩移開,落在旁邊那隻瑟瑟發抖的幽蝶身上。
盤旋在容器內的幽蝶,彷彿瞬間被死亡陰影籠罩,蝶翼一顫,再也不敢製造任何歪曲事實的幻象,隻是縮在容器角落,一動不動,連氣息都收斂到極致。
“所以,請您一定要相信我。”
謝靈聲音越發懇切,
“我相信您是好人,而且我也早已與【聖契】同行,絕對不會做出辜負你們,或是違背本心的事情。”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英格麗身上的怒氣,似乎比剛剛平息了不少。
就連她內心世界的態度,都彷彿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內心世界:唉,這該死的命途,同力卻不同心,真是難為死奶奶我了。煩死了,真的煩死,一天天處理不完的破事,一天天要辨明的真相與秘密。沒辦法,誰叫我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愛管這些事情呢?不過答應了那個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這小傢夥說的倒還算誠懇,也許……我真的錯怪他了。)
想到這裏,她輕輕抬手。
捆綁在謝靈身上的金色光線應聲而散,瞬間化為點點光塵消散在空中。
失去束縛的謝靈渾身一軟,整個人順著樹榦無力地滑落在地,大口喘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與此同時,一旁的空間通道緩緩開啟。
早已嚇得渾身發抖、麵無血色的萬生吟,被輕輕釋放出來,踉蹌著跌落在地,連忙爬到謝靈身邊,兩人一起靠在樹榦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小靈……我……我——”
萬生吟依舊沒有從恐懼中緩過神,口中語無倫次,手腳都在微微發抖。
在醫院裏,當他回到房間後,奶奶不知何時醒來並生氣的那一瞬,他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解,那種失重般的絕望感,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呼……”
謝靈輕輕點頭,示意他安心。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萬生吟剛纔在腦海裡拚命喊著“快跑”、“她生氣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隻是他實在沒想到,奶奶竟然敏感到這種地步——那種隻在人心之間傳遞的細微傳音,竟然也能被她輕易感知,甚至直接封鎖切斷。
(內心世界:唉,差一點就冤枉好人了。煩死了,這該死的【輪迴】之物,竟然連奶奶我都敢騙。算了算了,先不說這個,諒它也逃不出去。隻是……我剛剛是不是有點太凶了?本來不想發火的,硬生生被這些歪曲的理解給激怒了。這樣子,會不會在這幫小傢夥麵前,留下一個嚴厲又不講理的老婦形象?)
英格麗暗自懊惱,輕輕嘖了一聲。
她隨手將囚禁著幽蝶的容器扔向一邊,拍了拍手,像是甩掉什麼髒東西一般。
容器落地的一瞬,禁製微微鬆動,那隻幽蝶如蒙大赦,狼狽不堪地沖了出來,慌不擇路地撲扇著翅膀,頭也不回地飛速逃離,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謝靈長長鬆了口氣,心中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開。
果然,這樣子的奶奶,纔是他印象裡那個善解人意、又嘴硬心軟的模樣。
“你……過來——”
英格麗突然抬眼,伸手指了指謝靈。
“小靈……”
萬生吟心頭一緊,擔憂之色絲毫未減,拉了拉謝靈的衣袖,
“還是別去了,我總覺得……”
“放心吧,奶奶不會傷害我們的。”
謝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我們要相信她。”
“可是……”
“沒事的。”
謝靈緩緩撐著地麵,艱難站起身。
剛才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再加上身上本就未愈的傷痛,讓他腳步虛浮,腦袋一陣陣發昏。剛走兩步,眼前一黑,身體一軟,險些直接摔倒在地。
幸好,英格麗手及時扶住了他。
萬生吟伸出手,想要叫喊,卻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其實他剛纔想說的是——他看得出來,謝靈身上的傷,都是為了尋找瑤瑤而受的。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傷害瑤瑤。
“疼嗎?”
她輕聲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失去怒氣的她,瞬間從令人敬畏的【行者】,變回了慈愛溫柔的長輩。她右手輕輕懸在謝靈傷口上方,沒有觸碰,隻是小心翼翼地輸送著精純的治癒能量。
“不——疼——”
謝靈用力搖了搖頭,逞強般地擠出一句話。
可話音剛落,傷口傳來的刺痛,還是讓他忍不住輕輕呲了呲牙。
“還說不疼。”
英格麗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數落,
“你看看你,都成什麼樣子了。出門臨走之前,也不知道跟奶奶我說一聲。你和那些傢夥,真的是沒一個讓奶奶我省心的。”
嘴上責備著,她手上的治癒之力卻絲毫沒有停頓。
“【聖契】與【星辰】,雖是兩條不同的命途,但二者同根同源,本質上都歸屬於【昭衍】。可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證兩者完全相容、毫無衝突。若是日後遇到力量排斥的地方,盡量第一時間告訴我,不然,奶奶我未必能及時感知到你的危險。”
“好,好的。”
謝靈連忙點頭答應,心中對英格麗的好感與感激,再一次攀上頂峰。
【聖契】的力量向來捉摸不透,可真正與它的持有者相處久了,便會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種難以割捨的親切感。
而且,英格麗對力量的掌控,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舉重若輕的地步。
治癒之力不多不少,恰到好處,不加多餘修飾,也不減半分威力,始終維持在最舒適、最有效的狀態。謝靈幾乎可以肯定,剛才給瑤瑤療傷時,她用的也是這種精準到極致的力量。
不過……
(內心世界:唉,話雖然是這麼說,可這小傢夥的共鳴也太強烈了吧。前段時間好不容易把他從唐芊兒那本書的世界裏拉出來,結果就染上了強烈的共鳴投影。這傢夥啊,總是能輕易看到我內心世界在想什麼,連我那些小秘密、小心思都能捕捉到,簡直一點私隱都保留不住。遲早我要把這個毛病給改掉,不然再這麼下去,什麼都被他看光了啊。)
謝靈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釋然。
無聲的陪伴,一直都以不同的方式延續著。
英格麗的治療效果快得驚人。
不過瞬息之間,謝靈身上的傷口便已癒合如初,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治癒完畢,她立刻收回手,急急忙忙轉身,重新回到瑤瑤身邊,仔細觀察著她此刻的狀況。
因為剛才那一場小小的誤會與僵持,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
而對【輪迴】力量的凈化,還遠遠沒有結束。
她比誰都清楚,瑤瑤身上的失衡,並非隻是表麵傷勢那麼簡單。
有一股更深層、更隱蔽的罪業,在暗中推動,一點點破壞著她生命與命途的平衡。隻有將那根源罪業徹底找出來、清除掉,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沒事吧?”
萬生吟總算勉強站穩,顫抖著走到謝靈身邊,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的傷口,才稍稍放下心。
“放心,已經好多了。”
謝靈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體內重新充盈的活力,由衷感嘆,
“奶奶的能量,真的是純粹到幾乎可以凝結成精華的程度。”
“嗯,那就好。我還以為,這種層次的治癒,會有什麼副作用。”
“不會的。”
謝靈頓了頓,
“我們現在還是趕緊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奶奶和瑤瑤一點忙。”
“也好,閑著也是閑著。”
萬生吟鬆了口氣,
“趁著村裏的人還沒過來,雨也小了很多,有奶奶在,我們還怕出什麼事不成?”
謝靈忍不住打趣:“你這傢夥,剛才被奶奶嚇到的時候,心裏可不是這麼想的哈。”
“我那是以為,她真的要……”
萬生吟一頓,生怕再次被英格麗聽見,連忙改口,
“嗯,總之我在被奶奶關進空間通道的時候,就已經大概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在意瑤瑤,也知道了一點兩大命途之間的共契關係。”
“怎麼說?”
謝靈心頭一緊。
“應該和一個很久之前的故事,還有一個承諾有關。至於更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
“這樣嗎……”
謝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也隻能這樣了。等之後,讓她老人家親自解釋吧。”
兩人並肩向前走去,腳步放輕,不敢打擾正在專心療傷的英格麗。
而就在這時,一陣微弱到極致的喃喃聲,再一次隨風飄來,清晰地落入謝靈耳中。
“回家……回家——”
聲音輕細、脆弱,帶著深入骨髓的渴望與委屈。
而在那聲呢喃之後,一道同樣輕淺,卻帶著無限複雜情緒的英格麗聲音,輕輕響起。
她望著光繭之中的瑤瑤,目光溫柔得近乎悲憫,輕聲重複:
“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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