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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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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流轉,日月如梭,轉眼間,不知又過了多少年。

大殿上那本曾經被開啟過的神諭已經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彷彿時間本身在這裏沉澱。

塵埃在從高窗斜射進來的光束中緩緩飄浮,每一粒都承載著一段被遺忘的時光。

青銅門上的紋路已被歲月磨平了大半,那些曾經閃耀著神秘光芒的符文如今黯淡無光,鎖孔裡塞滿了沙粒——來自這片永恆黃沙之地的饋贈,或是詛咒。

整個房間的格局都已變得混亂。

曾經整齊排列的星象儀東倒西歪,水晶球蒙上了渾濁的霧氣,記載著古老知識的捲軸散落一地,羊皮紙的邊緣捲曲發黃。

牆上的壁畫剝落了大片,隻餘下模糊的色彩斑塊,彷彿在訴說著一段段無法解讀的往事。

這裏的一切,連同那扇永遠鎖著的青銅門一起,彷彿已經變成了永恆的一幕——一個被封存的時間膠囊,等待著某個註定之人的再次開啟。

事實也正是如此。

當年【熾天使】一行人離開之後,整個【日輪】一係都進入到了一場罕有的繁忙過程當中。

那段日子裏,大殿從未如此燈火通明,來自各個命途的【行者】穿梭於長廊之間,低聲討論著神諭上每一個閃爍的符號,每一處微妙的變化。

這期間對克萊恩留下的神諭解讀工作從未停歇。奧羅拉上任之後,憑藉其獨特的洞察力,又開始為奧古斯都不斷提供新的線索。

她能在神諭最晦澀的段落中找出隱藏的脈絡,能在看似矛盾的陳述間架起理解的橋樑。

在那片狂沙籠罩的黃沙之地——這片被世界遺忘的角落,竟第一次露出瞭如此欣欣向榮的景象。

綠洲擴大了三倍,清泉從沙漠深處湧出,夜晚的星空彷彿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清晰,連肆虐的風暴都似乎溫和了許多。

可是它並沒有持續太久。

如同所有過於美好的事物一樣,這種繁榮是脆弱的,是建立在某種微妙的平衡之上的。

隨著下一場【輪迴】戰爭的到來,【熾天使】不得以離開【日輪】繼續參戰。奧羅拉離去的那天,整個大殿陷入了沉默。

她站在青銅門前,鎧甲在沙漠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那對潔白的羽翼微微收攏,彷彿在剋製著什麼情緒。

“我會回來。”

她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奧古斯都隻是點頭,他知道這場戰爭會持續多久——可能幾十年,可能幾百年,也可能直到時間盡頭。

在永恆的存在麵前,這些時間單位失去了意義,但每一次分離帶來的空洞感卻是真實的。

【聖契】一脈已經少之甚少,現在他們的職責,不過是代管這一命途。

曾經輝煌的傳承如今隻剩下零星的火種,在無邊的黑暗中頑強地閃爍。也正因如此,在奧羅拉離開後,奧古斯都並沒有說話,對神諭的解讀也就到此為止。

大殿裏的燈火一盞盞熄滅,討論聲漸漸遠去,最後隻剩下他獨自站在空曠的殿堂中央,望著那本厚重的神諭石板。

不少這一命途的【行者】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正常生活的秩序當中,那本厚厚的石板也被關押在大殿裏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裏,再無人開啟。

青銅門被緩緩合上時發出的沉重聲響,在長廊中回蕩了許久,彷彿一聲悠長的嘆息。

隻有奧古斯都明白,在這些年間,克萊恩已經嘗試用許多辦法來維持並進而編織神聖序列。

那些神諭上時而閃起的星芒,則是他努力的見證——那是穿越無數維度與時間壁壘傳來的訊號,是那位老友在遙遠之地孤軍奮戰的證明。

但無一例外,最後都一一熄滅,這說明他不斷經歷著失敗。

每一次星芒的黯淡,都像是心臟的一次抽搐,提醒奧古斯都那個殘酷的事實:他們的努力可能終究是徒勞。

也正因如此,奧古斯都已經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每一次開啟神諭,麵對那些變幻莫測的符號,他都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他也知道【日輪】自流放以來,已經與玲瓏塔之間相當於徹底斷絕了聯絡。

那曾經高聳入雲、連線天地人三界的巨塔,如今隻在最清晰的夢境中偶爾顯現輪廓。

老友在後方孤注一擲,奧羅拉又參與了大戰,他能做的,不過是用這千百年的日月光輝來照耀著所有命途的【行者】統一前行。

願給他們提供一個虛假的黎明,願給他們提供希望的方向,不被【輪迴】所侵擾。

這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詛咒——明知前方可能是虛無,卻仍要高舉火炬,為後來者照亮道路。

隻是到了今天(如果說這裏還有時間流逝變化的話),奧古斯都剛從外麵的祭壇回來之時,就敏銳的察覺到自己的大殿裏發生了不可多得的變化。

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星辰如碎鑽般撒滿天幕。

他剛剛完成了一千年一度的日輪儀式,將積蓄的日月精華注入祭壇中心的水晶,以維持這片綠洲的生機。

當他推開大殿側門時,一股異樣的氣息撲麵而來——不是塵土,不是古老,而是一種……鮮活的存在感。

那似乎是一陣低沉的吟語聲,繚繞複雜,卻又不失禮儀,話語間全流露著對世界的看法以及前瞻渴望。

聲音很輕,彷彿是從石壁中滲透出來的,又像是從時間長河的另一端飄來的迴音。他停下腳步,凝神傾聽,但那聲音又消失了,隻留下一片詭異的寂靜。

當他右手嘗試去推門的時候,發現這不知何時為他們一係所掌控的力量,竟已成為他人的產物。

門上的封印被一種陌生的力量覆蓋了——那不是粗暴的破壞,而是一種精妙的取代,就像水取代了容器中的空氣,自然而然地填滿了每一個空隙。這種力量優雅而強大,帶著某種女性特有的細膩與危險。

他當然知道是誰,隻是沒想到她們,竟然會在這個時間段過來。

魔女會的行事向來難以預測,她們遵循的是另一套時間邏輯,一套與命運織機同步的韻律。

而當門緩緩開啟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原來所做的王座上,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巨大的書本,在空氣的流動中緩緩掀開書頁。

那本書並非實體,更像是光的凝聚,是概唸的具象化。它的封麵是深紫色的天鵝絨,鑲嵌著銀色的星辰圖案,書脊處纏繞著藤蔓般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那些書頁就像一個個流淌的星河,舉止間滿是透露著神秘,期待,以一種不容期許的讚許,彷彿在說,這期間,整個【日輪】一係為解讀這層神諭已經付出了很多努力,縱然後來停止觀測,可是他們的成果不應該被世人所忘卻。

每一頁翻動時,都有微光粒子飄散出來,在空中畫出短暫的軌跡,然後消散。

而隨著他的腳步逐漸臨近,那本書也終於翻到了合適的位置。

在向外吞吐著光芒的同時,一個類似狐狸的動物直接跳了出來,舔拭著自己的毛髮,尾巴不自覺地向外搖曳著,同時又用那粉瞳般的眼睛注視著這位大人。

那狐狸通體銀白,毛髮如月光織就,每一根都彷彿在自主發光。它的眼睛是奇異的粉紫色,瞳孔深處有著漩渦般的紋路,凝視久了會讓人產生眩暈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脖頸上繫著的小小鈴鐺,鈴鐺表麵刻滿了微縮的符文,隨著狐狸的動作發出清脆卻又不失莊重的響聲。

“鏡魔女?G?勒托莉亞,她怎麼在這裏?”

這一瞬間,他想過很多【鏡魔女】中具有代表性的魔女,有占卜星象的,有窺探世界命運的,有指引前程的等等,包括早已去天庭工作並退出鏡魔女的L?葉卡捷琳娜。

魔女會成員眾多,每一位都有其獨特的領域和能力,但?G?是特別的——她執掌的是“鏡中異我”,是身份與軌跡的扭曲者,是可能性的編織者。

但是他沒有想到,出現在這裏的,竟是這位以鏡凝存未選命運,操控異我扭轉軌跡的魔女。

她的到來意味著什麼?是單純的訪問,還是某種預兆?

而下一秒,那隻狐狸竟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很熟悉,無非就是她的聲音——清澈如泉水,卻又帶著歷經滄桑的深沉,每個音節都彷彿經過精心打磨。

“喲,這不是【日輪】一係的執掌者奧古斯都嗎?怎麼幾個紀元沒見,就憔悴成這副模樣了?”

?G?的語氣中露出些嘲弄,似乎又有些愉悅,彷彿有些幸災樂禍。狐狸歪著頭,粉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形成一個狡黠的弧度。

“還不是那該死的神諭,千百年來,我們嘗試一次又一次的解釋,可始終就是解釋不清,它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無窮的變化。我們能維持天使提供源源不斷的線索,促使克萊恩繼續編織神聖序列,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奧古斯都如實回答道。

他知道每個魔女都有基本毀天滅地的實力,而他麵前的?G?又是最為強大的三字巔峰,所以還是盡量回答她的問題。

他走近了幾步,但保持著一個謹慎的距離。大殿中那本光之書仍然在緩緩翻頁,投下的光影在他臉上交錯移動。

“哦,那這麼說,你們很有成就嘍?”

狐狸停止舔舐了毛髮,然後端莊的坐了起來,搖了搖自己寬大的耳廓,那象徵魔女會的鈴鐺在整個大殿悠悠的迴響。

鈴聲並不刺耳,反而有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在編織某種無形的網路。奧古斯都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稠密了,空間本身似乎在響應這鈴聲的召喚。

“實話說,正是如此。隻是我們一係的力量仍然不夠,再加上這幾年本就地勢偏遠,勞民傷財,如果再繼續的觀察下去,很大程度上,我們自己內部就先會陷入危機。”

奧古斯都邊說邊想著,他盡量用自己最簡短的語言,將本脈的無奈給這位魔女說清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大殿深處那扇緊閉的青銅門,門後就是神諭所在——那個他們曾經日夜鑽研,如今卻不敢輕易觸碰的秘密。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停止解讀神諭會帶來多大的麻煩?不是說你們,就連我們內部都未曾停止過對其類似的解讀,隻是,每位魔女都傾注了自己的心血,在你們手上也是這世界命運鑰匙的其中一部分私自停下來,是不是感覺有些違背良心?”

她的話語裏不溫不怒,像是十分平和著說著,可在奧古斯都的心裏,那卻是一種莫大的威脅。

魔女會與【日輪】一繫有著古老的盟約,但這種關係從來都不是平等的。魔女們視世間萬物為棋局,而她們既是棋手也是規則製定者。

“但這確實如此,?G?,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分擔這些事了。”

奧古斯都警惕起來,這時刻絕對不能放鬆警惕,如果被她抓住把柄,就算仍然身處於玲瓏塔裡,說不定教主也保不住他。

他暗暗調動體內的日輪之力,感受著那溫暖而強大的能量在經脈中流動——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自保。與魔女對抗是愚蠢的,但完全放棄防禦更是不可取。

?G?愣了一下,緊接著就笑了起來。

她爽朗的笑聲搭配著鈴鐺,在空曠的大殿裏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聲浪。笑聲中沒有任何惡意,反而有一種看到有趣事物時的純粹愉悅。

“也罷,也罷,我能理解,【日輪】執掌者。好多些年前,?N?就已經受過你們的無奈了,隻是看到如今這場麵,確實要比她所預料的還要讓我吃驚不少——能做到如今這個局麵上,因為【熾天使】和所有命途的其他【行者】提供源源不斷的黎明力量,而且無意間也幫助了我們。在與【輪迴】乃至【終焉】的對抗上,你們功不可沒。”

狐狸輕盈地從王座上跳下,落在地麵上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它開始在大殿中踱步,銀白的尾巴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地板的特定紋路上——那些被大多數【行者】忽略的古老陣法節點。

“是嗎?我們也是為自己,為他人盡一份自己的力量而已。神諭就在那個房間裏,當我們停止解讀的時候,它就就不再變化,這麼多年來一直如此。如果您想讓我們重啟解讀或者對其進行重新觀測的話,還得等一段時間,畢竟……”

奧古斯都臉色有些難看,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重啟神諭解讀不是簡單的事情,那需要準備儀式,調動資源,最重要的是——需要勇氣。

麵對那些不斷變化、彷彿有生命的符號,需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每一次深入解讀,都是對認知極限的挑戰。

“哈哈,我懂,我懂。我不是那麼蠻不講理的人吧,況且你們也為了這場沒必要的鬧劇而傾注了這麼多年的心血,怎麼能去刻意否定呢?”

狐狸停下腳步,轉身麵對他。

那雙粉紫色的眼睛此刻變得異常深邃,奧古斯都能在其中看到星辰的倒影——不,那不是倒影,那是真實的星空,是魔女通過這雙眼睛連結的某個遙遠維度。

“那這是……”

“算了,本來想跟你拐彎抹角,甚是有趣。但時間不允許,我就把話直說了吧。今天我來詢問神諭為什麼停止是一方麵的原因,另外想給你分享一下我們那邊的情報。彼此作為兌換的籌碼,豈不樂哉?”

果然……

奧古斯都明白,魔女會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並派她們當中實力第二強大的?G?親自到來。要真動起手來,他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雖貴為玲瓏塔八層主,則是與這世界之人所抗衡,還是太過於以卵擊石了。他傾盡全力轟出的一擊,可能也隻是能刮掉她的兩根發梢。

這不是自卑,而是對實力差距的清醒認知——魔女們存活的時間比大多數文明都要長久,她們積累的知識與力量是凡人無法想像的。

所以保險起見,他還是想聽聽她怎麼分享。情報交換是魔女會常用的方式,她們珍視資訊如同龍珍視黃金,每一段未知都是她們渴望填補的空白。

“你的解釋我們都已經看到了。所以為了節省時間,我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吧。”

話音又落,那隻狐狸,再一次跳在了王座的頂端,隨著它輕輕跺跺自己的小腳,整個空間竟開始呈實質化凝固起來,一種獨屬於魔女會的空間裝置在大殿上迅速建立起來,星河流轉,命運千織萬象,這是她們的一貫做法。

大殿的牆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垠的星空。

不,不僅僅是星空——那是無數可能**織成的網路,每一條光帶都是一個世界線,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關鍵選擇。

奧古斯都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線,它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在無數銀色、藍色、紫色的光帶中蜿蜒前行。

他也看到了那些分支點,那些他做出選擇的時刻:接受【日輪】傳承的那一刻,與克萊恩告別的那一刻,送奧羅拉出征的那一刻......

“很多年前的時候,我想克萊恩曾經向你解釋過未來最大的一次【輪迴】當中,是由長江君親自所創。即便這並不是最終的一次,可是影響規模也是極其宏大。”

?G?的聲音變得空靈,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星河在她的話語中流動,某些世界線變得更加明亮,某些則黯淡下去。

“我知道。”

老友的話語彷彿又在耳邊迴響,冥冥間,他也彷彿又看到了奧羅拉率熾天使出軍抗衡【輪迴】的身影。那些記憶如此鮮活,彷彿就發生在昨天,而非幾百年前。

時間對於長壽者來說既是恩賜也是詛咒——記憶不會褪色,但失去的痛楚也同樣永恆。

“但是據我們觀測,這是一場救世,換而言之,是與所愛之人的心血,與整個世界做出一種頑抗。想用自己的法力,傾注一擲,看能否將世界撕出一個虛裂的口子,將所愛之人重迎世間。”

星河中,一條特別明亮的世界線被放大。

奧古斯都看到了一條蜿蜒的大江,看到江邊屹立的身影——那是長江君,華夏水係的守護者,三字巔峰神境的存在。

祂的麵容模糊不清,但那種悲愴與決絕卻穿透時空傳來,讓奧古斯都的心臟為之一緊。

“所愛之人?重迎世間?你想說是……”

“沒錯,就是她。江漓,孕育了千百年長江水的源頭之地,一代龍女,一代雪山聖女。既是由母性的偉大,又有長江所眷戀之人的欣欣嚮往。”

星河的景象再次變化,出現了雪山的輪廓,冰封的湖泊,還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身影。

她的麵容同樣模糊,但那種不屬於此世的氣質卻清晰可感——她是規則的逃逸者,是不該存在卻存在的奇蹟。

“可以祂的實力不妨從彼岸中救贖出來就好,為何還要傾注這麼大的代價去構造一個虛假的世界,從而騙過本源,讓【終焉】和【輪迴】的力量在這次救贖當中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奧古斯都不解。到了長江君那種層次,從輪迴中撈取一個靈魂雖然困難,但並非不可能。為何要採取如此極端的方式?

“彼岸不是誰都能去的,江漓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一個虛構的程式碼,她逃脫了一切規則,在其寒冷的雪山之地,卻又熱愛的溫暖塑造了一個不朽的世界傳奇。本身就是天地間逃脫規則誕生的產物,再加上又創造了一個這麼不屬於本質的世界。在那裏,她陪伴著長江一起度過了漫長歲月,讓一代真君徹底崛起,變為如今可達神級四字的強大存在。”

景象繼續演變。

奧古斯都看到了長江君與江漓的相遇——在雪山之巔,在江流之源。他看到了他們的相處,那些平靜而美好的日子,看到了江漓如何教導這位新生的水神理解世界,如何用她的存在本身溫暖了那條原本冰冷的大江。

他也看到了最後的別離——江漓的身影在規則的力量下逐漸透明,如同晨霧般消散,無論長江君如何挽留,如何爆發神力,都無法阻止這一過程。

“可後來呢?你是想說,她縱然能逃得過規則,可是逃不過天理綱常嗎?”

“這麼說是不錯,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天庭從中作梗。不知道多少年前,天尊曾經找過魔女會,想通過我們來具象的揭示這位不存在這個世界命運的人物抉擇,畢竟如果無法遲遲對一個不存在,卻又活在現實中的人物進行相應的備份的話,很大程度上會傷害他們的臉麵,進而讓三界嘲笑。但是在我們折射的映象中,這位女孩也從來沒有出現過,由此可見,她的出現必然是帶著什麼不可言說的秘密。”

星河中出現了天庭的景象——那懸浮於九天之上的宮殿群,那些莊嚴而冷漠的麵孔。

奧古斯都看到了魔女會與天庭代表的會麵,看到了那些試圖定位江漓卻始終失敗的嘗試。每一次占卜,每一次映象折射,都隻能得到一片空白,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

奧古斯都感覺自己的頭都疼了,?G?簡單的言語,卻如最致命的資訊,彷彿將他們多少年來的巨大成果都全部掩蓋過。

他們解讀神諭,編織神聖序列,以為在對抗【輪迴】與【終焉】,卻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一層故事——一個神隻為愛反抗整個世界的故事。

“可後來你們又是怎麼知道的?”

“很簡單,因為媼姬一脈的出現。”

星河景象再次變化,出現了奇特的生物——形似狐狸卻更加優雅,眼眸中有著人性化的智慧光芒。

它們在江邊生活,與人類和平共處,引導亡魂渡江,履行著某種古老的職責。

“媼姬?就是那個食人靈魂,引渡往生的妖物?”

“這是後來的職責,但在當時,它們也曾經被列示為不符合世界之物。由於創世之初,那會兒世界極其混亂,很多不屬於世界的產物相繼出現,因此,在世界穩定下來後,廣大三界代表並秉存著天庭的指示,和魔女會最早的創始人以及玲瓏塔等勢力連成一道,開始清除這些外來的存在。畢竟它們任何一種遺留的風險,則是會對整個世界毀天滅地的打擊。”

景象變得血腥——天庭天兵、魔女會成員、玲瓏塔等勢力聯手,對那些“外來之物”進行無情清除。

火焰、冰霜、雷電,各種力量在戰場上肆虐,那些奇特的生物在絕望中掙紮、消亡。

“但是,當先人的工作有條有序地進行時,就像江漓這樣的逃脫規則之人,特利用了這個漏洞幫助了很多生物逃脫了法則製裁,世界上的大江大河以及主要的大洋,都存在著實力不菲的守護者,所謂的之間秩序守護者和恆常秩序維護者,很大程度上也是拖了這些外來之物的庇護,然後繁衍至今。”

景象轉向江漓的庇護行動。她在各方勢力間周旋,看到了她如何巧妙地利用規則漏洞,如何以自己特殊的存在為掩護,保護那些即將被清除的生物。她像一道溫柔的屏障,擋在了毀滅與生存之間。

這麼一講,他彷彿又對世界的理解又多了幾分。

畢竟這個世界本身就是多變的,能變成如今這個秩序麵貌,其中也定然會有什麼不可言說的秘密。所謂的正統歷史背後,總有一些被刻意遺忘的篇章。

“江漓孕育了雪山,而作為雪山出身的長江君自然而然就對她心生感激,久而久之便愛上了她。可是好景並不長,規則終究容不下她,反過來,她也最終會被規則抹殺。在【輪迴】於不知歲月中強化到最大力量時,她就消失了,即便長江君找遍了世間一切之地,她都再沒有出現過。”

星河中,長江君的尋找之路展開。祂走遍三界,詢問每一個可能知道的存在,動用一切力量搜尋,但始終一無所獲。

那種逐漸積累的絕望,那種在希望與失望間反覆煎熬的痛苦,即使隔著時空的阻隔,奧古斯都也能感受到。

“後來祂祈求跟天庭合作,但是天庭哪能容下這些外來之物,雙方不言而合就爆發了一場大戰。這一戰也是長江的覺醒之戰,祂這次晉陞到最為恐怖的三次巔峰神境,可也正因如此,被規則接受,被迫成為了長江的守護神。限製於華夏,所以隻能幾千年來都守護著這裏。”

大戰的景象令人震撼。長江君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天庭,江水源源不斷地匯聚成巨大的水龍,與天兵天將激戰。

那一戰持續了七天七夜,最終以天庭的妥協告終——長江君獲得守護神的身份,但必須接受限製,不能再尋找江漓,不能再乾涉天庭對其他“外來之物”的清剿。

“而祂對江漓的尋找一直沒有停過,直到遇到了江漓庇護的媼姬一脈,然後傳承。祂想盡辦法讓他們接受規則,於是最後就有了你剛剛之前所說的他們的職責。但是天庭終究容不下他們,即便長江君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這一脈還是被斬盡殺絕。在不遠的將來,隻剩一位公主現世,那就是最後的遺留,宛沐瑤的出現。”

星河中,媼姬一脈的最後時光展現。

奧古斯都看到了那個名為宛沐瑤的女孩——她有著與江漓相似的眉眼,卻更加脆弱,更加無助。雙馬尾飄動,她躲在長江君的庇護下,但天庭的壓力日益增大,最終那場清洗還是來了。

“而為了幫助瑤瑤最後逃離這層秩序,以及卸下那身上不必要的職責,他便與整個世界進行豪賭。故而……”

“故而自己建造【輪迴】,妄圖來騙過天庭和世間的一切……”

“沒錯。”

?G?的情報分享完了,星河景象開始緩緩消散,大殿的牆壁重新顯現。

那本光之書已經合上,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狐狸依然坐在王座上,粉紫色的眼睛注視著奧古斯都,等待他的反應。

奧古斯都卻感到自己有更多的疑問了。即便魔女已經將事實解釋的很清楚,但還不如自己去親自觀測一遍比較好。

神諭中是否也記載了這些?克萊恩是否知道這一切?如果知道,為何從未提及?

“……”

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大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隻有遠處沙漠風聲隱約傳來,像是這個世界本身的呼吸。

為了所愛之人,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為了遺存之物哪怕拚盡一切都要抵抗,這還是他印象中的那個神君嗎?

在他的認知中,神隻應當是超然的,應當是規則的執行者而非挑戰者。但長江君的行為顛覆了這種認知——原來神也會愛,也會痛,也會為了某個存在而反抗整個世界。

“論起祂的實力,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是他的對手。天庭也如此懼怕,所以隻能默許了他的存在,相應的,黃河母親也是一個道理。再相信具體的細節,我們目前還無法從這早已斷絕的一脈觀測到。所以這是最大的線索了,也是我們的誠意。”

狐狸輕輕跳下王座,走到奧古斯都麵前。

它的體型開始變化,拉長、變形,最終化作一個女子的輪廓——那是?G?的本體投影,儘管仍然模糊不清,但能看出優雅的身姿,長發如銀河般垂落,眼眸依然是那獨特的粉紫色。

“理解。”

奧古斯都點點頭,這麼一看來,他【日輪】負責的使命又多了一處。

不僅僅是解讀神諭,對抗【輪迴】,現在還要理解這個關於愛、犧牲與反抗的故事,理解這其中蘊含的更深層意義。

“分享了這麼多,也並不是要求你繼續去解讀神諭的道理。神聖序列編製的程序還在繼續,我們對世界的認可也從來沒有停止。它至始至終都是多變的,隻有當人親自以身入局後,才會認可和明白其中的道理。”

?G?的投影伸出手,輕輕觸碰那本光之書。書頁自動翻開,停在了某一頁。

那一頁上沒有文字,隻有一幅影象——是長江君與江漓並肩站在雪山之巔的背影,他們的前方是初升的朝陽,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個世界。

“我明白了。謝謝您——”

奧古斯都深深鞠躬,這是對情報的感謝,也是對魔女會力量的敬畏,更是對那個故事中展現出的勇氣與堅持的敬意。

狐狸——或者說?G?的投影——罕見地笑了笑,那笑容中沒有了之前的嘲弄,反而多了一絲理解與同情。

然後又輕輕搖動著它的尾巴,緊接著奧古斯都抬起頭來,世界具象化的一刻,彷彿從未如此真切的體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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