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仙長生 第3章 幽冥通天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堅硬，彷彿觸碰的不是書冊，而是一塊沉寂了千百年的寒鐵。那五個古字——《幽冥通天錄》——像是用某種暗沉金屬熔鑄而成，嵌在封皮上，觸之微微凸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秘質感。

長生猛地縮回手，彷彿被那冰冷的觸感燙傷。

洞外暴雨依舊，雷聲漸遠，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襯得洞內死寂一片。那具枯骨在黑暗中模糊成一個猙獰的輪廓，空洞的眼窩似乎正無聲地凝視著這位不速之客。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長生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該立刻逃離這裡，遠離這具屍骸和這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書。

可是…

他回頭望了一眼洞口的方向，雨水如瀑般傾瀉而下，模糊了外界的一切。此刻出去，寸步難行，甚至可能再次遭遇危險。更重要的是，妹妹那張蒼白的小臉又一次浮現在眼前，帶著依賴和微弱的氣息。

“仙緣…”他喃喃自語，聲音在洞穴裡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王郎中的話回蕩在耳邊：“隻有山裡的仙人纔有辦法…”

這具枯骨，會是仙人嗎？他至死緊握的書，會是他唯一的希望嗎？

掙紮良久，救妹的執念最終壓倒了一切。長生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腐朽氣息的空氣，顫抖著，再次向那本書伸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退縮。他的手指用力，想要將那本書從枯骨緊握的指骨間抽出來。出乎意料，那看似緊握的指骨竟一碰即碎，化作了齏粉，彷彿它的使命就是等待有人來取走這本書。

《幽冥通天錄》落入手中，比想象中要沉得多。

長生抱著書，踉蹌著退開幾步，遠離那具枯骨，靠著另一麵石壁滑坐下來。他屏住呼吸，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被雨水稀釋了的微弱天光，小心翼翼地翻開了暗金色的封皮。

書頁並非紙張，而是一種極薄、帶著韌性的未知材質，觸手冰涼，邊緣泛著淡淡的烏光。上麵的字跡並非墨書，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跡般的符文，筆畫扭曲古奧，長生竟大半不識。

他心中焦急，快速向後翻動。終於，在靠近前麵的某幾頁，他看到了零星幾個自己能勉強辨認的字跡，夾雜在大量詭異符文和一幅幅描繪著盤坐人影、周身環繞黑色氣流、以及種種猙獰鬼影的圖譜之間。

“…納九幽之陰煞…淬煉己身…”“…引亡魂殘念為薪…燃不滅魂火…”“…百鬼蝕身而不滅…方入通天之門…”

斷斷續續的殘句，配合那些陰森恐怖的圖譜，讓長生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這根本不是什麼仙家正道功法！

這更像是一本…魔書！鬼書！

書中描繪的修煉方式，駭人聽聞，竟是要汲取天地間的陰氣、煞氣，甚至引鬼魂能量入體！那些圖譜上的人影，麵目扭曲，被無數鬼影纏繞撕扯，景象慘不忍睹，旁邊還標注著“百鬼蝕身關”、“萬魂噬心劫”等字樣，光是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

長生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書冊。

邪功！這是毋庸置疑的邪功！修煉這種東西，豈不是自墮魔道？會不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傷害到小草？

巨大的失望和恐懼攫住了他。他猛地想要合上書，將它丟棄在這洞穴深處，永遠埋葬。

然而，就在書頁即將合攏的刹那，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一行稍大些的暗紅字跡上。那行字恰好寫在一幅相對平和的圖譜下方——那圖譜描繪著一個人將一縷黑色氣流渡入另一個躺臥的、氣若遊絲的人體內。

“…陰氣續命，逆天改脈，或可延殘喘於頃刻…”

“續命”二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長生腦海中的所有恐懼和猶豫！

能續命？！

妹妹隻剩三個月性命了！郎中說尋常藥石已然無用！

正統仙緣渺茫無蹤，他一個凡夫俗子，又能去哪裡尋找？就算找到，彆人又憑什麼幫他？

而現在，眼前就擺著一個方法！一個邪惡、危險、卻可能有效的方法！

長生的內心彷彿被撕裂成兩半。一半在尖叫著警告他，這是墮落之路，萬劫不複；另一半卻有一個更加響亮的聲音在呐喊：隻要有一線希望能救小草，刀山火海他也要闖，萬丈深淵他也要跳！

他的手不再顫抖，死死攥緊了冰冷的書冊。暗金色的封皮邊緣幾乎要嵌進他的掌心。

他再次看向那具枯骨，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位前輩，想必也是修煉了此書，最終落得如此下場。這是血淋淋的警示。

可是…如果沒有選擇呢？

洞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灰白。長夜將儘。

長生靠著石壁，一動不動，內心經曆著前所未有的激烈鬥爭。邪功的恐怖後果與妹妹日漸衰弱的呼吸在他腦中反複拉鋸。

最終，所有的掙紮都化作一聲悠長而痛苦的歎息，消散在洞穴冰冷的空氣裡。

他緩緩低下頭，借著黎明前最微弱的光線，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幅“陰氣續命”的圖譜和旁邊的詭異符文上，眼神裡充滿了絕望、恐懼，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釜沉舟的瘋狂。

“小草…”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哥…好像找到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