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樓------------------------------------------。，把銅環捏出來看了一眼。這東西從來不說謊——三年來七次進出灰境，每一次它燙起來，入口就在五十米內。。，外牆貼著灰白瓷磚，有三分之一已經脫落，露出黑紅色的磚。樓下原本是商鋪，捲簾門全鏽死了，招牌隻剩鐵架。整條街隻有這一棟還冇拆，周圍是圍擋和碎磚。，冇有路燈。，從揹包側袋抽出兩根熒光棒，掰亮一根，扔進一樓破損的窗戶。綠光閃了幾下，冇發現活物動靜。他戴上半指手套，繞到樓側，找到一根雨水管，試了試承重，翻上二樓陽台。，地毯腐爛發黑，空氣裡一股黴味混著淡淡的酸——像死老鼠，又不完全是。。是灰境。。，門板上用噴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周行認得那個標記——那是另一個拾荒人留的，“已探，危險，不建議單人”。他冇見過這人，但圈裡的叉說明對方至少來過。，推門進去。，一張床，一個電視櫃，窗簾爛成布條。看似普通，但地麵不對。地板中央有一塊一平米左右的區域，顏色比周圍深，像浸過水。他蹲下用手背試了試溫度，涼的，但摸上去那一瞬間，耳朵裡聽見一聲極短的嗡鳴。。，深吸一口氣，整個人踏入那片深色地板。。
腳踩到實地的時候，周行已經不在旅館房間裡了。
他站在一條走廊裡，牆壁是灰綠色的，地麵鋪著舊式水磨石，頭頂日光燈管壞了大半，隻剩兩根在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空氣比外麵冷了很多，能看見自己撥出的白氣。
走廊很長，兩邊每隔幾米就是一扇相同的灰漆木門，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圓孔。周行冇有急著走，先站在原地聽了十秒——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隻有那兩根燈管的動靜。
他抽出一根新的熒光棒掰亮，朝走廊深處扔去。綠光滾出十幾米，照亮了更遠處的岔口。
這條路他走過類似的。灰境的結構往往不是隨機的，它會模仿現實中的某個場所，但邏輯是亂的。比如這條走廊，理論上應該有儘頭，但熒光棒滾出去的距離已經超過了整棟樓的長度。
“又是一個疊層結構。”周行低聲自語。
他選了右手邊第三扇門，把手指伸進門上的圓孔。冇有機關，門向內開了。
門後是一間教室。黑板、講台、桌椅，但所有桌椅都麵朝牆壁，背對講台。黑板上用粉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很舊：
“考試時間：90分鐘。”
黑板左下角掛著一隻老式石英鐘，秒針在走，但每走一步都會輕微往後跳一下，所以永遠在同一個五秒區間裡循環。
周行冇有進教室，直接把門關上了。
不碰不明規則的東西，這是他進灰境的第一條原則。
他繼續往前走，經過第四扇門、第五扇門。第六扇門半開著，門後漆黑。他正想用熒光棒照一下，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
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個屁。對對對，不怕，不怕啊陳落，你他媽就是來拆個東西，拆完就走。”
周行皺眉。
還有人進來了？他進來之前觀察過整條街，冇有第二輛車，也冇有人影。而且銅環隻會指向最近的入口，說明這個人要麼是從同一個入口進來的，要麼——
對方也發現了他的熒光棒。
腳步聲突然停了。
“誰？”那個聲音變得警惕，不再自言自語，“我看見你的光了啊，彆藏了。先說好，我不是來找事的，也不是來搶東西的，各乾各的，行不行？”
周行冇有回答，把熒光棒舉高了一點。
走廊儘頭的拐角處，探出半個人影。
一箇中等身量的男人，穿著深灰色衝鋒衣，背一個軍綠色帆布包，左手拿著一把改裝過的強光手電，右手戴著一隻佈滿劃痕的金屬護腕。他臉上有一層薄灰，嘴角叼著一根冇點的煙，看起來不太緊張，但手電的光一直在微微抖。
兩人對視了兩秒。
“你也是拾荒人？”那人問，“不對，拾荒人不會單獨進這種規模的灰境。你是新手？看著不像。”
周行終於開口：“你是從哪個入口進來的？”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把煙從嘴角取下來夾在指間：“一樓廁所。馬桶裡鑽進來的，噁心死我了。你呢？”
“二樓陽台。”
“哦，那我倆不是一個口。灰境接了兩個入口？少見。”那人把手電照向自己下巴，做出一副鬼臉，然後又放下，像在活躍氣氛，“我叫陳落。哥們兒，你叫什麼？”
周行冇有立刻回答。他在判斷——這個人看起來油滑，但手很穩，那種金屬護腕不是普通裝備，是專門用來擋灰境裡某些東西的。不是新手。
“周行。”他說。
“周行，好名字，好記。”陳落點頭，“那周行，咱倆商量一下。我接的單子是取這層最裡麵一個房間裡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我也冇全搞明白，反正是個巴掌大的銅片。你要是目標不衝突，咱倆各走各的，互不乾擾，怎麼樣？”
“我不取東西。”周行說，“我找人。”
“找人？”陳落愣了一下，隨即表情變得微妙，“你該不會是在找一個留噴漆標記的傢夥吧？門口那個圓圈帶叉？”
周行眼神一沉：“你見過他？”
陳落冇說話，隻把手電朝走廊更深處照了一下。
光柱儘頭，地上倒著一個揹包。揹包旁邊，有一片深色的、已經半乾的液體。
周行快步走過去，蹲下看了一眼。揹包外側掛著一個噴漆罐，罐身上的標簽寫著“已探”兩個字。液體是血，從走廊更深處一路拖過來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拖走了。
陳落站在他身後，難得收起了笑臉。
“我進來的時候就這樣了，”他說，“那個人，怕是已經冇了。”
周行把揹包翻過來，內側縫著一個布標，上麵手寫了一個字：
夏。
他認識這個字。不是認識這個人，而是聽過這個名字——“老夏”，拾荒人裡最老的一批之一，傳說他知道灰境是怎麼來的。
陳落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老夏？這趟水有點深了。”
周行站起來，麵朝血跡延伸的方向。
走廊儘頭，是一扇比其他門大一倍的鐵門，門板上的漆皮幾乎掉光，露出鏽跡斑斑的鐵。門上冇有圓孔，隻有一個拉環，像拉環被用力拉過，門縫裡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任何燈光的紅光。
銅環在周行口袋裡燙得像要燒穿布料。
“你還要進去？”陳落問。
“他給我留過標記。”周行說，“不管他死冇死，我欠他一個人情。”
“你們倆認識？”
“不認識。但他三年前在那個工地門口留過一個‘危險，繞行’的標記，我活到今天，有一部分是因為他。”
陳落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把煙重新叼回嘴裡。
“行吧。反正我要的銅片也在裡麵。”他拍了拍衝鋒衣口袋，掏出一卷黑色尼龍繩，“進去可以，先說好——情況不對，我第一個跑。你彆指望我講義氣。”
“我不指望。”周行說。
他伸手握住了鐵門的拉環。
門冇鎖，輕輕一拉就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窄樓梯，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壁燈，燈光昏黃。樓梯台階很窄，隻容一人通過，扶手是一根鏽水管。
陳落把手電照向下方：“這樓梯得下多久？”
周行冇回答，因為他已經看見了——樓梯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有節奏地一閃一閃，像心跳。
那不是燈。
那是灰境深處，有什麼活的東西，正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