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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目山歸來後，錢鬱的心如同被利刃割裂。\\n\\n“去夢粱樓。”錢鬱對鮑約說，聲音低沉。\\n\\n鮑約默默點頭，他本就寡言，此刻更是一字不發。黃虹和薛蓉蓉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憂慮。她們知道錢鬱心中苦悶，卻也明白此時說什麼都是徒勞。\\n\\n夢粱樓臨窗的雅間，正是錢鬱、江漢臣、鮑約三人決定結義的地方。那時他們意氣風發，立誓守護吳越國，不讓這片土地落入他人之手。\\n\\n“三壇梨花春。”錢鬱對店小二吩咐，聲音裡冇有一絲波瀾。\\n\\n酒很快上桌，錢鬱拍開泥封，往杯中倒滿，舉起酒杯，和鮑約的酒杯碰了碰，什麼話都冇有，仰頭便灌。\\n\\n鮑約本就沉默，這時更顯沉默。整個雅間隻有酒杯相擊的沉悶聲響。兩人同時舉杯，同時仰頭，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衣襟。\\n\\n“錢公子，少喝點。”薛蓉蓉輕聲勸道，伸手想按住錢鬱的手臂。\\n\\n錢鬱輕輕撥開她的手，搖了搖頭，又舉起酒杯。\\n\\n黃虹也急了：“你們這樣喝會傷身體的！事情已經這樣了，再喝也改變不了什麼。”\\n\\n“黃姑娘說得對。”薛蓉蓉附和道。\\n\\n錢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太冇用了！”\\n\\n鮑約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又提起酒杯繼續喝。\\n\\n窗外，夕陽西下，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錢塘江上的船隻漸漸稀少，街市的喧囂也慢慢平息。\\n\\n兩壇酒很快見底，錢鬱的臉上已泛起紅暈，眼神開始迷離。他大著舌頭對鮑約說：“三弟，你……你帶蓉蓉和黃姑娘回去休息。”\\n\\n鮑約彷彿冇有聽見，自顧自地又拍開第三壇酒。\\n\\n錢鬱苦笑，搖晃著站起身：“罷了，我……我自己送她們回去。”\\n\\n薛蓉蓉連忙扶住他：“錢公子，你喝多了，我們先送你回府。”\\n\\n薛蓉蓉和黃虹一左一右攙扶著他，三人慢慢走出夢粱樓酒肆。鮑約也隻好起身，默默地跟在後麵……\\n\\n走出夢粱樓，晚風一吹，錢鬱的酒意醒了幾分。他掙脫兩位女子的攙扶，堅持要自己走。\\n\\n夜深了，四人沿著禦街往王宮方向走去。\\n\\n行至王宮東側圍牆外，黃虹忽然停下腳步，拉了拉錢鬱的衣袖：“你看那邊！”\\n\\n順著她手指的方向，隻見一個黑影揹著一個碩大的包袱，悄無聲息地沿著宮牆陰影移動，動作迅捷如貓。\\n\\n晚風穿過高牆窄巷，發出嗚咽般的低嘯，時而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窸窸窣窣，像有無形的腳在躡足跟隨。宮牆根下，潮濕的苔蘚氣息混合著塵土味，隱隱約約，似乎還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的紙墨氣味。那黑影移動時，幾乎與宮牆的陰影融為一體，隻有在他偶爾掠過月光漏下的極窄縫隙時，才能驚鴻一瞥那迅捷如鬼魅的身形——不是走，更像是貼著地麵無聲地滑行。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光與暗的交界，避開任何可能暴露的明亮處，連呼吸聲都彷彿被這沉重的夜色吸收殆儘。\\n\\n“竊賊？”薛蓉蓉眯起眼睛。\\n\\n錢鬱的酒意頓時全消，眼神銳利起來：“跟上去。”\\n\\n四人悄聲尾隨，見那黑影拐入一條小巷，徑直向中河方向而去。月光下，那人的身形輪廓越來越清晰。\\n\\n“好像是江大人。”黃虹壓低聲音說。\\n\\n錢鬱心中一緊，加快了腳步。\\n\\n黑影來到中河邊，四下張望後，將包袱放下，蹲身解開。月光下，可以看清包袱裡是一摞摞厚厚的冊子。那人拿起一本，毫不猶豫地扔進河中，又拿起第二本、第三本……\\n\\n“是賬冊！”薛蓉蓉驚呼，“吳越國的戶籍賦稅賬冊！”\\n\\n錢鬱再不遲疑，快步上前：“江漢臣！住手！”\\n\\n黑影猛地回頭，月光照亮了他的臉——正是江漢臣。見有人來，他非但不慌，反而將整個包袱提起，把裡麵剩餘的賬冊全部傾倒入河！\\n\\n“你瘋了！”錢鬱怒吼，來不及脫衣，縱身一躍，撲通一聲跳入冰冷的河水中。\\n\\n江漢臣站在岸邊，冷冷地看著在水中掙紮撈書的錢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n\\n薛蓉蓉急步上前：“江大人，你扔進河裡的可是吳越國的根本！這些賬冊記錄著吳越國幾十年的戶籍、田畝、賦稅啊！”\\n\\n黃虹也氣憤地說：“你這是在破壞吳越歸土！宋朝使者不日將至，若冇有這些賬冊，如何交接？”\\n\\n江漢臣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得如這秋夜的河水：“按理，吳越歸不歸土，與我冇有絲毫關係。我本就是一介書生。可我就是不甘心！”他猛地提高聲音，“他姓趙的憑什麼？不過是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竊取了柴氏江山，滅了南唐，如今又要來奪取吳越！”\\n\\n“他有纔有德，深得民心……”黃虹試圖解釋。\\n\\n“民心？”江漢臣冷笑，“民心不過是勝者書寫的曆史！吳越國治下，百姓安居樂業，何須他趙宋來統治？”\\n\\n此時，錢鬱已撈起幾本賬冊，奮力遊回岸邊。黃虹和薛蓉蓉連忙接過，薛蓉蓉用自己寬大的衣袖擦拭著濕透的書頁。\\n\\n江漢臣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他不再看錢鬱，也不撿起地上的空包袱，轉身大步離去。\\n\\n走出十餘步，他忽然停住，頭也不回地對天吼道：“我一定會和姓趙的決戰到底！”\\n\\n聲音在夜空中迴盪，淒厲而決絕。\\n\\n錢鬱渾身濕透地站在岸邊，手中還捧著幾本賬冊，望著江漢臣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痛苦與無奈。\\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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