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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江漢臣推開書齋的窗，微風帶著錢塘江的水汽撲麵而來。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王宮的重重屋簷，望向北方。那裡，大宋的鐵騎已經踏平了南唐，下一個，就是吳越了。\\n\\n“二哥”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n\\n江漢臣轉身，見鮑約一身簡樸的灰布衣站在門邊，肩上扛著那根從不離身的扁擔。\\n\\n“三弟來了。”江漢臣快步上前，掩上門，“辦得怎麼樣？”\\n\\n鮑約從懷中取出一卷名冊：“大多都不願意從軍，逃的逃，躲的躲，隻招了三百七十六人，皆是青壯。按你的吩咐，分散在玉泉我家的鮑家田農莊，隻說是我鮑家雇來種地的佃戶。”\\n\\n江漢臣展開名冊，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這些是吳越國最後的希望，是他和錢鬱瞞著國王錢俶，一村一鎮暗中招募的勇士。錢俶在歸順與抵抗間搖擺，但江漢臣知道，大宋不會給吳越喘息的機會。\\n\\n“訓練情況如何？”\\n\\n“生疏。”鮑約言簡意賅，“多是農家子弟，使過鋤頭，未握過兵器。但有一腔熱血，願為國死戰。”\\n\\n江漢臣點點頭，目光落在鮑約臉上。這位名將之後，本可像父親鮑修讓一樣在朝中謀個官職，卻甘願隱於市井，如今又冒著滅族的風險暗中招兵練兵，立誌保衛家國。\\n\\n江漢臣眼眶微熱。他想起李重進，那位誓死不降宋的後周大將。城破那日，李將軍將他推下城牆：“漢臣，活下去，總有再起之日。”\\n\\n他逃到南唐，南唐又亡。如今在吳越，已是最後的機會。\\n\\n“明日我借巡查書籍之名出城，你帶我去看看那些新兵。”\\n\\n鮑約點頭，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長廊儘頭。\\n\\n同一時刻，薛蓉蓉正對著銅鏡梳妝。鏡中的女子十八年華，眉目如畫，卻帶著一絲愁緒。父親已將她許配給錢鬱——那位曾是王儲，如今卻被廢黜的王子。她見過錢鬱幾次，他溫文爾雅，能文善武，是當今世上難得的人才，可眼中卻有化不開的憂國之色。\\n\\n“蓉蓉姐！”清脆的喊聲從窗外傳來。薛蓉蓉轉頭，見黃虹扒在窗台上，一雙靈動的眼睛眨呀眨的。這丫頭總是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奇怪衣褲，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n\\n“快進來，當心摔著。”薛蓉蓉忙開窗。\\n\\n黃虹輕盈地從視窗翻進屋內，拍拍手上的灰：“悶死啦！王宮裡規矩真多，還是你這兒好。”\\n\\n薛蓉蓉笑著搖頭，問：“你又去哪裡瘋了？”\\n\\n“去草市逛了逛。”黃虹從懷中掏出兩個油紙包，“喏，烏飯糕，還熱著呢。”\\n\\n烏飯糕是吳越的時令早點，是用烏飯樹的葉汁將糯米染黑蒸熟，據說是錢武肅王為防止士兵“疰夏”而發明的一種飯食。\\n\\n兩人並排坐在榻上吃烏飯糕。黃虹忽然壓低聲音：“蓉蓉姐，你發現冇有，最近城裡的氣氛怪怪的。”\\n\\n“怎麼怪？”薛蓉蓉問。\\n\\n“好多青壯年男子都不見了。”黃虹說，“我問賣烏飯糕的阿婆，她說有些是被鮑家雇去種地了，有些是躲避征兵去了。還說……大宋要打過來了。”\\n\\n薛蓉蓉手中的烏飯糕停在了嘴邊。她知道，如果吳越不納土歸地，大宋打過來是必然的事。她想起父親近日總是眉頭緊鎖，錢鬱眉宇間總有化不開的憂國之色。其實嘛，最好的選擇就是像武肅王說的“善事中原”，最後迴歸中原。\\n\\n“蓉蓉姐，”黃虹問，“你覺得，如果大宋真打過來，會怎麼樣？”\\n\\n“還能怎麼樣，和南唐一樣唄。”薛蓉蓉輕聲回答。\\n\\n黃虹沉默了。作為穿越者，她知道曆史走向——吳越國最終會納土歸宋，錢俶被封為王，百姓免於戰火。但眼前的薛蓉蓉是活生生的人，錢鬱、江漢臣、鮑約，還有那些被招募來的新兵，他們都相信自己在為家園而戰。但她不能告訴他們結局。\\n\\n薛蓉蓉握住黃虹的手：“若真有那天，你會留下嗎？”\\n\\n黃虹看著好友眼中的憂慮，忽然意識到，對這個時代而言，自己已經不再是個旁觀者了。“會的，我們是朋友，我一定和你們在一起！”\\n\\n次日清晨，江漢臣乘馬車出城。車中裝滿古籍，這是他最好的掩護——掌書籍的文官，巡查各地藏書，合情合理。\\n\\n馬車行至城西玉泉西北的一處農莊。那裡就是鮑家田，是武肅王錢鏐賞賜給功臣鮑君福的。\\n\\n鮑約已等在莊口，一身農夫打扮，肩上扛著鋤頭。\\n\\n“就是這裡。”鮑約引江漢臣入內。\\n\\n農莊看似普通，後院卻彆有洞天。三百多名青壯正在操練，雖隊列不整，動作生疏，但個個神情專注。江漢臣看到有人手上還帶著握鋤磨出的老繭，有人步伐踉蹌卻咬牙堅持。\\n\\n“停！”鮑約喝道。\\n\\n所有人立即肅立。江漢臣走到隊伍前，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n\\n“諸位可知為何聚集於此？”他朗聲問。\\n\\n一片寂靜。有人小聲說：“為保家衛國。”\\n\\n“不錯。”江漢臣提高聲音，“但你們可知，我們對抗的是怎樣的敵人？宋軍已滅南唐，勢如破竹。我們人少，裝備不足，訓練不夠。若真開戰，很多人會死。”\\n\\n隊伍中起了騷動。\\n\\n“現在離開，還來得及。”江漢臣繼續說，“我們會發給你路費，回家去，種田、經商，活下去。”\\n\\n無人移動。\\n\\n一個臉上帶著傷痕的漢子站出來：“江大人，我原是南唐士兵。金陵城破時，我逃到吳越，不是為再逃一次。”\\n\\n“我是吳越人，祖祖輩輩住在這裡。”一個少年說，聲音還在變聲期，“我不想我的孩子將來對著宋人叫老爺。”\\n\\n江漢臣感到眼眶發熱。他深吸一口氣：“好！那我們就一起，為吳越爭一條出路！不為國王，不為功名，隻為保衛這片屬於吳越的土地！”\\n\\n“好，為保衛吳越！”不知誰喊了一句。\\n\\n“保衛吳越！”眾人應和。\\n\\n訓練繼續。鮑約親自示範，動作簡潔淩厲。江漢臣注意到，鮑約教的多是防守、格擋和撤退時的反擊——他在為一場可能失敗的戰爭做準備。\\n\\n深夜，江漢臣獨坐書齋，麵前攤開一張吳越地圖。他的手指從錢塘一路向北，劃過太湖，停在與宋交界處。\\n\\n門被輕輕推開，鮑約閃身而入，帶來一身夜露的寒氣。\\n\\n“有變故？”\\n\\n鮑約點頭，麵色凝重：“今日有三名新兵不辭而彆。我派人暗中跟隨，發現他們進了西湖邊的一處豪宅——那是孫承佑的私宅。”\\n\\n江漢臣心中一緊：“被髮現了？”\\n\\n“也可能是主動告密。”鮑約說，“訓練必須暫停，人員需要分散隱蔽。”\\n\\n江漢臣閉目沉思。計劃纔剛開始，就已有了裂痕。但他睜開眼時，目光已恢複堅定：“不，繼續。”\\n\\n“？”鮑約不解。\\n\\n“若此時停止，反而坐實了我們有鬼。”江漢臣說，“繼續訓練，但地點每日更換。你挑選最可靠的五十人，單獨訓練，作為核心。”\\n\\n鮑約深深看他一眼：“你已準備赴死？”\\n\\n江漢臣笑了：“自李將軍城破那日，我便是已死之人。多活這些年，已是賺了。”\\n\\n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n\\n鮑約起身：“明日子時，西郊廢窯見。”\\n\\n他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離去。\\n\\n江漢臣吹熄燈，在黑暗中靜坐。他想起白日裡那些新兵眼中的光，想起李重進最後的囑托，想起錢鬱的掙紮的神態。\\n\\n遠處隱約傳來歌聲，是夜航的漁夫在唱吳越小調。江漢臣輕聲和著，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如戰鼓漸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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