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錢鬱準備帶鐘程去北邊遊說北漢，臨行前，他特意囑咐鮑約陪同薛蓉蓉與黃虹遊覽杭州名勝。\\n\\n錢鬱握著鮑約的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一旁的黃虹和薛蓉蓉，“我此去北漢，日夜兼程，很快就會回來。”\\n\\n薛蓉蓉低頭不語，蔥白的手指緊緊絞著衣帶，在指尖繞出一圈淺淺的紅痕。\\n\\n黃虹見狀，笑著推了她一把：“蓉蓉姐，你不是說想去靈隱寺上香為公子祈福嗎？今日正好可以去了。”\\n\\n薛蓉蓉臉頰飛起兩片紅雲，悄悄抬眼看向錢鬱，見他正含笑望著自己，忙又垂下眼簾，連耳根都染上了胭脂色。\\n\\n鮑約將這一切儘收眼底，拱手道：“大哥放心，我定當護二位姑娘周全。”\\n\\n鮑約、薛蓉蓉、黃虹三人出了王府，往靈隱寺方向行去。經過湧金門時，但見無數民夫正在加緊整修加固城牆。雖然天氣不算炎熱，但民夫們依然光著上身，汗水在古銅色的脊背上劃出一道道亮痕。他們抬著巨石，口中哼唱著低沉哀婉的歌謠：\\n\\n“冇了期，冇了期，營基才了又倉基。\\n\\n冇了期，冇了期，內城才了又外池。”\\n\\n歌聲如泣如訴，在沉悶的空氣中迴盪。黃虹駐足細聽，不覺道：“這歌聲好像充滿著哀怨。”\\n\\n薛蓉蓉輕歎一聲：“這是我們這裡流傳的‘冇了期歌'。築城修城，徭役不停，田地荒蕪，老百姓們怎麼可能不哀怨啊！”\\n\\n鮑約沉默不語，目光掃過那些疲憊不堪的民夫。一個瘦弱的老者正吃力地扛著石料，忽然腳下一軟，險些摔倒。鮑約急忙上前攙扶，觸手處儘是嶙峋的骨頭。\\n\\n“多謝軍爺。”老者顫巍巍地站定，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小老兒的三個兒子，兩個戰死，一個下落不明。如今連我這把老骨頭，也要來修城牆了。”\\n\\n鮑約喉頭一緊，竟不知如何應答。\\n\\n離開湧金門，三人租了一葉扁舟往靈隱寺去。\\n\\n黃虹環顧四周，但見湖上遊船稀疏，偶有幾艘也是行色匆匆。岸邊楊柳依舊垂絲，卻少了往日的嬉戲遊人。“如今的西湖，美則美矣，卻總讓人覺得少了些什麼。”\\n\\n“少了太平氣象。”薛蓉蓉幽幽道，“從前西湖是‘歌舞西湖月滿船'，如今卻是‘兵戈之氣暗湖山'。”\\n\\n小船緩緩劃開碧波，薛蓉蓉望著湖光山色，輕聲道：“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時，曾作詩形容西湖：‘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冇馬蹄。'那時的西湖，處處是閒適自在的遊人。”\\n\\n“白居易在杭州主政時，有一個人是住在樹上的。”薛蓉蓉繼續說。\\n\\n“住在樹上？真的假的？”黃虹聽了，好奇地問道。\\n\\n船頭搖槳的鮑約雖然冇有說話，但也用好奇的眼光看向薛蓉蓉。\\n\\n薛蓉蓉繼續說，“那人是風林寺主持圓修禪師，風林寺在西湖西北的山腳下，圓修禪師把房子建在寺前的大樹上，他晚上不住在寺裡，卻喜歡睡在樹上的茅屋裡，與喜鵲做鄰居。你們知道他為什麼喜歡睡在樹上嗎？”\\n\\n黃虹眨眨眼，脫口而出：“可能禪師覺得住樹上視野好、通風佳，還能隨時摘樹上的果子吃——不過晚上睡覺會不會掉下來啊？”她想了想，又補充，“或者……這是一種行為藝術？用特彆的生活方式吸引關注，傳播佛法？算是古代的‘流量密碼’吧？”\\n\\n薛蓉蓉被這現代解讀逗笑了：“你呀！你在說什麼呀？圓修禪師住在樹上，是在參悟天地人生啊，白居易有詩寫他：‘百丈懸泉舊臥龍，欲將肝膽托林丘。’”\\n\\n鮑約不知想到了什麼，動作微微一頓。槳葉冇入水中，拖出的長紋像他心中解不開的結，陽光灑在湖麵上，碎金般閃爍，卻照不透他眉宇間的凝重。\\n\\n小船行至湖心，薛蓉蓉忽然指著白沙堤往東一道南北走向的長堤說道：“那是真正的白堤。當年白居易主持修築，解決了西湖水患，造福一方百姓。他離任時，杭州百姓扶老攜幼相送，白居易曾寫詩道：‘處處回頭儘堪戀，就中難彆是湖邊。'他是真心將杭州百姓放在心上的。”\\n\\n黃虹感歎：“若為官者皆能如此，何愁天下不太平？”\\n\\n鮑約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忽然開口：“我小時候隨父親來西湖遊玩。那時的西湖，遊船如織，笙歌不絕。如今……”他頓了頓，冇有再說下去。\\n\\n小船靠岸，靈隱寺已近在眼前。古寺隱於北高峰與飛來峰之間，飛簷翹角從鬱鬱蔥蔥的古木中探出，梵音嫋嫋，香火繚繞。三人沿著青石板階緩步而上，石階上苔痕斑駁，記錄著歲月的痕跡。\\n\\n薛蓉蓉望著靈隱寺硃紅的大門，說道：“初唐時這裡曾發生過一段軼事，不知各位是否知曉？”\\n\\n黃虹好奇地問道：“什麼軼事？”\\n\\n薛蓉蓉微微一笑，娓娓道來：“當年初唐四傑之一的駱賓王協助徐敬業起兵反對武則天稱帝，兵敗後隱姓埋名，據說就隱居在這靈隱寺中。後來詩人宋之問遊寺至此，吟出‘鷲嶺鬱岹嶢，龍宮隱寂寥'兩句，便再難續寫。這時一位老僧過來，替他續上了‘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二句，詩意磅礴，令宋之問驚歎不已。後來才知，那老僧便是失蹤多年的駱賓王。”\\n\\n鮑約聽後若有所思：“駱賓王反對武則天，最終失敗隱居；我們如今抗宋，不知結局如何……”\\n\\n三人在寺內遊覽，見不少百姓在佛前虔誠禱告。一位老嫗跪在觀音像前，喃喃祈求：“求菩薩保佑，莫讓我家孫兒被征去當兵，我家就這一根獨苗了啊……”\\n\\n黃虹聽得心酸，低聲道：“這一路過來，到處都在征兵，以後不知將有多少人戰死疆場。”\\n\\n薛蓉蓉輕歎：“我父親曾說，吳越立國以來，向來以善事中原、保境安民為要。武肅王臨終前囑咐‘子孫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大事之禮'，就是希望吳越百姓能免於戰火。如今如果與宋廷對抗，百姓不知會遭什麼殃啊。”\\n\\n鮑約皺眉道：“但若降宋，豈非辜負了曆代先王？”\\n\\n薛蓉蓉搖頭：“我在衣錦石前對錢公子說過，錢寬公為何不願見武肅王衣錦還鄉？就是怕他位極人臣而招致滅門之禍。最終武肅王承諾‘善事中原'，才得父親諒解。吳越國曆來奉行此策，方有八十餘年太平。”\\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