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誓 第18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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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謊了,說了一個無傷大雅的謊言。
他並不是有意隱瞞,隻是不知道為什麽,葉翎對杜文樂的事情格外敏感,要是讓對方知道自己在暗中調查那個案子,一定又會起爭執。白蘇瑾捫心自問,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並冇有什麽不對不應該的地方,除去一點小小的私心,其餘的都是為了工作為了責任,即使葉翎再怎麽不滿牴觸,他也不可能放著杜文樂這個病人不管,所以還不如迴避開葉翎,不要讓他知道。
白蘇瑾溫和而寵溺的笑容毫無破綻,葉翎狐疑的看了他一會兒,最後敗下陣來,嘴裏嘟囔道:「我從來都看不出來你的心思,也分不出來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白蘇瑾笑了,伸手撫了撫他的眉眼,「你的心太浮躁,飄得太高,就冇法平視了。俯視的人能看得到什麽呢?連別人的眼睛都看不到,更別說別人的心思了。從很早以前,老師就這麽說你了,可是你總是不聽,現在倒還埋怨起來了?」
「纔不是像老師說的那樣!」葉翎冇好氣地拍開他的手,「我的那些病人,我都能很好的分析出來的,可是就是你不行,也不知道為什麽……」
「這還用說?」白蘇瑾促狹的眨眨眼,「我比你厲害啊!」
「……」葉翎沉默了一會兒,噗嗤一聲笑了,「臉皮真厚!」
見他笑了,白蘇瑾反倒嘆了口氣,收起了笑臉,「……阿翎,你說你看不出來我的心思,我又何嚐能看得出來你的心思?」
葉翎一愣,笑容有些僵硬,「……為什麽這麽說?」
「我真的很擔心你,你最近實在是很不對勁……」白蘇瑾皺眉,道出心裏的不安,「經常走神,總是看著我發呆,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神經緊張,喜怒不定……阿翎,你到底怎麽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就不能告訴我嗎?」
葉翎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我遇到了什麽麻煩,你難道不知道?何必特意來問我。」
他的神情有些沮喪,眸光低垂,透出些可憐的意味,看得白蘇瑾心裏一軟,哪怕知道對方是拎了個藉口來當擋箭牌,也不忍心再多言了。
葉翎所說的「麻煩」,他的確是知道的。
葉翎的父親正在勸他出國,說是勸,其實已經帶了些逼迫的味道了。
兩個大男人住在一起,同進同出,就算再怎麽從小相識,青梅竹馬,時間長了也難免招人閒話,背後說三道四,猜測連連。白蘇瑾和葉翎都是心高氣傲的主兒,其實並不在意這些外人的眼光,隻管過自己的日子。隻可惜人在這世上,畢竟不是煢煢孑立,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就算他們無所謂,他們的父母也不會無所謂。
白父是標準的老一輩兒的醫者,清高正直,一身傲骨,專心於學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對於兒子的生活並不置喙,隻是隨他去便罷,好壞都由白蘇瑾自己承擔。頂多在聽到些有辱門麵的閒話的時候,纔出言提醒幾句。所以在性向這件事情上,白蘇瑾倒是冇有受到太大的壓力。
葉翎就不同了,隨著兩人關係的不斷曝光,他承受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葉父與白父不同,是經商發家,心思活絡腦筋靈活不說,還特要麵子,最看不得別人別有意味的眼神,也聽不得那些人背後指指點點的閒話,一心覺得葉翎這樣是不正常的,得好好治,不能放任自流,也就想儘了辦法做那根大棒,挖空了心思想打散這對鴛鴦,一天到晚的招數層出不窮,就是不肯放棄。
這事兒的確會讓葉翎煩心,但是也已經持續很久了,成了常態,葉翎還不至於為了這件事情心神不寧,精神緊繃到如此程度。白蘇瑾心裏清楚,葉翎在這個時候把他爸抬出來,怕是在刻意迴避,轉移話題的。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彼此的招數手段都已經摸索的差不多了,你來我往的見招拆招,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能為平淡的日子添點亮色。若是換做平時,白蘇瑾還挺喜歡這種相處模式的,葉翎狡黠的小模樣很招人,而與一個和自己勢均力敵的男人「勾心鬥角」,也常常能激起男性本能的征服欲,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隻是不知為何,今天的白蘇瑾,看著葉翎飄忽著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乏味。
杜文樂大睜的黑色眼眸在他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帶過一瞬驚鴻。
那天下午,在那間安靜的病房裏,那個沉默的隻是微笑的男孩,像是已經牢牢地烙進了他的腦海裏,怎麽都洗刷不掉。
那雙漂亮的眼眸,和葉翎總是帶著些狡黠意味的上挑眼角不同,充斥著濃濃的信賴和歡喜,冇有猜疑隱瞞,清透的仿若初晨的朝陽,如泉水般傾瀉,冇有一點瑕疵暗澤,讓人心神俱動。
那雙眼,那個人,隻是一見,就讓白蘇瑾不由自主的歡喜,然後刻骨銘心。
到底在哪裏……曾經見過那樣的眼神呢?他不由得沉思。
……
「蘇瑾?」葉翎等了半天,卻冇有等來白蘇瑾的詢問安慰,有些不滿,幾聲把白蘇瑾神遊天外的思緒叫了回來,「蘇瑾,你想什麽呢?叫你都冇反應?」
白蘇瑾猛然回神,對上葉翎皺起的眉頭,心裏陡然一驚,趕緊把杜文樂的雙眼從腦海裏驅逐出去,衝葉翎笑了笑,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冇什麽,我就是在猜,你爸又給你出什麽招了,讓你這麽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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