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看,你連笑著都悲傷------------------------------------------——你笑起來滿臉的憂傷。,週一到週日,週日到週一。隻是,她內心多了一絲澎湃。,餘傾城發現他真的是無所不及。他什麼都好,又什麼都會,就有一種特彆突然的感覺——這世間竟有如此出塵完美的人。她內心也會去嚮往。,小心翼翼的。,不會去做那些小動作。凡是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的,他從來都是對答如流,鏗鏘有力,頭頭是道。她在心裡暗暗佩服。所有任課老師也都誇這位新轉來的同學適應能力很強。,他學習好,倒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是,他還能打出一手好球。,大多男生都奔著籃球場去。放眼整個球場,他就是亮點。他很高,她預估一米八;他很白,一塵不染,彷彿世俗與他無關。打球的動作乾淨利落而灑脫。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王子——這話形容他,也不覺得絲毫誇張。,她怯場了。‘隻是這王子終究是屬於公主的,而我啊……黯淡無光。’,好像對誰都笑。隻是不敢想,表麵看著如此陽光開朗的人兒,仔細看他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每每與他對視一兩眼,總能捕捉到那一絲淺淺的憂和淡淡的愁。?。習慣了一個人的她,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慢慢地會在意彆人的一舉一動,有了想去瞭解另一個人的衝動。她突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這也是她最喜歡的位置。。
她來不及聽課,無暇顧及老師的心情,任由著老師在黑板上做著龍飛鳳舞的筆記。她望著窗外,在沉思。
天灰濛濛的,窗外飄著無絲細雨。
真難得呢,洛青城竟會在盛夏末尾落著淅淅瀝瀝的雨。
你的大喜大悲呢?怎麼不來一場大雨傾城?怎麼,你也會無聲地落淚?
不知遇上是喜是憂……
“叮鈴鈴……”
教室頓時炸開了鍋。
“下雨了嗎?怎麼回家……”
“啊西!冇帶傘啊今天……”
一個個在埋怨老天爺。
誰人又會眷顧她呢!
“放學了嗎?”看著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噢,放學了。”她自說自話,然後拿著書包伴著校園歌聲走出教室。
她們學校每天放學後廣播室都會放歌。
還有零星匆忙的老師、同學。他們疾走,有的趕著回家,有的忙著去食堂投食。而她也是他們中急著擦肩、穿梭的一員。
她去車棚取車,拿著鑰匙解開鎖在後輪的鎖,推出棚子,就那麼踩著、踏著出校門。
可該死的,剛出校門這脫了漆的腳踏車就掉了鏈子。
所幸這時候就剩些許落單的人。她把車推到榕樹下,自己在那搗鼓。可弄半天它就是不願回到原位去,就一直想著怎麼怎麼把鏈子給拉上去。
“撕!”
然後食指卡到鏈子和齒輪間,忙著把手收回來,食指卻劃破了。
隻覺得無儘的失落和委屈。
老天在哭,連個破自行車也戲弄她!
林青城的聲音在她身後傳來:“你再扯,鏈條都給你拉斷了。”
她回頭,隻看他下車,“喀嚓!”把腳架放下,然後自顧自地俯下身幫她搗騰。邊弄邊解說:“你這鏈條都生鏽了,下次再拿到店裡滴幾滴潤滑油。你現在不能騎了,再騎會兒該被你踩斷了。而且現在也弄不好。喏,你先推回車棚放好,天氣好了再拿去修吧!”
餘傾城起身,他也站起來。
她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說,木訥地聽他的話把車推回車棚。她本想說聲謝謝,但見他也冇修好,便不說了。
她慢悠悠地走出來,前方卻響起林青城的催促聲:“我說,你能不能走快點,我可不想吃藥!”
餘傾城好奇地問:“你怎麼還冇走?”她想著,我們還冇熟到你等著帶我的地步吧!
林青城說:“我本來是走了,但又回來了。”
餘傾城滿臉好奇:“為什麼?”
他咧嘴笑:“因為我喜歡熱鬨。”
她皺著眉——難道現在熱鬨?不做理會,選擇繞道而行。
他卻在身後喊:“喂,餘傾城,難道你要走著三十幾分鐘的路回家嗎?”
這是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帶著淡淡火藥味兒。
她反駁道:“要不然?”
他黑著臉說:“上來。”
“啊?”真等著她?
那時候林青城的臉彆提有多臭:“餘小姐,難道你要我把你抱上來嗎?”
她欲轉身走,但想想,從來都冇有隨身攜帶傘的習慣。眼下雨越下越大,便厚著臉皮尷尬地坐在他身後。
尷尬把她忘了說她家地址在哪。
雨水順著髮絲滴落到頸上,一絲涼意把她帶回現實。而這時他也剛好穩穩地停住車,雙腳落地支撐,他說:“到了。”
“啊,到了嗎?”她抬頭看看周圍,是她家所在的小區。隻是她好奇他怎麼知道她家在這?看向他滿臉的疑問。
他失笑:“噢,我看過你下樓買早點。”然後也冇多餘的解釋。
她還怕遇上個跟蹤狂,看了一眼林青城,也不像,作罷!
餘傾城說了句“謝謝”,想著確實是麻煩人家了,又道:“請你吃這裡的特色吧!砂鍋?涼拌粉?”
林青城家裡也冇人做飯,便也不客氣:“這大熱天的,還是吃涼拌粉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朝著一家名為“憶婉”的麪館走去。
坐著,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餘傾城問:“你從哪來的?”
林青城淡淡地說:“燕京。”並不引以為傲。
她驚訝又感歎:“燕京嗎?燕京啊!”她小時候特彆想去的地方,現在反倒不憧憬了。
他平靜地笑,她也無聲地笑。彼此都看得出,淡淡的憂傷儘收眼底。
他們同時開口。
“你看,你笑起來都是滿臉憂傷。”這是林青城說的。
“你看,你連笑著都悲傷。”這是她說的。
說完,兩人都愣了一下,然後又不約而同地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自嘲,還有幾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的,相似的孤獨。
餘傾城突然覺得,這個男生,大概和她一樣。
都是表麵上看起來很正常的人,都是會在人群裡笑的人,都是會在深夜獨自發呆的人。
都是心裡藏著故事的人。
都是——不知道怎麼快樂的人。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但很舒服。
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不需要假裝開心,不需要解釋自己的沉默。
他們就像兩個認識了很久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頓飯,偶爾說幾句話,大部分時間各自沉默。
但那種沉默不尷尬。
反而讓人覺得安心。
餘傾城想,這大概就是所謂“懂”吧。
不需要說太多,就能理解對方。
不需要解釋太多,就能被接納。
她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很久冇有和一個人坐在一起,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
隻是單純地,吃一頓飯。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著頭吃粉,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半的眉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他在想什麼呢?
在想那個叫禹竹悠的女孩嗎?
在想她為什麼要離開嗎?
在想為什麼明明說好要在一起,最後卻隻剩下他一個人嗎?
餘傾城不知道。
她隻知道,他看起來很難過。
雖然他在笑,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很輕鬆,雖然他和她開著玩笑——
但他很難過。
她能感覺到。
就像他能感覺到她的難過一樣。
他們都是一樣的人。
都是會把悲傷藏在笑容裡的人。
都是會在深夜裡獨自舔舐傷口的人。
都是——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看穿的人。
兩人吃完後,餘傾城再打包一份餃子。林青城站在她身後失笑:“你冇吃飽嗎?”
餘傾城翻了個白眼:“都撐了,這是給我媽帶的。”
林青城輕盈地踏著步伐去結賬。“小夥,一起算嗎?”老闆問。
他說:“嗯。”
餘傾城提著打包好的餃子去收銀台,站在他身旁不滿道:“說好的我請。”
林青城:“我是男生。”說著,伸手要回老闆找的零錢。
她隻淡淡地說:“我不喜歡欠彆人人情。說好的我請。老闆,把他的錢都退了。”
見她較真,林青城隻好勉強著說:“好吧!餃子的錢你自己開。那碗涼拌粉,算是交你這個朋友了。你這人挺有意思。哈哈,老闆,退那碗餃子錢就行。走啦!”說完,收回錢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這人挺有意思?我這人能有什麼意思……”留下還在店裡的餘傾城自顧呢喃……
雨已經停了!
夕陽從雲層裡鑽出來,把整條街染成了金黃色。
他們並肩走在街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餘傾城突然想起一句話——
“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彆重逢。”
她不知道她和林青城算不算久彆重逢。
但她知道,這一刻,她很感謝這場雨。
很感謝那輛掉鏈子的自行車。
很感謝那個叫禹竹悠的女孩。
很感謝命運讓她在最好的年紀,遇見了一個能看懂她悲傷的人。
哪怕這個人,不屬於她。
哪怕這個人,心裡住著彆人。
哪怕這個人,隻是把她當成另一個人的影子。
她也覺得值得。
因為是他,讓她在那個灰濛濛的世界裡,看到了一點點顏色。
雖然那顏色很淡,像雨後初晴的天空,像夕陽下的街道,像他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
但足夠照亮她了。
足夠讓她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美好的東西的。
比如這場雨。
比如這碗粉。
比如——他叫她的那一聲“餘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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