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亡者賓客------------------------------------------,剛纔那聲不像人叫的動靜和指甲撓鐵皮的噪音,卻突然就冇了。隻剩焚化爐嗡嗡的悶響,還有我胸口擂鼓一樣的心跳。空氣裡的苦杏仁味混著焦糊氣,濃得像糊在口鼻上的一層油膜,堵得人喘不上氣。,在地上那個用暗紅粘液畫的倒五芒星上,投下扭曲跳動的影子。符紙躺在陣眼,暗黃色,邊緣卷著,像塊風乾的皮。賓客們還是沉默地站著,背對著爐子,也背對著我,像一排排冇生命的黑墓碑。隻有站我旁邊那個男人——剛纔發出滿足歎息的那個——他的側臉在晃動的光影裡,又一次紮進我眼裡。……太熟了。不是生活裡認識的那種熟,是檔案照片上那種冰冷的定格。,三年前那樁因為證據不足擱著的自殺案卷宗。無名屍,男的,三十來歲,在城西公墓旁邊的出租屋裡上吊。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輕度**。照片裡那張浮腫、帶著繩勒痕的臉,和眼前這張僵硬、冇活氣的側臉,五官的線條,鼻梁的弧度,甚至左耳垂那顆小小的黑痣……一模一樣。,是蘇芮前男友張宇的鄰居,也是蘇芮的同事。這男的惦記蘇芮,整天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對蘇芮騷擾冇停過。就在張宇車禍前幾個月,蘇芮實在受不了,跟公司舉報,張強因此被開了。卷宗裡寫著,失業、酗酒、欠了一屁股債,最後在張宇車禍後不到半年,自己了結了自己。,怎麼會站在這兒?胸口還彆著紙紮的白花?,瞬間從尾椎骨竄到頭頂,頭皮一陣陣發麻。胃裡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後槽牙,纔沒當場吐出來。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後背的襯衫。“賓客”呢?,勒得我快喘不上氣。我強迫自己轉動僵硬的脖子,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那些沉默的黑影。光線太暗,燭光隻能照亮他們模糊的輪廓和半邊臉。但夠了。冰冷的法醫直覺在叫——這些人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透著一股詭異的、冇活氣的灰敗;他們的站姿,冇有半點活人的鬆快,隻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僵硬;空氣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混著新鮮泥土和陳腐棺木的味兒,源頭好像就是他們!:這十幾個“賓客”,會不會都跟張強一樣,是早就入土的……“人”?,那個穿殯儀館製服、當司儀的老頭,像個提線木偶似的,動作僵硬地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槐木牌位。那些牌位之前被隨便扔在陣法邊上,像祭祀完剩下的東西。他枯瘦的手指抓起一塊,看都冇看,就隨便塞進旁邊的黑色垃圾袋裡。,或者說,盯著那些牌位。就在他抓起下一塊,準備塞進去的瞬間,藉著晃的燭光,我看清了上麵陰刻的字:“張宇”!,木牌滑進了垃圾袋的黑暗裡。他又彎腰去撿下一塊。
“王翠芬”
這名字有點熟……對了!是當年在學校貼吧亂造謠蘇芮私生活,害得蘇芮差點休學,後來自己騎車摔進河裡淹死的那個女生!
第三塊:
“趙德柱”
這名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上。是那個在張宇車禍現場跑了,後來被匿名舉報(我一直懷疑是陳默乾的),在看守所裡突發心梗死的貨車司機!
一塊,又一塊。那些刻在槐木上的冷冰冰的名字,每一個都對應著一個跟蘇芮有冇解開的怨的亡魂!每一個都是三年前那場車禍,或者之後一連串悲劇的相關人!他們都被陳默和蘇芮用某種方式,“請”到了這場在焚屍爐前辦的婚禮上,當儀式的“見證人”——或者說,“怨引”!
老頭還在麻木地撿,動作機械,像在處理最普通的垃圾。垃圾袋裡傳出木牌撞在一起的悶響。那些站著的“賓客”黑影,還是紋絲不動,好像地上的牌位跟他們沒關係。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鑽進骨頭裡的恐懼攥住了我。我站在這兒,站在一堆死人中間,看著兩個活人走進焚屍爐自殺,而這一切,好像都在某種冰冷、邪惡的規矩裡有序進行著。我算啥?陳默電話裡說的“錨點”……又是啥意思?名單上也有我嗎?
不能再待下去了!這個念頭特彆清楚。
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皮鞋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動靜。這動靜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紮耳朵,但那些“賓客”,包括那個老頭,冇一點反應,好像我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我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向殯儀館那扇生鏽的大鐵門。冰冷的夜風灌進來,吹在滿是冷汗的臉上,帶來一點假惺惺的清醒。我衝出大門,頭也不回地跑,直到肺葉子火辣辣地疼,直到“永安堂”那三個猩紅的霓虹大字被遠遠甩在身後的黑暗裡,纔敢停下來,扶著一棵枯樹大口喘氣、乾嘔。
淩晨的街空無一人,隻有昏黃的路燈投下慘淡的光圈。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手指抖著劃開通訊錄,找到陳默和蘇芮共同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可能知道點內情的人——劉薇。
電話撥了出去,忙音。再撥,還是忙音。
一股不祥的預感冒了出來。我切換到簡訊介麵,想給劉薇發條資訊,手指卻僵在螢幕上。
就在這時候——
嗡。
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新簡訊。
發件人:陳默。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陳默的手機……應該在那個燒著綠火的焚屍爐裡,跟他一起化成灰了!
心臟狂跳,快要把胸腔撞破。我死死盯著螢幕,像盯著一條毒蛇。
簡訊內容特彆短,隻有一行冷冰冰的數字:
“爐溫:857℃ - 恒溫”
時間是……現在。
一股說不清的寒意,比殯儀館裡的陰風還刺骨,一下子裹住了全身。我猛地抬頭,看向“永安堂”的方向。夜幕垂著,看不到一點火光。但那行數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視網膜上。
857℃。恒溫。
焚屍爐在工作?在一直燒?誰在控製?陳默……在裡麵?
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我扶著樹乾,彎下腰,這次是真的吐了出來,酸腐的苦水燒著喉嚨。吐完後,渾身冇勁,背靠著冰冷的樹乾滑坐在地上。
夜,死寂。路燈的光暈裡,灰塵在無聲地飄。
我下意識地抬手,想擦掉嘴角的臟東西。動作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路燈昏黃的光,斜斜地打在我麵前的地上。就在我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清楚地投著兩個影子。
一個是我自己蜷著的影子。
而另一個……緊貼在我身後,輪廓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來……那好像是一個穿著寬袍子、身形佝僂的影子,正微微低著頭,好像在……盯著我的後頸。
冷汗,一下子浸透了全身。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血好像都不流了。
我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淡淡焦糊和泥土腥氣的吐息,若有若無地拂過我後頸露在外麵的皮膚。
一點聲音都冇有。
我不敢回頭。
鑽到骨頭裡的寒意,從腳底蔓延到頭頂,把我的腦子都凍住了。路燈的光暈外麵,是無邊無際、能把人吞了的黑暗。而這片黑暗裡,好像有無數雙眼睛,正無聲地看著跌坐在路邊的我。
腳步聲。特彆輕,像乾燥的紙片在地上蹭的動靜,從我身後的黑暗深處傳過來。
沙……沙……沙……
由遠,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