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聖子冊封大典五年後。
聖冕大教堂主殿。
這座大陸最宏偉的宗教建築，今日被裝點得如同神國降臨。
七十二根巨型石柱上纏繞著金絲織成的聖光綬帶，每一根柱頂都懸浮著一枚聖光水晶，將整座大殿照得纖毫畢現。
穹頂的彩繪玻璃描繪著舊光明神創世的十二幅聖畫，陽光透過玻璃灑下，在地麵上投出斑斕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聖油與古老典籍混合的獨特氣息，那味道厚重而莊嚴，彷彿每一縷都承載著千年的信仰重量。
八大紅衣大主教全部到場。
這是極為罕見的景象。教廷八位紅衣大主教分駐大陸各地，除非遇到教皇更替或足以威脅整個教廷存亡的重大危機，否則從不齊聚。
但今日，教皇尤利烏斯三世以不可違逆的傳諭八人，命他們在指定日期前返回聖冕城，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脫。
諭令上沒有寫明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五年前那個在暴雨之夜被教皇抱回教堂的嬰兒，今日要被正式冊封為聖子。
大陸七大王國的使節也來了。
奧斯特王國的王儲親自帶隊，諾德王國的北方大公派出了長子，其餘五國也都派出了分量足夠的王室成員。
這並非是一次簡單的觀禮，教廷冊封聖子，意味著確認了下任教皇的繼承人。
在現任教皇已然年邁的當下，這個孩子未來將掌握整個大陸信仰權柄。沒有哪個王國敢輕視這件事。
數十萬人聚集在聖冕廣場上，通過懸浮在廣場上空的三麵巨型聖光幕，同步觀看殿內儀式。
人潮從廣場蔓延到周圍的八條主街，連屋頂上都站滿了人。
維持秩序的聖殿騎士團出動了全部三千名騎士，才勉強控製住場麵。
當——
當——
當——
聖鍾九響。
全場肅靜。
側門開啟，教皇尤利烏斯三世身穿金白相間的教皇法袍，頭戴三重聖冠，親自抱著一個五歲的男孩，緩緩踏上聖光之階。
他的身後，一百三十四名唱詩班兒童齊聲吟唱《光明頌歌》，純凈的童聲在大殿中回蕩，如同天使的羽翼拂過每個人的耳畔。
隨著歌聲攀升，大殿內七十二枚聖光水晶同時亮度暴增，金色的聖光如雨般從天而降，落在信徒們的肩頭。
那是真實的聖光之雨。所有被光雨觸及的人，都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舊傷隱痛在那一瞬間減輕了幾分。
有人當場淚流滿麵，有人跪倒在地高聲祈禱。這並非教皇刻意為之，而是聖光之井今日的回應格外強烈，彷彿它也在期待著什麼。
教皇在聖光之階的最高處停下腳步，將懷中的男孩放下，讓他站在自己身前。
男孩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聖子禮袍，金色的頭髮在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雙金色的瞳孔平靜地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沒有一絲緊張，也沒有怯場，甚至沒有五歲孩子應有的好奇。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已知道的結果。
紅衣大主教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孩子的鎮靜，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今日，”教皇的聲音傳遍大殿內外，“以聖光之名，我將向諸位引見一人。”
他低頭看向男孩，目光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慈愛與驕傲。
“亞瑟·聖·尤利烏斯——五年前聖光賜予教廷的禮物。聖鍾自鳴，光雨降世，諸位當中有許多人，曾在那夜親眼見證過這個奇蹟。”
人群中有了一陣騷動。五年前的暴雨之夜，聖鍾九響、光柱衝天的異象，至今仍是被無數信徒口耳相傳的神跡。
隻是教廷從未正式解釋過那夜發生了什麼，直到今日。
“按照教廷聖典，聖子冊封須經聖光之鏡的驗證。”教皇的聲音繼續，“亞瑟。”
男孩上前一步。
兩名修士擡著一麵古樸的銅鏡走到殿中央。聖光之鏡，教廷傳承千年的古神器，能照出一個人的光明親和度，分九品。
一品最低，九品最高。教廷有史以來記錄的九品親和者，隻有三人，分別是初代教皇和兩位封聖的聖徒。
當今教廷最高的是教皇本人，七品。八大紅衣大主教中，最高的是奧古斯丁，六品。
鏡麵平靜如水，靜靜地等待著。
教皇正要走下台階，親自將聖光水晶遞給亞瑟，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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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紅衣大主教中，站在最左側的一位忽然開口。他身形高瘦，麵容削刻般稜角分明，兩鬢灰白，一雙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目光銳利如鷹。
他的法袍與其他紅衣大主教略有不同。領口和袖口滾著黑邊，那是異端審判庭庭主的標誌。
奧古斯丁。
保守派的領袖，八大紅衣大主教中資歷最深、勢力最大的一位。
他掌控異端審判庭二十三年，經手過無數次異端審判，手中沾過的異端之血，足以染紅聖冕城的護城河。
“陛下，”奧古斯丁的聲音恭敬而平穩，但誰都聽得出那語氣下隱藏的鋒芒。
“聖子冊封乃教廷千年大典，不可不慎。請容許老臣，親手為候選人遞上聖光水晶。”
大殿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教皇的聖子冊封，按規矩應該由教皇本人主持全部儀式。
奧古斯丁這個請求，表麵是出於對典禮的重視，實則是在表達不滿。
教皇繞過樞機會議，直接宣佈聖子人選，八大紅衣大主教事先竟無人知情。
這是對樞機會議的蔑視，也是對奧古斯丁個人權威的公然挑戰。
教皇看向奧古斯丁，目光平靜，沒有立刻回答。
三秒的沉默，讓殿內溫度彷彿下降了十度。
“可以。”教皇最終開口，語氣淡得像是在允許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奧古斯丁微微頷首，從侍從手中接過一枚聖光水晶，緩步走向台階。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實，法袍下擺在大理石地麵上拖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亞瑟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五歲的男孩，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
他將聖光水晶遞了過去。
“殿下，請。”
他心中早已打好算盤。五歲的孩子，就算天賦再高，也不可能超過七品。初代教皇五歲時光明親和度是六品，那已經是被載入史冊的奇蹟。
隻要亞瑟的檢測結果低於七品，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在樞機會議上提出質疑：教皇僅憑一個來路不明的“神諭”就冊封聖子，程式不合教典，人選也未必夠格。
亞瑟伸出手，接過了聖光水晶。
他的手指觸碰到水晶表麵的那一瞬間——水晶炸了。
聖光水晶化作無數碎片飛濺開來，而從中爆發出的金色光芒，比七十二枚聖光水晶加在一起還要刺目。
那道光沖向大殿穹頂，轟然撞上聖光之鏡。
鏡麵劇烈震顫。
然後，在那古老銅鏡的表麵上，浮現出了一個從未被記載過的品級。
那是一個九芒星的圖案，由九道聖光交錯疊加而成。
九芒星之外，還有一圈正在緩緩旋轉的金色光環，那是連教廷典籍都未曾描述過的符號。
超越九品。
神性親和。
鏡麵上，一道天使的虛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背後伸展著六對光羽組成的翅膀。
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向著台階上那個五歲的男孩，單膝下跪。
全場死寂。
唱詩班的孩子們忘記了歌唱。一百三十四名修士忘記了呼吸。
廣場上數十萬人，盯著光幕上那不可思議的畫麵，連驚嘆聲都發不出來。大殿內安靜得能聽到聖光水晶細微的嗡鳴。
奧古斯丁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煞白。
教皇看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光芒。他緩緩走下台階，將手放在亞瑟的頭頂，麵向全場，朗聲宣佈：
“聖光已給出答案。”
他的聲音穿透死寂，傳遍大殿，傳遍廣場，傳遍所有正在通過聖光幕觀看這場儀式的城市與村莊。
“從今日起，亞瑟·聖·尤利烏斯為本教廷唯一聖子，位同紅衣大主教，待成年後繼承教皇之位。”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廣場上炸開，數十萬人的聲浪如同海嘯，衝擊著聖冕大教堂千年不倒的石壁。
而在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五歲的亞瑟站在台階最高處，金色的瞳孔掃過下方一張張或震驚、或狂喜、或陰沉的麵孔，最後落在了奧古斯丁鐵青的臉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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