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光明裡 > 41.原是故人來

41.原是故人來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為了討好未來丈母孃,趙港生在五星級賓館定了開業酒席,結果人算不如天算,白若芳突然出現打破了一切。\\n\\n纔開張了冇幾分鐘的店鋪不得不提前打樣,一群人移師光明裡九號。\\n\\n家裡冇有那麼多凳子,夏若男和趙港生隻好站在門口。\\n\\n“我給家裡裝個空調怎麼樣?”\\n\\n屋子裡黑壓壓地一群人,光靠兩台鴻運扇壓根顧不過來。大門關得嚴嚴實實,趙港生才站了一會兒就汗如雨下。\\n\\n“就你話多,閉嘴。”\\n\\n若男白了他一眼。\\n\\n她也不是冇想過要給家裡裝冷氣,大學剛畢業那會兒夏若男就有這個想法了。她特意找人兌換了外彙券,去友誼商店買了一台日本鬆下牌的冷氣機。結果來裝空調的電工師傅跑到樓下電閘一看,頻頻搖頭,說裝不了。\\n\\n當初分電錶的時候,一樓和二樓的電閘都串在一起,隻有三樓郭家是單獨分出去的。如果夏家要裝空調,整個電閘都要爆掉。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重新分配電錶電線。\\n\\n聽師傅這麼一講,若男想起來有一年特彆冷,隔壁王家買了一個大功率的取暖機,結果剛打開,一二樓整個都停電了。因為是在年下,搶修隊忙不過來,足足等了三天才盼來維修工。這三天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姚芳妹把祖傳的煤油燈都拿出來了。她和勝男兩個人在昏暗的燈火下看書,勝男說感覺自己回到了舊社會。\\n\\n若男無奈把冷氣機退掉,繼續忍受夏日炎炎高溫。趙港生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n\\n八仙桌旁,姚芳妹、金子蘭和白若芳兄妹兩個各自占據一角。\\n\\n亞男坐在金子蘭的後方,表情複雜,身邊站著一臉茫然的程程。\\n\\n大舅媽坐在白若林和白若芳半步之遙的後方,一手牽著望東。望東幾次想要走到白若芳身邊都被她拉住。\\n\\n屋子裡的氣溫越發高漲,若男嚥了咽口水,一滴汗珠從額頭低落。\\n\\n她感覺自己是在參加國共大會。\\n\\n“若男,給大家倒茶。”\\n\\n姚芳妹朝南坐,麵對這一屋子波雲詭譎的氣氛,先聲奪人。\\n\\n“不用了,那麼熱的天就不喝茶了。”\\n\\n饒是從小生活在熱帶,白若芳也有些受不住了。她從包裡掏出一把檀香扇,假模假樣地揮了兩下。\\n\\n“那怎麼可以呢。茶還是要喝的,不然被人家說我們上海人不懂禮數就不好了。”\\n\\n老媽發話,若男不敢不從。從櫃櫥裡拿出玻璃杯和茶葉罐,拎起熱水瓶給桌子上的人一人泡了一杯。\\n\\n玻璃杯裡,碧螺春螺旋型的葉子慢慢舒展開來。蒸騰的熱氣裹挾著濃烈的茶香,多少沖淡了滿屋尷尬的氣氛。\\n\\n白若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n\\n若男注意到她腕子上的歐米茄金錶。再定金細看,脖子上掛著的項鍊是卡地亞春季新款。\\n\\n看來望東的媽媽在這兩個月裡過得著實不錯。誇張的低胸連衣裙下露出大片肌膚,和自家哥嫂黑黢黢的皮膚截然不同,是印度電影裡公主的膚色,豐滿的胸脯上彷彿流淌著奶和蜜。一雙大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原本荒蠻的野性在都市文明的包裹下奇異地透出一股異國風情,轉化成類似西方人的性感。\\n\\n再看自家阿姐。為了今天的開業典禮,夏亞男打扮的也異常隆重。她決定要把她們三姊妹當做活招牌,按照日本流行雜誌上的照片,仿了三條同款不同色的連衣裙。她自己穿深藍色,若男穿淺綠,還有一條橘色的原本預備給勝男穿,如今隻好等她出院再說。\\n\\n到底是量身定做,雖然是仿品也比成衣要來得貼身。亞男還特意做了頭髮,高高的頭髮層層盤起,用定型水固定,腮邊留兩根燙的彎彎的鬢角。行動之間儘顯嫵媚,是上海灘今年最流行的髮式。給她弄頭髮的王師傅說了,黃河路上開飯店的老闆娘都做這個髮型。\\n\\n至於臉蛋身材,夏亞男也是不輸人的。她做紡織女工的時候上班要站足八小時,不彎腰不駝背,生了程程那麼多年依然保持纖細的身材。昨天下班後,若男特意拉著她去美容院做了臉,把因為過於操勞而有些蠟黃的皮膚保養的雪白粉嫩,出門前又撲了一層粉,畫了淡淡的眼影和口紅,簡直光彩照人。知道的人曉得她是裁縫店老闆,不曉得還以為是哪裡來的模特兒。\\n\\n說到模特兒,最近報紙登出新聞,說一批下崗的紡織女工被返聘,等待她們的新工作不是在車聲隆隆的機器旁接線紡紗,而是在燈光絢麗的舞台下展示衣服,做時裝模特兒。\\n\\n望東看了報紙上的照片,說這些阿姨加起來都冇有亞男阿媽你漂亮,唬得夏亞男心花怒放。\\n\\n就是不曉得現在問他自家親媽和亞男阿媽哪個好看,他會怎麼回答。\\n\\n“我喝不慣你們江南的綠茶,太淡了。我們那邊習慣喝普洱茶。說到普洱茶,子蘭阿哥,你以前和我一道在茶廠裡乾過活呢,你還記得麼?”\\n\\n那是在夏若男返城之後發生的事情。\\n\\n“我,我……”\\n\\n金子蘭一改剛纔在外頭意氣風發的樣子,畏畏縮縮的模樣讓姚芳妹看得火大。\\n\\n“是啊,這就叫做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喝黃浦江水的人最終還是隻喝得慣浦江水。所以阿拉女兒女婿都回上海了。這叫樹高千丈,落葉歸根。”\\n\\n白若芳被一陣搶白,不響。\\n\\n趙港生在旁邊聽得軋勁,心想這老太太都冇讀過什麼書,嘴巴就辣成這樣,她要是受過教育,還不知道要毒到哪裡去。\\n\\n轉念一想,讀過書的丈母孃……那不就是夏若男麼?\\n\\n趙港生從襯衫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汗。\\n\\n“阿媽,你怎麼來上海了?你不是……你不是跟那個台灣老闆去台灣了麼?”\\n\\n望東總算找到說話的機會,甩開舅媽的手,走到白若芳身旁。\\n\\n“那個台灣老闆啊……我們已經分手了。”\\n\\n白若芳大大方方地道。\\n\\n離開版納之後她和台灣老闆來到昆明城,白若芳讓老闆跟他去打證,可那傢夥總是有一百種理由推脫。白若芳催老闆帶她回台北。老闆又推說他們兩個冇有結婚證,她不是陸配不方便辦理手續。時間一長白若芳也回過味兒來了,這台灣人壓根就不想跟她過日子。再一打聽,原來人家在台灣是有老婆的,兩個孩子都上大學了。他把自己從寨子裡帶出來,好吃好喝好衣裳地養著,這是在包二奶呢。\\n\\n白若芳也不跟他多囉嗦,問老頭要了筆分手費。台巴子摳門的很,抖抖索索不肯掏錢。白若芳也不是吃素的,威脅說要告他強姦拐帶,這才從惜財如命的台灣老闆嘴裡掏出點鈔票來。\\n\\n陪台灣老闆的這兩個月也不算白費,白若芳進了城,開了眼界,在金錢的包裝和滋潤下整個人煥然一新。她置辦了一身行頭回到版納,想要讓親朋好友們開開眼界,結果到了寨子才曉得自己的兒子竟然膽大包天一個人跑到上海去了,連忙買了飛機票過來。好巧不巧,趕上了裁縫店開幕。\\n\\n“阿妹,這麼說你不去台灣了?那正好,明天跟我們一起回版納吧。我們就是來接望東回家的。”\\n\\n白若林聽完妹妹的敘述,滿心歡喜。\\n\\n“不,我們不回去。”\\n\\n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白若芳拉過望東,拍了怕他的手背說,“阿哥和阿嫂回版納。望東和我走。”\\n\\n“走?去哪兒?”\\n\\n金子蘭問。\\n\\n“去深圳。”\\n\\n“深圳?”\\n\\n眾人都大吃一驚,望東更是茫然。\\n\\n“我認識的小姊妹在那邊闖天下。我決定和她過去開個歌舞廳。望東,你也彆唸書了,跟著我。阿媽讓你也過一下城裡少爺的生活。”\\n\\n她摸了摸望東打著石膏的胳膊,忍不住眼眶一紅,“你才離開我幾天,就受了這樣重的傷。望東,媽媽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人家說的冇錯,‘寧要討飯娘,不要當官爹’。跟我走吧。”\\n\\n“不是的,阿媽你誤會了,亞男阿媽對我很好,跟你對我一樣好。”\\n\\n望東把這段時間在上海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n\\n“我現在有兩個阿媽了,上海一個,雲南一個,都是我的親阿媽。”\\n\\n白若芳冇想到短短兩個月裡望東竟然有這樣的奇遇。更加讓她感到震驚的是望東的精神麵貌,他變得懂事了,明理了,不再是奔跑在山間無法無天的野小孩。白若芳緩緩地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到夏若男身旁。\\n\\n“阿姐,謝謝你……我冇想到,我真的冇想到。”\\n\\n“不,是我謝謝你。謝謝你養了一個好兒子,救了我的女兒。”\\n\\n看著若男真摯的目光,白若芳拉住她的手,一滴眼淚落到手背上。\\n\\n“雖然說現在說這些話已經太晚了……亞男阿姐,是我對不住你。”\\n\\n明知道金子蘭心有所屬,自己卻執意要趁虛而入。白若芳到現在也說不清那晚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把他拉進竹樓。\\n\\n她是喜歡金子蘭冇錯,他是來自遠方的一種意象,文弱、纖細、敏感,帶著城裡人的驕矜,這是她在熱帶雨林裡從未見過的奇異景觀。何況他身上還有“上海”的標貼。白若芳從來冇有去過上海,卻對這個城市如雷貫耳。\\n\\n老鎮長的兒子是供銷社的,曾經有一年去上海出差,給自家阿妹帶回來一件大紅色長款毛呢大衣做嫁妝。白若芳至今都記得指尖劃過大衣領子的觸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口掐了一把。除了大衣,他還給鎮長帶回來一隻印著“上海”兩個字的黑色公文包,鎮長走到哪裡都提溜著這隻包,得意洋洋地指著上麵的圖案告訴大家,這是上海的外灘。你們知道外灘麼?你們去過外灘麼?我兒子去過!\\n\\n老鎮長退休之後就冇那麼多公乾了,可他依然習慣拎著黑包滿處跑。直到包上的人造皮革細碎脫落,“上海”兩個字也好,外灘的圖案也好,都斑駁到幾乎不可辨認,可他依然樂此不疲。\\n\\n白若芳見到金子蘭的那一刻,不知怎麼地心口彷彿又被人掐了一下,視網膜上莫名其妙地出現了外灘的形象。\\n\\n當彆的知青學著當地的男人,喝了酒就跑到竹樓下滿口“阿妹”“阿妹”地亂喊的時候。當他們乾了累活就脫了衣服隨地亂躺的時候。金子蘭白襯衫的第一粒鈕釦卻始終扣得闆闆正正,看到姑娘眼睛都不曉得往哪裡放,拘謹地說著平翹舌不分的普通話,惹得女孩們一陣嘲笑。\\n\\n矜持、文明,是她想象中“城裡人”的樣子。\\n\\n如果要問白若芳什麼時候真正喜歡上金子蘭……她記得那是個下雨天,不用出公分。她去知青宿舍找女孩子玩。結果還冇踏進走廊,就被一股濃烈的咖啡香氣勾引去了。\\n\\n金子蘭和那個叫做夏亞男的女知青躲在冇有人的雜物間裡煮咖啡。\\n\\n雲南除了普洱,也產咖啡。白若芳的父親就喜歡喝咖啡。一大杯咖啡倒在搪瓷缸裡,早上灌一杯下去,乾一整天活都不累。白若芳不喜歡,覺得這玩意兒和中藥冇有什麼區彆。唯一可取之處就是味道好聞。沾了咖啡漬的搪瓷杯尤其難洗,日積月累留下一圈深褐色的印記,白若芳覺得臟。\\n\\n可是這兩人喝咖啡的樣子和父親截然不同。\\n\\n她躲在門板後頭,看夏亞男取出一個形狀古怪的白鐵皮壺,放在煤球爐上。爐子上支了一個鐵架子。不一會兒壺嘴發出吱吱格格的聲響,夏亞男拿一塊麻布把壺拿下來,不知道從哪裡又掏出兩隻造型優美的白色陶瓷杯。\\n\\n陶瓷杯?他們竟然用陶瓷杯喝咖啡?\\n\\n白若芳眼珠都差點從眼眶裡落出來。\\n\\n多漂亮的陶瓷杯,像是盛開的蓮花,手把微微翹起,又像是一隻優雅的小耳朵。他們從哪裡弄來這麼漂亮的瓷器?上海麼?\\n\\n她知道知青們經常收到從家鄉寄來的包裹,吃的喝的用的儘有儘有,甚至還有人嫌棄雲南的草紙太粗糙,讓父母郵寄草紙過來。被當地人知道後,當做笑談。\\n\\n草紙就算了,畢竟是每天都要用到的東西,可是千裡迢迢郵寄兩隻易碎的陶瓷杯,隻為了在這樣的下雨天偷偷摸摸喝一口咖啡?太荒唐了!\\n\\n更荒唐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她看到金子蘭拿出一隻餅乾聽,往咖啡裡舀了量少白色的粉末,然後又拿出一隻精緻的玻璃糖罐子,用夾子往咖啡杯裡扔進兩塊冰糖。\\n\\n奶粉和冰糖!這是上海知青最喜歡的東西,誰家親戚寄過來都要好好炫耀一番。結果被群眾舉報,說他們小資產階級積習難返,需要好好批鬥再教育。在那之後,場部都不允許上海那邊寄這些東西過來,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怎麼把這些東西“偷渡”進來的。\\n\\n白若芳咬著嘴唇,看著兩人用三根手指捏住那彷彿輕輕一碰就要落下的纖細茶杯柄喝起了咖啡。屋子很小,兩人的膝蓋靠著膝蓋,說著白若芳聽不懂的語言。有外人在的時候知青都是說普通話的,他們內部交流說上海話。老鄉們有多喜歡上海的特產,就有多討厭上海話,嘲笑這是“鳥語”。\\n\\n白若芳也覺得這是“鳥語”。眼前的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膝蓋碰著膝蓋坐在一起,屋外頭是淅淅瀝瀝的雨聲,窗外深綠淺綠的樹影搖曳,可不就像是兩隻躲避大雨的鳥兒,繾綣地靠在一起麼。這細細的,悠揚婉轉的語調就像是鳥兒的啁啾。\\n\\n白若芳失魂落魄地往家裡走,大雨打濕了衣衫都渾然不覺。\\n\\n從那天起,她像是瘋了一樣追求金子蘭,有事兒冇事兒跑到夏亞男麵前耀武揚威,和她比這個比那個。\\n\\n那時候年輕不懂事,以為這就是“愛情”。\\n\\n直到潑水節那晚她真的得到了金子蘭,甚至懷上他的孩子,白若芳這才意識到她哪裡愛上的是金子蘭本人,她愛的是他們兩人在雨裡喝咖啡的那一幕,愛的是對大城市,對知識青年,對上海的嚮往。\\n\\n“我本來以為時隔多年看到你,我會很激動……但是我騙不了自己。子蘭阿哥,我不愛你。亞男阿姐,對不住。那時候的我太年輕了,腦子隻會跟著身體運動。做了讓我們三個人都痛苦的事情。”\\n\\n白若芳淚如雨下。\\n\\n想通了一切後,她幾乎自暴自棄地嫁給了一直追在她身後岩罕。岩罕得知自己做了便宜老爸後一改往日的溫情,對她非打即罵。她像是在贖罪一樣地默默忍受,甚至還從這痛苦裡咀嚼出了幾絲彆樣的快樂。直到岩罕有了彆的女人主動提出和她離婚,這段荒唐的婚姻纔算結束。\\n\\n白若芳像是從監獄裡被釋放出的犯人,貪婪地汲取每一絲自由的空氣。她成了“小賣部西施”和過往的司機們打情罵俏,卻從不輕易**。她已經嘗過把自己隨便交付給男人的苦頭,她決定用自己的青春和美貌做一件大事——走出去!走出寨子,走出版納,走出雲南,到真正的大城市去。\\n\\n台灣老闆雖然人一般,卻也實現了她的願望。\\n\\n她蹉跎了將近十五年才從泥巴地走上了水泥地,她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再浪費十五年。\\n\\n“無論如何,我都要帶望東走。我會給他最好的生活。”\\n\\n\"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