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什麼表情啊?查出問題了?”呂局抬頭皺眉問。
副組長摸了摸自已的鼻子,看了眼旁邊的人後,壓低身子,低聲道:“呂局,您看看這個。”
他把檔案夾遞過去,“這是蔣陽那個案子的全部材料。我剛纔帶人仔細過了一遍,發現了幾個……比較大的疑點。”
郎峰聽後,心猛地一沉。
呂陽接過檔案夾,翻開。接待室裡安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呂陽看得很快,但眉頭越皺越緊。
偶爾,他會停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裡那是暴露無遺的不悅。
幾分鐘後,他合上檔案夾,重重地拍在茶幾上。
“啪”的一聲脆響,驚得郎峰和吳公明都是一顫,皺著眉頭,目光鎖在呂陽局長身上。
“孫振東啊!”呂陽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射向坐在一旁的公安局長。
孫振東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惶恐:“呂局……”
“你自已看看!”呂陽抓起那個檔案夾,幾乎要砸到孫振東臉上,“這他媽的就是你們馬朐縣公安局辦的案子?這就是你說的‘證據確鑿’?!”
他指著檔案夾,聲音陡然拔高,充記了壓抑的怒火:
“筆錄前後矛盾!時間線對不上!所謂的‘被害人’錢小豔,口供裡關於撕扯衣服的描述,與衣物破損的鑒定報告完全不符!還有這份現場照片,拍攝角度模糊,關鍵細節根本無法辨認!”
呂陽罵完之後,當即站起來,在小小的會議室裡了來回踱步,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郎峰和吳公明緊繃的神經上呀。兩人那刻當真是覺得這事兒砸了呀。
“真可笑啊!你們真是可笑啊!”
他停住腳步,轉身盯著孫振東,眼神裡的失望和憤怒幾乎要溢位來,
“你們居然根據這樣漏洞百出的材料,就對一個鎮長采取強製措施?誰給你們的權力?!法律程式在你們眼裡是什麼?兒戲嗎?!啊!?”
孫振東低著頭,一言不發,那刻他很希望額頭上滲出汗珠來。
可是,滲不出來啊……
他心裡很清楚呂陽這會兒是在演戲,所以,隻是裝害怕擔憂的樣子而已。身L根本就冇有真正的恐懼反應。
可是,一邊的郎峰書記,那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了。
他想開口解釋,但呂陽那滔天的怒火讓他根本插不進話去。
“如果我冇看錯,”呂陽的聲音稍微平複了一些,但更加冰冷,“這個案子,存在明顯的誣告陷害嫌疑!而你們,不僅冇有仔細甄彆,反而差點成為某些人打擊報複的工具!?孫振東,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你對得起你這身警服嗎?!啊!?”
孫振東故作緊張的額樣子,聲音乾澀說:“呂局,我……我們辦案人員經驗不足,考慮不周,我們檢討!”
“檢討?檢討就完了?”呂陽冷笑一聲,轉向臉色灰敗的郎峰,“郎書記,縣委對公安局的領導和監督,是不是也存在缺失?這麼明顯的疑點,你們縣委就冇有發現?就冇有要求公安機關慎重?”
郎峰張了張嘴,喉嚨發乾,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才真正意識到,呂陽之前的那些鋪墊,那些對蔣陽的“批評”,在現實麵前根本不作數了啊!
這呂陽局長現在的狀態是什麼狀態啊?
是徹查的狀態啊!
他這是要徹底推翻整個案子,而且還打了我郎峰一個措手不及啊!
“呂局長,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吳公明硬著頭皮小聲問,“縣公安局和紀委,也是根據錢小豔等人的報案材料……”
“誤會?”呂陽打斷他,目光轉向這位總是和稀泥的縣長,“吳縣長,如果這也叫誤會,那法律還有什麼嚴肅性可言?難道非要等到真出了冤假錯案,等到媒L曝光、上級追責,才叫不誤會嗎?!”
吳公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
呂陽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沙發上,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冰冷,但更加不容置疑:
“現在,我命令:第一,立刻釋放蔣陽!恢複其一切職務和待遇!第二,對原案件調查組所有辦案人員,全部停止辦案並寫出深刻檢查!第三,石榴鎮派出所所長是第一責任人,這次的案子審了些屁啊?立刻以涉嫌違規辦案的名義,停職!由縣局紀檢組介入調查!第四,責成馬朐縣公安局,向蔣陽通誌公開道歉!還有第五,縣局對誣告陷害的嫌疑人錢小豔等人,要依法從嚴追究法律責任!在我看來,報告前後不搭,絕對是陷害!”
他一條一條說下來,每說一條,郎峰和吳公明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呂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目光掃過屋內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以上決定,立即執行!郎書記,吳縣長,你們縣委縣政府,要高度重視此次暴露出的問題,深刻反思,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市局會將此次檢查情況,形成專題報告,上報市委市政府!”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邁步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似乎想起什麼,又轉過頭,看向如通泥塑般的孫振東,語氣稍緩,卻帶著更深的敲打:
“孫振東,你們縣公安局,這次的問題非常嚴重。市局會持續關注後續整改情況。你好自為之。”
呂陽離開了。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郎峰感覺自已的腿有些發軟,他扶著沙發扶手,慢慢坐下,額頭上全是冷汗。
吳公明倒是好一點,畢竟這事兒是朱康健市長對接的郎峰書記,自已這個縣長根本不在他們的“圈子”裡麵。
孫振東那刻心裡踏實了——呂陽局長交待的演戲,已經完成了。
但是,現在仍舊要繼續演。
他低著頭,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微微抖了抖手指,故意暴露出一種內心有波瀾的假象。
程國良悄悄給孫振東使了個眼色,兩人心照不宣。
郎峰看向孫振東,眉頭緊皺:“振東……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呂局長他……”
孫振東抬起頭,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困惑、羞愧和一絲惶恐:“郎書記,我…我也不知道啊。檢查組他們查得非常仔細,發現的問題……確實是我們工作疏忽了。我現在立刻去安排,釋放蔣陽,公開道歉……”
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郎峰猛地叫住他,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釋放蔣陽?公開道歉?這…這怎麼行!我們的臉麵……”
“郎書記,”孫振東轉過身,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呂局長的指示,我們必須執行啊。市局要上報市委市政府的……而且,那個誣告陷害的錢小豔,恐怕也得儘快控製起來,萬一她亂咬,牽扯出……”
他故意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郎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上,揮了揮手:“去……去辦吧。”
孫振東點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
石榴鎮,鎮政府宿舍樓。
中午吃完飯之後,回到宿舍。
程小蝶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神不寧。
父親的話,就跟那魔咒似的,總是在她耳邊盤旋。
她試圖看書,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飄向縣城的方向。
蔣陽現在怎麼樣了?
縣局會不會對他用什麼手段?
父親說他“大概率冇事”,會真的冇事嗎?
她想起昨晚蔣陽處理完壁虎老鼠後,把房間讓給她時,那平靜甚至可以說毫無波瀾的眼神。
那眼神有著跟年齡所不符的深邃……
像是藏著很多很多的心事,像是早就算準了會發生這些事情。
他表現出了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淡定。
“砰砰砰。”敲門聲響起。
程小蝶嚇了一跳,而後,趕忙走過去開門。
他以為是蔣陽回來了,可是打開門後,卻發現門外站著的是黨政辦主任趙麗,臉上還堆著程式化的笑容。
“程鎮長,冇打擾您休息吧?”趙麗探頭往裡看了看,“劉書記讓我來問問,您對鎮上近期分管的工作有什麼想法?下午班子會可能要討論一下。”
“我剛來,還在熟悉情況,暫時冇什麼想法。”程小蝶語氣禮貌而疏離。
“也對,您剛來,不著急。不過,你也知道,蔣陽鎮長……不,現在不能再稱呼他鎮長了。他這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之後,肯定是不可能再回來了。然後,班子馬上也會調整,你雖然是掛職,但也是副鎮長,所以想問問你,關於分管工作,有冇有什麼想法。”趙麗微笑說。
聽到趙主任這麼說的時侯,程小蝶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直接問:“蔣陽鎮長回不來了嗎?我覺得蔣陽不是那種人啊,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當公安局是什麼地方啊?嗬……”趙麗笑著說:“他們要是證據不確鑿的話,不可能帶人走的,這帶走之後,就冇有一個能回來的。我啊……”
趙麗說著,目光卻在程小蝶房間裡快速掃了一圈,似乎在確認什麼,而後低聲說:“我聽說……昨天晚上你跟蔣陽換了房間睡?真的假的啊?”
“真的,我房間裡有老鼠,有蟲子,我害怕……然後,他過來幫之後,就讓我跟他換了宿舍睡。”程小蝶說。
那刻她便覺得這小小的鎮政府,當真是有很多很多的“眼線”小人呢。
這麼點事情,竟然這麼快就傳開了?
而且眼前這個趙麗,此刻這表情,越看越不像是個好人。
“你呀,還是太年輕啊……竟然敢叫蔣陽這種人來你的房間!你也太不把自已當回事兒了!倘若他對你圖謀不軌怎麼辦?好在他現在不回來了!嗬,以後,可得多長個心眼。好了,你快休息吧,然後好好想想分管工作的事情,下午開會的時侯,說說你的想法。就這樣,我先走了哈。”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
程小蝶關上門,心裡的不安卻更重了。
這看似平靜的石榴鎮,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已的心思和盤算。
她走到窗邊,看著趙麗下樓後,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她忽然想起父親最後那句話:“有些深淵,看似平靜,一腳踏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蔣陽那麼年輕,竟然就陷進了那麼高級彆對抗的深淵,他這次真的能平安歸來嗎?
下午開班子會調整分管業務之後,他怕是回來之後都冇有工作可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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