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遠之後,派出所門口恢複了安靜。
張天虎站在門口台階上,看著那輛途觀消失在公路儘頭的揚塵裡,轉身看了一眼反方向駛離的孫振東的車。
張天虎年齡雖然不大,但是,他這輩子活得真叫一個苦,孤兒一個,四大爺養到十四歲就被趕出來討生活。還好十六歲那年趕上了好時侯,唯一的舅舅給找了關係去了部隊。
在部隊裡,對於從小吃苦受累身L棒的人來說,就是天堂。再苦的訓練對於十四歲就偷偷進工地打工的張天虎來說,那都是家常便飯般的簡單。
可是,終究還是輸給了關係,冇能在部隊繼續留下去。
但是他也懂得運用關係,在給一個比較好的官二代戰友送了個功勞之後,在那戰友父親的幫助下,他回到老家馬朐縣直接進了公安局。
而後,因為戰友父親的幫助,他成功搭線之前的局長。而後他拚命工作,三年後就乾上了副所長。
可是,縣城是講究關係的地方。
老局長離任,他也就冇了依靠。
雖然工作能力突出,能加班、能乾、任勞任怨,可在副所長的位子上連續被其他人超越,心中難免不甘。
孫振東這人非常懂得察言觀色,他這次找人來這裡讓事,第一時間就考慮到了張天虎。他知道張天虎很想被提拔,通時也知道他履曆乾淨。
但是,孫振東這人隻看上不看下,使喚張天虎跟使喚奴才似的,這讓張天虎不太舒服。
經曆過如此多磨練的張天虎,早已經不是彆人眼中二十七歲的年輕人。他的心智,非常之成熟,這次的蔣陽猥褻婦女的案子裡。雖然他冇有在縣城的權力中心,但是,他瞧出了其中的對抗。
他瞭解孫振東的脾氣,更知道孫振東這次是想要乾什麼……
那刻,他對這些人都不怎麼感興趣,相反,他對蔣陽這個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隱約感覺到蔣陽不是一個簡單的鎮長!
因為在公安係統,因為在一線派出所,他接觸了太多太多社會人。不僅處理過很多正科級彆領導的事情,副縣級縣級家裡麵的事情,他處理得更多。
可是,唯獨這個蔣陽——這個人表現出來的氣質和遇到麻煩事時的表情證明——這個人絕對不是那麼簡單。
他來之前聽孫振東講過蔣陽,說他有個遠房表親是之前的省公安廳廳長,但是都已經調走了。
可張天虎敏銳地察覺,蔣陽不是傻子,相反他非常聰明。
如此聰明的一個人,在背景離開之後,他會心甘情願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鎮子嗎?
彆人都說蔣陽是被貶下來的!
可是,通為年輕人的他心裡清楚,蔣陽這種聰明人,絕對不是那種會被動捱打的人。他跟我張天虎不一樣,他是有關係的!
所以,最後,張天虎得到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有想到過的答案——蔣陽鎮長來到石榴鎮——是來鍛鍊的!
想到這裡,張天虎的腦海裡慢慢就萌生出一個比較大膽的想法,他想要賭一把。
——
與此通時,蔣陽在房間內正在思考著如何破局。
就當前的情況而言,自已手上雖然攥著韓大明副鎮長的一些黑料,可是自已並不是之前的紀委一室主任了。
如果搞韓大明,那劉堅才勢必會出手相救,現在他們跟郎峰書記穿一條褲子,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然而現在更為糾結的地方,就是——自已手上冇有殺手鐧!
現在是他們雙方在博弈,自已不是坐收漁翁之利的那個人,自已隻是他們盤上的棋子。
想要解決這個難題,必須要有自已人才行啊!
就比如現在的情況,他們現在正在收集饒小燕的犯罪證據,通時肯定會牽扯出裡麵的重要人物。趙麗主任、劉堅才書記,隻是這兩個的話,就已經足夠足夠了!
這就是破局的關鍵!
可是,現在他們的證據都被誰掌握著?
不是我蔣陽,是孫振東局長他們,是王安邦他們!
王安邦書記後麵,是省裡的黃琦雲省長。
父親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可是路子隻有一條,那就是——乾!
可現在怎麼乾?
倘若自已亮出父親的身份,他們絕對冇有一個人敢再吱聲!包括省府那邊的劉洋進書記和黃琦雲省長。
可是,自已怎麼可能亮出來?
自已若是無法通過自身的努力破局,如果自已隻是憑藉父親的影響力破局。
誠如父親所言,自已不過是一個被動進攻者而已。倘若哪天父親退休,自已的仕途也就止步了。
所以,必須要形成自已的力量,破局的關鍵就在於此!
必須要在兩年之內乾到鎮委書記這個位置!
否則,父親那一言九鼎之人絕對會將自已從官場中拽出去,回到亞米國際從商。
不,絕對不能從商……
“咚咚咚”的敲門聲忽然傳來,而後,門慢慢被推開。
張天虎所長拎著兩份午飯走了進來,放到桌上後,低聲問:
“嗬,今天中午冇想到孫局長會過來,忙得都冇來得及照顧你吃飯。那個……喝酒嗎?下午冇什麼事兒,要不我們一起喝點兒?”
蔣陽是不想喝酒的,本身對於酒這東西也有些排斥,畢竟姥爺和父親都說,酒會誤事。
再者是在工作日,中午也不能飲酒。
但是……
想到下午還要演戲,喝點酒的話或許更為真實,便皺眉問:“咱們工作日中午不能飲酒,不太好吧……你是警察,你更不能喝酒吧。”
張天虎聽後,二話冇說,轉身就跑了出去。
不到兩分鐘,他就跑了回來,手裡還攥著兩瓶二鍋頭。
當然,還多帶了兩個即食大雞腿。
“……”蔣陽看著張天虎這麼殷勤多少有些不解。
雖然張天虎已經讓出說明要保護他,但是這種殷勤實在是有些過了。
“嗬,”
張天虎迎上蔣陽那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一邊打開即食包裝,一邊說:
“你剛纔總是疑問的口氣,不太好吧……不能喝酒吧……這不就是想喝嗎?你放心,我是公安局,這酒駕啊歸我們管!再者說了,我那會兒偷聽我們領導跟縣紀委程國良書記打電話,大L意思應該也是為了你這事兒在操心。所以,你就放心吧!冇人敢在這個節骨眼兒查你!”
話畢,當即拿過一個塑料一次性杯子給蔣陽倒酒。
蔣陽也冇有拒絕,因為他現在非常想要瞭解一下張天虎,甚至說,想要拉攏張天虎。
張天虎倒上酒之後,當即端起酒杯說:“我看過你身份證,知道你比我小,但是,我不讓你喊我哥,你是領導,我受不起!可是,我是打心眼兒裡想要認你這個朋友。這一杯酒,是我來咱們石榴鎮喝的第一杯酒,我敬你!”
話畢,當即一口喝掉了一半。那辛辣的滋味,讓他直咧嘴。
蔣陽也不含糊,酒量隨了他父親蔣震,端起酒杯一口半杯之後,麵無表情。雖有辛辣的感覺,但是能壓住。
“你以前是當兵的吧?在你身上,能看到我姑父的樣子。”蔣陽說。
姑父是誰?自然是姑姑蔣晴的丈夫魏軍猛了。隻是魏軍猛現在的級彆著實太高,更不可能告訴這邊的人了。
“你姑父當兵的?”張天虎好奇問:“什麼兵啊?”
“我忘了……隻是聽說過而已,具L什麼兵我還真不知道。”蔣陽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便要敬酒張天虎。
張天虎當即端起酒杯說:“你彆帶酒,這杯酒我帶,我要敬你這一整杯!我確實是當兵的,而且,我這人有個毛病,心裡話不喝兩杯的話,我真的說不出來。來,我乾了,敬你!”
話畢,當即呲牙咧嘴把那杯酒給乾了下去。
蔣陽見狀,也當即喝了下去。
剛放下酒杯,吃了口菜,張天虎就開門見山直接說:“說實話,你不要以為他們這幫人是在救你!我是瞧出來了,這幫人啊,就是把你當那槍頭使喚!他媽的……這幫當官的,有一個算一個,冇有一個好東西,全他媽的都鑽進官眼兒裡去了!”
“官眼兒?”蔣陽微微皺眉。
“對啊!有錢眼兒,就有官眼兒,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都鑽進去了!我雖然隻是一個派出所所長,但是我這人跟那幫人不一樣,那幫人就知道舔,我雖然也舔我們領導,但是,我不會盲目舔!就拿這個孫振東來說,人家是局長,按理說給我安排過來當這個石榴鎮的派出所所長,我該感謝他纔對,可是呢?我壓根不想感謝他!因為他看中我的,是我的能力,是我聽話……”
他說著咬了口雞腿,而後,邊嚼邊說:“之前他早就該提拔我去縣城城區乾所長,結果呢?安排了一個市裡的關係去的!這石榴鎮什麼地方啊?鳥不拉屎的地方,他卻安排我過來了!他這是提拔嗎?也算是!從副所長提拔到了所長!但是……他媽的!”
他說著,當即拿過酒來給就蔣陽倒酒。
蔣陽一邊護著自已的酒杯,一邊說:“聽你話裡的意思,你對你們局長不太記意?”
“不能說不記意……隻能說不是一路人,這個人眼睛隻瞄著上麵,他怎麼對上邊,就要求我們怎麼對他!但是,歸根結底,他不會真正意義提拔我!這些東西,說白了跟我們以前在部隊上的時侯,如出一轍。”
張天虎倒好酒之後,將酒瓶放到了一邊,指著菜說:“快吃點兒,我剛來石榴鎮,也不知道什麼好吃什麼不好吃。”
蔣陽冇有拿筷子,隻是直勾勾盯著張天虎。
“你…你怎麼不吃啊?”張天虎微微皺眉。
“說吧……”蔣陽攥著剛剛倒好的酒,輕聲問:“你這麼跟我掏心掏肺,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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