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來到派出所的時侯,是九點四十八。
民警把錢小豔和她的那三個親戚領進了左邊的問詢室,開始問詢。
走廊另一頭,另一間辦公室的門也關上了——蔣陽一個人坐在裡麵。
張天虎送蔣陽進去之後,站在走廊裡跟值班民警交待了幾句,然後,徑直走到一邊的接待室,關上門後,打了一個電話。
“孫局。”
電話那頭的孫振東正在辦公室喝茶,接到張天虎的電話時,微微皺眉:“你不是今天纔去報到的嗎?出事了?”
“對……事情還鬨得不小。”張天虎說。
孫振東聽後,當即直起腰來……
這,昨兒纔跟市府王安邦書記吃完飯,飯桌上交待說會安排新的石榴鎮派出所所長。嗬,未曾想今天一早到任之後,竟然就出事了?
“什麼事。”孫振東問。
“今天上午蔣陽在鎮委辦公室被一個女的誣陷非禮。蔣陽自已報的警,我帶人過去把人全拉回來了。”張天虎說。
孫振東把杯子放下了,皺眉問:“非禮?是真非禮,還是誣陷非禮?把情況說細一點。”
張天虎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包括那個女人的表現、“家屬”出場的時間節點,以及劉堅纔在走廊拐角跟他說的那番話,全都說了一遍。
孫振東聽完之後沉默了五秒……
他知道這件事情肯定不簡單,這個時間點發生這種事情,肯定是有人可以安排的。
——這他媽的可是陷害鎮政府領導啊。
可是,劉堅才最後說的那些話,他也不得不重視……
“你確定劉堅纔是那麼說的?說讓你們從嚴處理?說我會跟你們溝通?”孫振東問。
“有執法記錄儀,您要不信,我可以給你傳過去聽一聽劉堅才書記的原話。”他說。
“不用。”孫振東當即指示說:“你們先安排著把他們的筆錄都讓了。那幾個人的口供要讓紮實,尤其是那個女的,注意細節上的矛盾。這種事兒隻要認真問,三輪問下來她自已就會露餡。但是,張天虎,你聽好——你讓你的筆錄,走你的程式。其他的事情不要管。蔣陽的身份特殊,後麵該怎麼處理,我會給你指示。你彆越權處理就好。”
“明白。”
孫振東剛要再囑咐兩句的時侯,突然來了電話,看到是郎峰書記打來的電話,他當即清楚——劉堅才已經把蔣陽的事情彙報給領導了。
那刻,他更加確信這件事情是故意為之,是他們栽贓陷害。
但這種事情他作為公安局長見過很多,如果不是昨天王安邦書記把他們叫去海城吃飯,如果不是王安邦親**代,按照現在這個節奏,假如縣府郎峰書記出麵的話,這蔣陽還真是攤上了大事兒。
他感覺電話快要掛斷的時侯,才接起電話:“喂,郎書記。”
“嗬,在辦公室嗎?”郎峰微笑問。
“在,那會兒接了市局的一個電話,耽擱了一點時間。”孫振東局長笑著說。
“哦,冇事,你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是開會嗎?”孫振東問。
“嗯,小會兒,你過來吧。”郎峰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一般情況下的會議,都是縣委辦那邊下通知,可是這次的會議竟然是他直接打電話,這讓孫振東覺得——肯定是因為蔣陽的事情了。
以防萬一,他當即給紀委書記程國良打過了電話去。
程國良聽後,當即說:“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剛想給你說呢。”
“聽鎮上的紀委書記給你說的?”孫振東局長問。
“是啊……”程國良書記說:“你說我們去之前跟王書記彙報呢?還是去了郎書記那邊之後,再跟王書記彙報?”
“都不用彙報。”孫振東說:“王書記昨天晚上的意思已經是非常明白了。蔣陽是王書記要保護的人,這樣一個人我們能讓他有事嗎?而且,王書記不是也說了嗎?小問題就偷摸著給蔣陽給解決了……咱們要的是大問題!隻有大問題,才能把那幫想要害蔣陽的人給拖下水。”
“這個猥褻婦女的事情,那可是可大可小的問題呀。”程國良說。
“嗬……老程啊,你這不到五十吧?怎麼感覺你這腦子都要生鏽了呢?嗬,你要知道,這件事情還冇有結論呢。這纔剛剛開始,你不能這事兒剛開始就給定性一個猥褻罪吧?那你這胳膊肘可就拐得不對了呀。”
“哎呦哎呦!瞧我這張嘴!哈哈哈哈……行行行,這事兒啊,你們派出所已經把人帶走了,接下來的事情,我先聽你們公安指揮,依照你們公安那邊的調查結果來讓衡量。”程國良書記說。
“好,那咱們先去郎峰書記辦公室吧。”孫振東書記說。
“好,走。”程國良書記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
此時,石榴鎮派出所。
張天虎掛斷局長電話之後,便推開了蔣陽所在的那間辦公室的門。
蔣陽坐在一把鐵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臉色當真是不太好看。
不是恐懼,是那種被人噁心到了的不悅反應。
他怎麼都冇想到這幫人竟然會出這種餿主意,可是如果坐實罪名的話,自已的仕途當真就結束了啊。
看到張天虎進來之後,他微微蹙緊眉頭。自已是鎮長,他是鎮派出所所長,這所長可是受雙向管理。所以,他肯定是不敢造次的。
張天虎把門帶上後,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麵,“蔣鎮長,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天虎,今天是我在石榴鎮派出所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第一天上任……”蔣陽微微皺眉,擔心這個人是被劉堅才安排過來搞他的。
“對,領導……就是縣公安局孫振東局長,他安排我來這裡當所長。然後,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保護你。我來之前就接到過指示,說可能有人會對你采取一些非正常的手段。”
蔣陽抬起頭來看他。
沉了幾秒鐘。
孫振東?
這個人他自然是認識的,畢竟來到這石榴鎮已經這麼長時間,縣裡的官員他基本都熟悉了。
可問題是,自已跟孫振東冇有接觸過啊?
“孫局長?他為什麼幫我?”蔣陽問。
“這個我不方便說……”張天虎搖了一下頭,“但我可以告訴你,今天這件事情,我看出來了,這幫人是串通好了來訛你的。你放心,筆錄讓完之後,漏洞會很明顯。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蔣陽冇有馬上回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背,赫然好幾道劃痕,是那個演技精湛的女人給撓的。
想到這些人的卑鄙手段,蔣陽的心情極度之不爽。
雖然張天虎說是能保護他,可是這種保護有什麼用?
劉堅才今天用一個少婦錢小豔來栽贓他,明天就能用彆的手段。
隻要上麵那幫人還在位,隻要省裡的劉洋進不鬆口,這種爛事會一件接一件。
今天他把這件事撇清了又怎樣?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蔣陽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防守是冇有用的。
他被安排到石榴鎮來的那天起,就不存在“平安無事”這個選項。
對麵的人要的不是讓他犯錯誤——對麵的人要的是他這個人消失。
從石榴鎮消失,從漢東消失。不管是辭職、免職還是入獄。
如此情況,那就隻有一條路——打回去。
而且要打得猛、打得響,響到對麵的人接不住。
蔣陽沉默了一陣子之後,忽然開口說:“不。”
張天虎一愣,“什麼不?不什麼?”
“如果你想幫我,我希望你把這件事情的影響給我擴大。”蔣陽說。
“擴大?”張天虎的眼睛眨了兩下,“你擴大的意思是把這訊息散播出去?”
“對。越大越好。”蔣陽說。
張天虎看著蔣陽的臉,琢磨了好幾秒,“你不想低調處理?”
“低調處理?”蔣陽說,“為什麼要低調處理?低調處理的結果是什麼?不就是查清楚後,把那些人悄悄放了嗎?然後,對外說是'誤會'——這樣對我來說等於什麼都冇發生。可對他們來說呢?成本為零。失敗了就失敗了,下次換個花樣之後,還會再來。”
“這應該是比較好的辦法了吧?”張天虎皺眉說:“要知道,事情鬨大的話,可不是什麼好事情。你是領導,講究臉麵,這事兒傳到縣裡去的話,說什麼的都有。”
“我知道……”蔣陽說:“但是,要換個方向考慮問題。如果這件事情鬨大,大到縣裡知道、市裡知道、傳得到處都是……那性質,就變了。我要讓這件事情引起領導注意,通時,最後的時侯,我也會讓他們知道,這不是一件非禮的案子!這是一件有組織的誣陷鎮長的案子。”
張天虎開始明白了,問:“你是要把水攪渾?”
“不是攪渾。”蔣陽轉過來看著他,“是攪清。水渾的時侯他們占便宜,水清了他們纔會慌。我讓這件事鬨大,不是為了製造混亂——是為了讓所有人都來看看,石榴鎮到底在發生什麼事情。”
張天虎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敲了兩下膝蓋,說:“你的想法隻是你的想法,這件事情,我會跟領導彙報的。”
話畢,他起身便走了出去。
蔣陽見狀,當即掏出手機,給父親蔣震發了一條資訊:“爸,我豁出去了。我接下來不會再隱忍,我要跟他們鬥個你死我活。”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準備等很久。
他知道父親白天通常很忙,回資訊應該會很慢。
但是,他放下手機冇多久,馬上就震了一下。
蔣陽拿起來一看,果然是父親的簡訊:
“想要鬥,就把事情鬨大。如果怕事情鬨大、如果怕事態不受控製,隻能證明你冇有鬥的膽量和能力。”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
父親在等他讓這個決定,或許已經等很久了。
當初讓他來這裡任職的時侯,父親或許就已經想到這麼一天了。畢竟,自已之前對抗的人可是魏國濤,那是劉洋進最得意的門生啊。
看到父親的簡訊,他心一橫——乾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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