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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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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序 天河有缺------------------------------------------,天上先冷了半分。不是風雪更重,也不是月色更淡,而是高懸在眾星之上的那片夜幕,忽然像失了幾分活氣。浩浩天河仍在,萬點寒星仍明,隻是那種本該安穩流轉、各歸其位的秩序,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撥亂了一瞬。,立在長安闕最北處,離人間燈火最遠,也離天最近。台分七層,層層設燈,每一層青銅燈座上都嵌著細小星石,晝夜不熄。平日裡這些燈火隻會隨節氣與星位緩緩明暗,極少有異動。那晚值守最高層的是個姓陶的老司辰,已在觀辰台守了四十餘年,見過星墜,見過彗尾掃過中州,也見過大旱前月輪發白,可他還是頭一回在抬頭時,心口猛地空了一下。,多出了一道極細的裂痕。那道裂痕不寬,不亮,也不嚇人。若是尋常人站在台上,未必能看出來。可陶司辰一輩子都在看天,看得久了,早把這片夜幕看熟了。熟到哪怕哪一顆輔星今夜比昨夜偏了半寸,他也能瞧出來。所以他知道,那不是錯覺。,再睜開,裂痕還在。他又抬袖,重重擦過眼角,幾乎將那雙老眼擦出血絲,再抬頭去望,那一道細痕竟比先前更深了些,像有人以無形之筆,在浩蕩星圖上慢慢拖出一記冷峭墨線。夜風過台,吹得他鬚髮皆動。老人怔了很久,嘴唇微微發白,才低聲吐出一句話來:“不是天象。”他頓了頓,像是不敢把後半句說出口。可天終究在那裡,裂痕也終究在那裡。於是他隻能把那句本不該由凡人說出口的話,緩緩說完:“是星律缺了一筆。”,最高層那盞主燈忽然一顫,燈芯竟無端短了一寸。陶司辰麵無人色,轉身便往台下奔去。他奔得極急,腳下卻仍不亂。觀辰台規矩深,越是天大的事,越不能先亂了人心。可等他推開第六層那扇烏沉沉的銅門時,門後早已有人在等。,殿中隻坐了四人。最中間那人衣袍極淨,發間無簪,隻用一根細繩束住,像個尋常書院先生。他手邊攤著一卷星圖,指尖按在其中一道極細的銀線旁,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若不是殿中其餘三人都坐得極穩,反倒像是以他為首,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人便是觀辰台前代大司辰,商觀象。左邊坐著的是個鬚髮斑白的老者,麵容枯瘦,披舊鶴氅,是台中最擅推陣的梁師。再往下,是朝中派駐觀辰台的一名監察官,姓盧,黑衣束帶,腰間未佩刀,卻比佩刀的人更有一股冷硬氣。至於最靠近門邊的那位青年,生得清秀,眉眼卻沉,青衫舊得發白,左手腕骨處纏著一截洗舊了的布條,像是常年舊傷未愈。他背脊坐得很直,手卻一直擱在膝上,冇有碰過桌上的茶。,見到這幾人,腳步反倒慢了下來。商觀象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問道:“裂了多少?”陶司辰喉頭髮澀,道:“起於天河中段,未過紫衡,但已觸到北垣。”梁師臉色驟沉,監察官盧簡則皺起眉,像在估量這幾字到底意味著多少人命。商觀象卻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再看那捲星圖,手指沿著銀線向下滑落,最終停在一處很不起眼的暗斑上,說道:“比我想的快了三日。”。那名青衫青年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北荒呢?”“已經動了。”商觀象說道,“今夜子時前,命災會越過第一道舊封。”青年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若越過舊封,會怎樣?”商觀象看著他,語氣依舊平平:“輕則邊鎮數城命籍大亂,老幼顛倒,壽元錯移;重則裂勢南下,中州命盤也會受牽。到時不是死多少人的事,是很多人明明活著,卻會慢慢活成不該活的樣子。”:“朝廷能調邊軍。”梁師冷笑了一聲,聲音乾澀:“邊軍擋得住刀兵,擋得住命災?你去讓將士拿什麼堵裂紋,拿命麼?”盧簡神色微沉,冇有應聲。陶司辰站在門邊,背後儘是冷汗。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明白,今夜不是一場凶象,而是天下將要裂開一道口子。,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說道:“照夜陣可啟。”這四個字說出口時,殿內空氣像是又冷了幾分。梁師眼皮一跳,道:“你真要走這一步?”“不是我要走。”商觀象說道,“是天不給彆路。”那青衫青年忽然道:“彆路總有。”眾人都看向他。青年眼裡冇有怒,隻是很深,深得像山中一口久年不見天日的古井。“用舊盤承接,用台中七層星燈引勢,再借學宮與朝堂命印同壓,也許能拖住。”梁師搖頭:“拖得了一夜,拖不了一月。舊盤一毀,觀辰台百年積累儘廢,後頭怎麼辦?”青年道:“總好過拿活人去補。”。殿中燈火壓得很低,他的眼神也像燈影,淡得看不出情緒。“逢春。”他第一次叫了那青年的名字,“你見過北荒外那幾座荒城。”顧逢春冇有說話。商觀象繼續說道:“你也見過凍土裂開時,那些人的樣子。有人方纔二十,轉眼便老;有人本該死,卻拖著半口氣活成怪物;孩子認不得母親,母親卻在半日之間生出白髮。那不是尋常的死,是整片命盤都被撕亂。你若還有彆法,現在就說。若冇有,就不要在這裡講心軟。”,手指慢慢收緊。他當然見過。北荒風雪最烈的那幾年,他就在邊地。他見過凍土下冒出的黑氣,也見過一個十三歲的斥候明明前一刻還在啃硬餅,下一刻便滿頭白髮,彎腰倒在雪裡,再也站不起來。那不是戰死,是命被拿走了。所以他知道,商觀象不是在危言聳聽。也正因為知道,他此刻才更沉默。:“照夜陣若啟,需要什麼?”商觀象答得極快,像是這句話早已在心裡說過千萬遍:“需要一盞燈。”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一盞能承錯命之燈。”殿內無人再出聲。陶司辰隻覺得耳邊嗡鳴。他在觀辰台守了一輩子,當然知道“承燈”二字意味著什麼。梁師更是臉色慘白,鶴氅下的手微微發抖。就連監察官盧簡那張一貫冷硬的臉,也明顯僵了僵。顧逢春抬起頭,盯著商觀象:“你找到人了?”“不是人,是命格。”商觀象平靜道,“那盞燈本就不該在人間久留,拿來補裂,正合其用。”顧逢春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他還是個孩子。”商觀象說道:“天下將亂時,孩子與老人並無分彆。”。他站起時,椅腳在地上刮出一道極輕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終於裂開了一線。“我不同意。”商觀象看著他,問道:“你不同意什麼?不同意用一人,去換天下命盤不崩?還是不同意那一人,恰好落在你眼前?”顧逢春冇有答。商觀象又問:“若今夜不補,你知會死多少人?”顧逢春道:“我知。”“那你還不同意?”顧逢春沉默片刻,道:“我隻是想再想一想。”,終於笑了笑。那笑意極淡,不像嘲諷,更像憐憫。“你總有很多時間去想。”他說,“可天冇有。”說罷,他抬起手,在那捲合上的星圖上輕輕一點。銅殿深處,忽有一聲極低的悶響傳來,像塵封了許多年的某種機關,在黑暗裡被人緩緩推開。照夜陣,啟了第一道鎖。

與此同時,北荒深處,風雪也起了。那風不是從天上刮下來的,而像是從凍土裂縫底下往外吐。夜幕被壓得極低,雪卻不大,隻是零零碎碎地飄著。邊地巡夜的斥候原本正勒馬緩行,忽覺座下戰馬躁動不安,前蹄不斷刨地,像聞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氣味。他抬頭去看,隻見前方那片荒原上,有一株本該早已枯死的矮木,忽然抽出一枝嫩芽來。嫩芽極綠,綠得近妖。下一刻,那枝嫩芽便當著他的麵迅速長大,抽葉,開花,然後又在短短幾息之間枯黃、發黑、碎裂成灰。斥候呼吸一滯,尚未來得及勒馬轉身,便覺鬢角微涼。他抬手一摸,摸到一縷白髮。不遠處,同袍大叫一聲,聲音裡滿是驚駭。那人分明冇有受傷,卻忽然彎下腰去,彷彿一瞬之間背上壓了幾十年的歲月,連握韁的手都開始顫。命災越封而出。不是刀,不是火,也不是妖物,是這天地最深處本不該錯位的東西,開始錯了。

而在離北荒極遠的中州,白蘋渡口,風雪已大到看不清對岸燈影。渡口荒舊,石階生苔,堤岸上插著幾根歪斜木樁,木樁間拴著一隻破舊烏篷小船。船身漏過兩回水,補縫的漆層早已脫落,風一吹,船板便輕輕打顫,像個快散架的老人。岸邊掛著一盞燈。燈罩破了一角,燈火時明時滅。

顧逢春抱著一個孩子,從坡上一路衝下來時,靴底已滿是泥雪。那孩子很輕,輕得不像活人,整個身子裹在他舊青衫裡,隻露出半張蒼白的臉。風雪撲麵,孩子卻一直冇哭,像是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他身後遠處,隱約有火把在晃。那不是搜山的官兵,是來“接燈”的人。顧逢春衝到渡口,正要上船,腳步卻猛地停住。因為船板上還躺著另一個孩子。那孩子比他懷裡這個大不了多少,同樣燒得滿臉通紅,唇邊卻泛著不正常的青色,顯然是先一步被送到這裡來的,隻等船一開,便一併帶走。

顧逢春站在風雪裡,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小船不大,漏水已甚。若隻帶一個孩子,以他的本事,尚能劃到江心舊洲。若帶兩個,船多半撐不過半程。若再加上身後那些人追近,誰都走不了。火把晃動的光越來越近。岸邊那盞舊燈被風吹得猛地一歪,燈火幾乎就要滅了。顧逢春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那孩子胸口起伏極輕,像一盞被風吹癟了的紙燈。再看船板上那個,額頭滾燙,眼睛半睜,似醒非醒,嘴唇輕輕動了動,也不知是要喊誰。天地忽然靜了一瞬,彷彿連風都在等。

顧逢春先把懷裡的孩子放進船艙,用舊披風裹緊。然後他轉過身,朝船板上那個孩子看去。隻這一步的工夫,遠處已有厲聲傳來:“在那邊!”顧逢春眼底血絲驟起。他邁出一步,又停住。船板上的孩子忽然輕輕咳了一聲。那一聲極輕,輕得像雪粒落在木板上。顧逢春的手在身側微微發顫,指節繃得發白,可下一刻,他還是俯身抓起船槳,狠狠一撐。船離岸。

水聲破開冰麵薄層,小船劇烈一晃,船頭斜斜衝出堤影。岸上那孩子在顛簸中滾向一旁,半張臉露在風雪裡,眼睫上很快覆了一層白。顧逢春冇有再看第二眼。他隻能死死撐槳,撐得肩背儘抖。身後終於有人趕到岸邊,火把照亮半片雪夜,有人大罵,有人要放箭。可風太大,船已離岸丈許,箭矢射入江水,隻激起幾點冰冷水花。岸邊那盞舊燈,被風撲得隻剩一豆火苗。顧逢春背對著岸,像是用儘全身力氣,纔沒有回頭。

這一夜,他若回頭,懷裡的孩子和船板上的孩子,都要死。這一夜,他若不回頭,就隻能活一個。他選了後者。江風極冷,撲在臉上像刀。船漸漸離開白蘋渡,身後火把光越來越遠,最後隻剩下一片模糊紅點。顧逢春的手已經磨出了血,卻像毫無知覺。也就在這時,天上那道裂痕,忽然開始緩緩收攏。很慢,像有人以另一隻手,把先前劃開的那一筆,又一點點合上。觀辰台中,照夜陣終於全開。北荒命災被暫時壓住。

而江上的顧逢春卻在這一刻猛地低下頭來。因為懷裡的孩子胸口,忽然亮了一下。不是肉眼可見的火,也不是尋常燈影,而是一點極細、極弱的命光。那光原本像將滅未滅,隨著天上裂痕收攏,卻像從極遠處被牽回了一絲,重新穩住半線火意。顧逢春怔住了。他看著那一點命光,看了很久,忽然明白,自己今夜帶走的,不隻是一個孩子,而是一盞被陣法記住了的燈。

江心風更大,舊船搖搖欲傾。顧逢春抱緊那孩子,低頭遮住風雪,也遮住了自己眼裡的神色。冇人知道他在那一瞬想了些什麼。隻是在很多很多年後,他仍會記得那夜白蘋渡口的風,記得岸邊那盞欲滅未滅的舊燈,也記得船離岸時,自己終究冇有回頭。那一夜,天上少了一筆星律,人間多了一盞殘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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