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鯤今日不過例行巡遊，”林頓目視遠方移動的陸影，聲沉如古井，“你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那老夫也不必多言。”
慕容廆驀然跌坐，七隻禦獸虛影融為一體，化作赤青相纏的光柱貫天而起！
光柱觸及高天厚重靈雲，頓時盪開層層雲浪。
石峰外，星幕劇震。
似是感應到這縷氣機，遠淵那兩盞幽藍不免微微側轉。
僅僅一瞥。
但見千仞巨浪轟然化作百丈玄龍，挾崩雲裂月之勢橫跨海麵而來。所過處虛空凝結冰霜，雷鳴皆是遲響。
這不是殺招，不過是永夜對闖入螢火的一次輕拂。
然而慕容廆正是要藉助這股壓力來叩八階天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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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龍山脈戰事暫緩，淵霧已經退至百裡之外，前線防線如砥柱峙立。
夏國各州馳援的超凡者們終究不是常駐前線的戰士，也都有各自的任務，在曆經月餘血火鏖戰後終究需要暫且卸下甲冑，陸續踏上歸程。
魔都大學也是如此，夏國各地的大學都已經陸續離開，而魔都大學將撤之日前夕，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蘇牧正於房間中整理行裝，忽有人叩門，奉上一封鎏金請柬。
請柬以冰蠶絲為底，銀線繡雲雷紋，展開時隱有檀香浮動。上書：
“遙聞師弟將離，謹請師弟今夜戌時，於‘麟趾閣’一敘，薄備清酌，聊表兄弟之誼。——兄百裡覆敬邀”
字跡俊逸，筆鋒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
送信的人垂首低語：“我家少爺說，您若得暇，萬望賞光。此宴專為您而設，有要事相商。”
蘇牧指尖拂過請柬邊緣的雲紋，眸光沉靜。
他自然無意赴宴。
雖然先前皇甫帆和柳倩倩陷入淵霧的事情並無下文，但蘇牧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和百裡覆定然有所聯絡。
如今戰事方歇，百裡羲坐鎮前線，八階巔峰威勢如日中天，百裡家更是樹大根深，他對於百裡覆原本就是避之不及，怎麼可能前去赴宴。
蘇牧目光閃爍，正要拒絕，那使者又道：“我家少爺還有一句話讓我帶到：如果蘇師弟執意不來，你告訴他，那件事明日便會在超凡論壇的各大頭條上爭相報道。”
雖隻寥寥數語，卻如淬毒匕首，讓人不寒而栗。
蘇牧眼中有著一絲殺意掠過，但又瞬間複歸平靜。
他收起玉簡，對使者淡淡道：“轉告師兄，我戌時必至。”
那人當即躬身退去。
這顯然是宴無好宴，雖然在這斷龍山脈中百裡覆必然不可能直接動手，但該做的準備還是要的。
戌時初，蘇牧如約來到了麟趾閣。
麟趾閣位於斷龍山脈主峰側翼，飛簷鬥拱隱於雲霧之間，閣外有九曲迴廊接引，廊下深澗轟鳴，霧氣升騰如龍。
這是數十年前百裡家就建好的，夏國這些個世家豪門一個個都肥的流油，如此闊氣的裝修讓蘇牧看的都有些咂舌。
廊前早有侍女相迎，皆是容貌清麗、修為不弱的女子，舉止恭謹，引他穿過三重月洞門，方至正閣。
閣內陳設極儘雅緻，紫檀木雕靈芝紋翹頭案，雨過天青釉冰裂茶具，牆懸三百年前名家的《雪夜訪友圖》，角落銅獸香爐吐出嫋嫋冷香。
而四壁嵌的明珠，柔光如水，將一室映得恍若白晝。
百裡覆已候於主位。
他今夜未著元素法師袍，換了一身月白暗雲紋直裰，玉冠束髮，手持一柄湘妃竹骨泥金扇。見蘇牧入內，含笑起身，執禮甚恭：“師弟賞光，讓我這蓬蓽生輝啊。”
蘇牧還禮，臉上卻並無笑意：“師兄相邀，不敢不至。”
二人分賓主落座。
侍女悄步呈上茶點，皆是靈植所製，香蘊靈氣，百裡覆親自執壺斟茶，動作行雲流水，頗具古風。
百裡覆輕搖摺扇：“聽聞前些時日師弟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離開斷龍山脈，獨闖淵霧，還差點斬了一個魔心者，如此膽略，當浮一大白。”
蘇牧端茶淺啜，微微挑眉：“師兄從哪裡聽來的謠言，師弟我哪有那本事，這些時日我一直都在閉關，從未離開。”
百裡覆含笑道：“放心吧師弟，我這裡上不接天，下不連地，隔牆無耳，四下無人，又有陣法層層守著，你我也不必再互相瞞著。”
話鋒漸轉。
蘇牧放下茶盞：“師兄有話，不妨直言。”
百裡覆合扇，置於案上。
“學弟快人快語，”他身子微微前傾，輕吸一口氣道，“我隻問師弟一句，要如何才能將長生樹交予我。”
他頓了頓，揮手道：“所有條件師弟你開，權力，財物，美人，至寶，隻要你說，師兄一定給你拿出來。”
“哪怕是師弟你要這麟趾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蘇牧靜默不語。
百裡覆繼續道：“我知道師弟對我有所防備，我可以對天道立誓，但凡我所說有半句假話，便叫我道途斷絕，死無葬身之地。”
“這不僅僅是我的承諾，也是我祖....也是我背後之人的承諾。”
百裡覆說的真心實意，閣內安靜下來。
香爐青煙筆直上升，珠光明滅。
蘇牧終於抬眼，直視百裡覆：“師兄所言確實動人。”
“如果長生樹當真是我一人之物，為了夏國我也可以交給百裡前輩嘗試突破九階，可惜長生樹並不是我的所有物，我冇有資格也冇有能力去決定關於它的任何事。”
百裡覆盯了他片刻，忽然輕笑：“學弟，你可知我為何定要今夜請你來？”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那位給我的期限，隻到明日，”百裡覆背影竟透出幾分蕭索，“他老人家言，若此番再不得長生樹下落，便是我無能，他老人家也不會再保我。”
轉身時，麵上溫雅儘褪，隻餘下毫不掩飾的陰鬱。
“我百裡覆十八歲測靈，十九歲破三階，二十二歲晉五階，被譽為百裡家麒麟兒，但他老人家可是真龍，彆說是麒麟兒，便是真麒麟對他冇用也不過是隨手可以棄置的工具罷了、”
“說實話，我原本覺得你不過是一個好運的小子，但細細看了你過往的經曆，我便後悔了，後悔當初不該察覺他老人家的心思，不該攬下這事。”
“但事已至此，你我今日皆無退路。”
隨著百裡覆抓起摺扇“唰”地展開，扇麵的山水圖竟活了過來，墨色山巒虛影自扇中湧出，壓在閣內，空間頓時如陷泥沼。
整個正閣的空間似乎被拓展開來，變的無限寬廣。
蘇牧眼睛微微眯起：“空間陣法。”
光暗兩隻精靈在百裡覆身邊盤旋，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就像是太極圖一樣緩緩旋轉。
他盯著蘇牧，一字一頓：
“師弟，我與你說句實話，你若是不用長生樹的力量以其他手段殺死我，那便是我百裡覆命該如此。”
“若是你用，他老人家也可得償所願，追根溯源。”
“如何抉擇，便看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