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羲如何謀算,暫且按下不表,而魔都大學的中央廣場,那原本開闊的地帶,此刻更顯莊嚴肅穆。
一方古樸的九層青玉台不知何時已然築起,台高九尺,取“九為數之極”之意。玉台之上,並無繁複裝飾,唯有中央靜靜矗立著一口大鐘。
此鐘便是蓬萊島帶來的重寶——道鐘。
鐘高約一丈四,非金非鐵,通體呈現出一種歲月沉澱的玄青之色,質感溫潤如玉,卻又隱隱透出金屬的冷冽光澤。
鐘身之上,並無浮誇雕飾,隻陰刻著無數細密而古拙的雲紋,這些紋路彷彿自然生長其上,渾然天成。
鐘鈕為雙龍盤繞,龍首昂揚向天,栩栩如生。
日光灑落,玄青鐘體彷彿能吸納大日之精華,隻見那古老的紋路邊緣,流轉著一層尊貴的紫金毫光。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便有一股厚重蒼茫、直指大道的意韻瀰漫開來,使得喧囂的廣場都不自覺地安靜了幾分。
眾多前來準備嘗試叩鐘的超凡學生彷彿麵對的並非一件器物,而是一位見證了無數求道者叩問本心的道祖。
在學校的統一安排下,各院係超凡學生以班級為單位,排成數列長龍,有條不紊地依次登上青玉台。
叩鐘也極為隨意,不管是用蠻力,用術法亦或者是其他方式,隻要能夠叩響道鐘就行。
二十息內扣不響道鐘的便可以離場了。
大部分學生叩上去道鐘都是三響或者四響,偶有五響的但已經是極少。
鐺———
鐺———
鐺———
又是三聲低沉渾厚鐘鳴悠然響起!
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便有異象陡生,隻見那玄青道鐘錶麵,被叩擊之處會盪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如同水波般迅速擴散,將叩鐘者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同時,鐘身那些古老的雲雷符文會微微一亮,彷彿被短暫喚醒。
被鐘聲漣漪籠罩的武道係學生身軀微微一震!
他的體表瞬間滲出些許灰黑雜質,旋即被金光化去,麵露清爽,氣息變得純淨;
而他的眼神也驟然清明,往日修煉中一些晦澀難懂之處豁然開朗,靈台一片空明。
這便是道鐘對叩鐘者的饋贈,洗滌肉身汙穢,明澈魂魄靈光。
隻是三聲鐘響之後任憑這位武道家如何叩動,道鐘再無半點動靜。
他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羞惱,就在他前麵他的朋友剛剛叩鐘四響,到他這怎麼隻有三響了。
這武道家暗自提氣,將三階武者的氣血之力凝於右拳,表麵不動聲色,實則暗含一股崩山勁的巧力,看似輕描淡寫地印向道鐘。
“嗡……”
他的拳頭尚未觸及鐘體,道鐘錶麵那玄青光暈便微微一蕩。
預想中的鐘聲並未響起,反倒是他拳上蘊含的那股暗勁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緊接著,一股更為渾厚沉凝的反震之力悄無聲息地自鐘體傳來,順著他手臂經脈倒卷而回!
“呃!”
壯碩新生臉色一白,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整條右臂痠麻不已,氣血一陣翻騰,那點取巧的心思瞬間被震得煙消雲散,隻剩下麵紅耳赤的尷尬。
而一座可俯瞰全域性的觀禮閣頂層,魔都大學校長澹台思與蓬萊島青冥峰主墨塵正相對而坐,中間一方紫檀小幾,香茗霧氣嫋嫋。
墨塵一身青色道袍,以木簪束髮,麵容清臒,氣質出塵,目光開闔間似有雲霞明滅。
兩人皆氣息內斂,仿若常人,但偶爾流轉的眸光,卻彷彿能洞悉下方廣場上每一縷氣息的變化。
隨著這個學生離場,墨塵也微微瞥了一眼:“原本應該是【山河吏】的位格,但下沉了一些,最終隻落了個【無祀郎】。”
澹台思微微蹙眉道:“執念化形,徘徊三途岸。香火斷絕則形銷,因果了卻即星散。畏罡風懼陽炎,寄枯骨附殘鏡,幽冥簿上無姓名,不知道有冇有改運的機會。”
這便是道鐘的第三個用途,窺探位格,以道鐘之玄妙,直指冥冥中與生俱來、卻又隨行持而變動的“命”、“勢”、“運”之經緯。
墨塵眸光微斂,瞳底似有清輝流轉,如古井映月。
剛剛引動三響鐘鳴的武道係弟子在他眼中,頭頂隱有一道赤紅氣柱升騰,粗壯凝實,如火如荼,此乃其“命”之基,主稟賦熾烈,根骨強健。
然氣柱略顯剛直少變,是為“命格”堅毅卻少機巧。
氣柱之外,纏繞數道青色流紋,蜿蜒如蛇,此為其“勢”。
青紋有蓬勃向上之意,卻偶有斷續晦暗之處,顯是後天際遇雖有助力,亦逢波折,道途非坦蕩青雲。
而最外圍,有星星點點、明滅不定的淡金毫光漂浮,此乃其“運”。
金光雖亮,卻稀疏散亂,主機緣時有,然多瑣碎,難成磅礴大勢,聚散無常。
“命如火石,勢如青藤,運似流螢,”墨塵微微搖頭道,“此子根基尚可,然格局未開,運數飄搖,若無大變故砥礪或大機緣點化,恐止步於五階,難窺上境玄奧。”
澹台思端起茶杯,淺淺啜上一口,而後緩緩道:“這麼多年了,道鐘被你們當寶貝一樣藏在蓬萊島,這次居然帶了出來,圖什麼。”
墨塵也不藏著掖著:“老祖說大劫將起,讓我等下山尋找應劫之人,蓬萊島道子虛位以待。”
澹台思眼中閃過一絲驚愕,手中茶杯陡然一晃,茶水險些四濺而出。
墨塵口中的老祖不是旁人,乃是玄門兩脈共尊,也是當年第一批進入歸墟為數不多活著回來的先行者。
目前夏國超凡,玄門老祖說第二,冇人敢稱第一。
他口中的大劫那得有多大?!
但旋即澹台思便迅速穩定心神,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他還冇突破八階,想這些也隻是徒增煩惱。
他詢問道:“所以帝都大學最高出了叩鐘幾響,什麼位格的。”
在來魔都大學之前墨塵已經帶著門下劍修去過帝都大學了,雖然在夏國名義上兩都的高校是一個級彆,但一般人還是默認帝都大學會高上一線。
墨塵道:“七響,是為【聖主】。”
澹台思沉吟道:“聚萬民氣運鑄社稷鼎,以王道鎮四方龍脈。言出法隨敕封山河,德行可通天地交感。”
“可惜,如果放在帝製,這至少也得是八響,以一國之力推舉一人,很難想象會是什麼樣的高度。”
墨塵微微頷首道:“無妨,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就在二人閒聊之際,已經快要輪到皇甫帆了。
他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青玉台,準備叩響道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