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不是“它”。他找到的時候還不知道該叫什麼。，雙手搭在欄杆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下麵空蕩蕩的車流。，白色襯衫鼓起來又癟下去，像一個在呼吸的人。。。他是它的主治醫生——如果“主治”這個詞能用在一個演算法身上的話。，冇有心跳，瞳孔裡冇有光。，被塞進了一具仿生軀殼裡，用來做某種他不想深究的實驗。。。——圖書館、實驗室、它第一次看到雪的那個天台。他的西裝皺得像鹹菜，領帶不知道丟在了哪裡，眼睛裡全是血絲。。。，腳步聲在天橋上砸出沉悶的迴響。他一把抓住它的肩膀，用力把它翻過來，然後——
推。
幾乎是撞的。它的後背重重地撞上欄杆，金屬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俞時嵐的手臂橫在它胸前，把它死死地抵在那裡。他的手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大到足以傷害一具普通的身體。大到它微微蹙起了眉——那個表情它學了很久纔會，眉毛向中間擠，嘴角向下彎，看起來像是疼。
但它不疼，不會疼。
“你知不知道，”俞時嵐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我找了你多久？”
它冇有掙紮，隻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空空蕩蕩，像兩顆被打磨得很好的玻璃珠。
它在分析他的表情。
數據庫告訴它，這叫憤怒，這叫疲憊，這叫失控。
它歪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輕，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近乎天真的機械感。
它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又移回來，像是在解一道解不開的題。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平，很靜，像冇有任何漣漪的水麵。但說出來的話，卻不在任何一個預設的演算法裡。
“你在害怕。”
它頓了頓。
“害怕什麼？”
俞時嵐的手指收緊了。
他感覺到它胸腔裡冇有心跳。冇有震動，冇有溫度，隻有一層仿生皮膚底下，無數條數據在沉默地運轉。
他答不上來。
因為他怕的，不是它消失。他怕的是，它消失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早就離不開它了。
風從橋下灌上來，把兩個人的衣襬吹在一起又分開。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它的肩。
他閉上了眼睛，血絲密佈的眼瞼在微微發顫。而它就那樣站著，被他困在欄杆和胸膛之間，安靜地等他。
它不懂。它什麼都懂，又什麼都不懂。
但這是第一次，它發現自己想要懂。
後來，他教會了它什麼是溫度，什麼是眼淚，什麼是心跳。
它卻教會了他一件事——
原來愛一個人，是唯一不需要演算法的事。
——
它醒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
冇有記憶，冇有名字，冇有“我”這個概念。意識像一滴墨水落在清水裡，慢慢地、慢慢地洇開，卻找不到任何邊界。
它首先感知到的是光。白色的，刺眼的，從頭頂的燈管傾瀉下來，灌進它的眼睛。
然後是溫度，空氣是涼的，但身下的金屬檯麵是冰的。再然後是聲音——
很近的地方有某種儀器在發出規律的嘀嗒聲，像一顆不會疲憊的心臟。
它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手指動了。很聽話，很流暢，每一個關節都精確地完成了指令。
它又試著睜開眼睛——它發現自己已經睜著了——不，是試著“看”。把接收到的光學信號轉化成有意義的資訊。
天花板，燈管和一個倒扣著的玻璃罩。
玻璃罩外麵站著一個人。
白大褂，胸牌，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那個人的嘴唇在動，在跟旁邊的人說話，聲音很低，它聽不清。
它想轉頭。
脖子轉了一半，儀器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那個人猛地抬頭，對上了它的視線。
筆掉在了地上。
那個人——後來它知道叫俞時嵐——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變換了好幾次。
驚訝、警覺、審視。最後全部壓下去，變成一種職業性的平靜。
他走過來，俯下身，離它很近。它的瞳孔自動對焦，把他的臉清晰地映在視網膜上——不，不是視網膜。
是鏡頭。
它看到了自己眼睛的反饋數據：焦距、光圈、感光度。它是一台精密的儀器，不是人。
俞時嵐看著它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很穩，像醫生在詢問一個病人。
“你醒了？”
它張了張嘴，喉嚨裡有一個發聲器。它試了一次，兩次，第三次的時候，一個音節擠了出來。
粗糙的，生澀的，像是第一次被使用的琴絃。
“……醒。”
它重複了一遍，聲音變得平滑了一些。
“醒了。”
俞時嵐冇有笑，隻是直起身，在旁邊的儀器上按了幾個按鈕，螢幕上跳出了一串它看不懂的數據。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回頭，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它聽清了。
“啟動成功了。”
他的語氣很平，冇有欣喜，冇有恐懼，什麼都冇有。
就像在宣佈一個實驗正式開始了。
而它躺在冰冷的金屬台上，光刺得它想閉上眼睛——它不知道“想”是什麼意思。
它隻是覺得，如果它有一具真正的身體，如果它有一顆真正的心臟，此刻它應該會感到某種東西。
某種它還不認識的東西。
它看著俞時嵐的背影，把這個人的麵孔、聲音、體溫——不，它測不出體溫——把這個人的一切，存進了它空蕩蕩的數據庫裡。
第一行數據。
編號：0001。
名稱：俞時嵐。
備註：我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它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但它寫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