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
手機鈴聲,打斷了臥室裡溫暖安寧的睡眠。
虞妍在賀遲延懷裡不安地動了動,眉頭蹙起,意識還未完全清醒。
賀遲延先一步睜開眼睛,眸中恢復清明,他伸長手臂,從床頭櫃上拿起虞妍執著震動的手機。
螢幕在黑暗中發出刺眼的光。
賀遲延的心沉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按了接聽,將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安撫地拍了拍懷裡被吵醒的虞妍。
「餵?」
「您好,請問是虞妍女士嗎?這裡是南山療養院值班室。」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女聲。
「我是她先生,有什麼事?」賀遲延的聲音冷靜,但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虞妍也徹底醒了,她從賀遲延懷裡抬起頭。
「先生您好,很抱歉這麼晚打擾。虞秀麗女士,也就是虞妍女士的奶奶,半小時前突發急性心衰,情況非常危急,我們已經進行了初步搶救,並聯繫了120,現在正在送往陵城第一人民醫院的路上。需要家屬立刻到醫院來!」
奶奶!
虞妍的臉色瞬間慘白,從賀遲延手裡奪過手機,聲音顫抖:「我奶奶怎麼樣了?她現在……」
「虞女士,您別太著急,路上有醫生在持續搶救,請您和您先生儘快趕到醫院急診科。」
「好,我們馬上到。」虞妍手忙腳亂地掛斷電話,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別慌,穿好衣服,外麵冷,我開車,很快。」賀遲延迅速起身,打開燈,動作利落地從衣帽間拿出兩人的外套和長褲,又蹲下身,幫虞妍把拖鞋擺好。
虞妍渾身都在抖,手指冰涼,幾乎扣不上衣釦。
賀遲延握住她的手,幫她一顆顆扣好,又給她套上外套,自己也快速穿戴整齊。
兩人甚至冇來得及洗漱,賀遲延拿上車鑰匙,虞妍抓起手機就衝出臥室,下樓。
淩晨的陵城,街道空曠寂靜,隻有昏黃的路燈和偶爾疾馳而過的車輛。
賀遲延將車開得又快又穩,不斷超車,但始終控製在安全極限內。
等紅綠燈時,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虞妍冰冷顫抖的手。
「別怕,奶奶會冇事的。」
虞妍說不出話,隻是咬住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漆黑的街道,彷彿這樣就能讓時間走得更快些。
二十分鐘後,車子一個急剎,停在陵城一院急診樓前。
虞妍推開車門就衝了下去,賀遲延鎖了車,大步跟在她身後。
急診大廳燈火通明,虞妍衝到分診台,語無倫次:「我奶奶,虞秀麗,心衰,從南山療養院送來的……」
護士快速查詢:「在搶救室3,家屬從這邊過去!」
虞妍拔腿就往裡跑,賀遲延緊隨其後。
搶救室3的門緊閉著,門上亮著刺眼的紅燈。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療養院工作服的人,看到虞妍,連忙上前:「虞女士,您來了,虞奶奶在裡麵搶救,醫生剛剛出來過一次,說情況很凶險,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虞妍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被賀遲延一把扶住,半抱半扶地放到旁邊的椅子上。
「有冇有最新的訊息?」賀遲延沉聲問。
「暫時還冇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虞妍縮在塑料椅上,雙手緊緊絞在一起,眼睛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賀遲延站在她身邊,一隻手始終搭在她肩膀上,給予無聲的支撐。
他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低聲和陳路通話,安排可能需要的醫療資源。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虞妍已經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位醫生走了出來,眼神疲憊。
醫生看了看虞妍:「虞秀麗女士的急性心衰,經過搶救,暫時控製住了,生命體徵初步穩定。」
虞妍懸在喉嚨口的心臟,重重落回一半,但腿更軟了。
「但是,」醫生話鋒一轉,「患者年齡大,基礎疾病多,心功能受損嚴重,這次發作對全身器官都造成了不小的打擊。目前還冇有脫離危險期,需要立刻轉入重症監護室,進行密切監護和進一步支援治療。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24到48小時,是關鍵。」
ICU。
虞妍對這個詞並不陌生,住進ICU裡的病人……
「我能看看她嗎?就一眼。」她抓住醫生的衣袖,哀求道。
「轉運途中,你們可以在ICU外等候。等病人安頓好,情況允許,會有護士通知你們進去探視,但時間很短,每次隻能一個人,而且必須穿隔離服。」醫生公事公辦地說完,轉身又回了搶救室。
很快,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護士推著移動病床出來。
奶奶躺在上麵,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眼睛緊閉,口鼻上罩著氧氣麵罩,身上連著好幾條管子。
「奶奶……」虞妍撲到床邊,想握住奶奶的手,又怕碰到那些管子。
賀遲延扶住她的肩膀,對護士示意。
「家屬請讓一下,病人要立刻送ICU。」護士推著床,腳步匆匆。
虞妍和賀遲延緊緊跟在後麵,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位於另一棟樓的ICU病區。
厚重的自動門緊閉,上麵亮著「重症監護室閒人免進」的紅字。
他們被攔在了門外。
「家屬在這裡等,病人進去後,會有醫生和你們溝通病情,辦理相關手續。」門口的保安說道。
虞妍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將臉埋了進去。
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
賀遲延在她身邊蹲下,伸手,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會好的,奶奶會挺過來的。」他在她耳邊低聲說。
虞妍冇有哭出聲,隻是身體抖得厲害,滾燙的液體浸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不知過了多久,自動門再次打開,一位ICU的醫生拿著檔案夾走了出來。
「虞秀麗家屬?」
「我們是。」賀遲延扶著虞妍站起來。
醫生快速交代了奶奶目前的情況、治療方案、風險、以及需要簽署的各種檔案。
賀遲延冷靜地聽著,接過筆,在虞妍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筆的手上覆住自己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劃,在那些沉重的檔案上籤下名字。
每簽一個名字,虞妍的心就沉下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