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妍。」宋敘叫住她,「回來上班了?還適應嗎?」
「還好,謝謝宋總監關心。」虞妍公式化地回答。
「嗯,下午要開會,同步一下進度。」宋敘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隻點了點頭,「去忙吧。」
「好的,宋總監。」
下午的會議,氣氛有些微妙。
蘇晚清明顯憋著勁,在討論幾個技術細節時,屢屢提出異議,有些甚至顯得有些吹毛求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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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妍不急不躁,幾個回合下來,蘇晚清冇占到半點便宜,反而顯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鬨。
宋敘主持會議,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著,隻在關鍵處引導一下方向。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蘇晚清收拾東西的動作很重,臉色難看地率先離開了會議室。
虞妍整理好自己的筆記本和資料,也準備離開。
「虞妍。」宋敘叫住她,等其他人都出去了纔開口,聲音溫和。
「蘇晚清那邊,如果她再有不當的言行,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公司不允許任何形式的職場霸淩和誹謗。」
虞妍有些意外,抬頭看了宋敘一眼。
他站在會議桌那頭,隔著長長的桌子,鏡片後的目光溫和而堅定。
「謝謝宋總監,我會的。」虞妍點點頭,「不過目前還好,我能處理。」
宋敘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想起在杭市醫院裡她冷漠疏離地說「不勞外人費心」的樣子,心裡微微刺痛。
「那就好。」他移開視線,「比賽準備得怎麼樣了?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可以找我。」
「有需要我會請教宋總監的。」虞妍客氣地道謝,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宋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許久。
放棄嗎?
她的態度這麼鮮明。
不,已經錯過了一次,他不能再錯過。
結婚了又有什麼關係,夫妻恩愛又有什麼關係。
多的是感情破裂離婚的。
他不願意放棄。
晚上,恆天公館。
餐桌上,虞妍隨口提了一句:「蘇晚清今天在辦公室找我不痛快,暗示我和宋總監關係不清不楚。」
賀遲延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需要我處理嗎?」
「不用。」虞妍搖頭,夾了一塊排骨,「我能應付。而且,她也就那點伎倆,翻不起什麼浪。」
賀遲延給她盛了碗湯,「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
「嗯,有需要我會開口的。」
虞妍接過湯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著賀遲延,眼睛亮晶晶的,「對了,我媽給了我一張卡,說是零花錢,無限額的。」
她拿出那張黑卡,在賀遲延眼前晃了晃,表情有點小得意。
「賀總,以後我可能要比你有錢了,你壓力大不大?」
賀遲延看著她難得活潑狡黠的樣子,眼底掠過笑意,配合地露出沉思的表情。
「壓力很大。」他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看來我得更加努力賺錢,才能養得起賀太太了。」
「誰要你養了,我現在可以養你了。」虞妍下巴微揚,學著他平時那副淡定矜貴的模樣,「賀先生,以後我罩你。」
賀遲延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那就麻煩未來的虞總多多關照了。」
他喜歡看她這樣帶著點小得意的樣子。
這纔是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
而不是平時那份過於清醒的冷靜和小心翼翼。
夜幕低垂,虞妍洗了澡,靠在床頭。
她打算今晚和賀遲延好好聊聊。
從京市回來後,他表麵看起來一切如常,對她依舊體貼周到。
可虞妍就是能察覺到,他那份體貼裡,多了些小心翼翼和距離感。
虞妍的目光落在賀遲延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看著手裡的書看得專注,但虞妍覺得,他並冇有真的看進去。
他在想什麼?
是因為在京市那晚醉酒失態,覺得尷尬,所以刻意保持距離。
還是因為……她找到了親生父母,身份轉變,讓他產生了什麼想法。
虞妍其實從來就不是喜歡把問題憋在心裡的人。
從前,因為各種原因,她不得不憋在心裡,維持表麵的平靜。
現在,她不想憋了。
尤其是,在她意識到自己對賀遲延的心思發生了變化之後。
她側過身,麵對著賀遲延。
「賀遲延。」她叫他的名字。
賀遲延轉過頭,合上手中的書:「嗯?」
「你是不是,因為我認回了親生父母,」虞妍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緩緩地問,「心裡覺得……有點不安?」
賀遲延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為什麼會這麼問?」
「憑我的直覺。」虞妍實話實說。
賀遲延沉默了幾秒。
在虞妍清澈目光的注視下,他發現自己的不安和患得患失,無所遁形。
「是有一點。」賀遲延最終承認,「你的父母很好,能給你很多,也很愛你。相比之下,我能給你的,似乎冇那麼重要了。」
他看著虞妍,眼神裡有虞妍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是年長者罕見的不那麼體麵的忐忑。
事實上賀遲延人生前三十五年的確從未有過如此忐忑的時刻。
從出生開始就是陵城钜富之家,他想要的什麼幾乎都唾手可得。
除了虞妍。
「有時候會想,你現在有了真正的家人,有了更強大的依靠,或許會覺得當初和我簽的那份協議,是個錯誤,或者,是個束縛。」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卻又帶著無法掩飾的澀意。
虞妍的心,又酸又軟。
原來,他真的在不安。
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她麵前總是沉穩篤定的男人,也會因為她而患得患失。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奇異地升起滿足。
「所以,」虞妍歪了歪頭,故意用輕鬆的語氣問,眼底卻藏著認真,「賀先生是覺得,我們的協議,可以提前結束了?你想結束嗎?」
賀遲延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想。」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握得很緊,「虞妍,我從未想過結束。」
他的手心有些燙,力道中傳遞著他的急切和不容置疑。
他不想結束。
他甚至害怕她提出結束。
這個認知,讓虞妍的心跳失序。
她太瞭解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了。
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因為對方的言行而情緒起伏,害怕失去,害怕不被需要。
賀遲延此刻的樣子,分明就是。
他喜歡她。
巨大的喜悅,伴隨著難以置信的眩暈感,席捲了虞妍。
他竟然,喜歡她。
不是因為她是他名義上的妻子,而是,喜歡她虞妍這個人。
原來,被人真心喜歡著,是這種感覺。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已不是這段關係裡,唯一可能動心的那個人。
虞妍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眼睛亮得驚人,像落滿了星辰。
「賀遲延,」她看著他,聲音輕柔,問道:「你是有點喜歡我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