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午三點，倔強的梁老闆才狼吞虎嚥地把盒飯吃了。
他心裡認為李默幾個人耗不了太久，以往不是冇供應商堵門，待個半天不耐煩，自己就乖乖地走了，習慣了。
最後錢還不是好好地揣在自己兜裡，誰還能伸手來搶不成？
想要往外倒錢，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梁有福把最後一口米飯刮進嘴裡，他靠回椅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默，心裡冷笑了一聲……裝，你接著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梁有福忽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打算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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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提前一步來到門口，「梁老闆，乾嘛去啊？」
梁有福笑著說：「我上廁所。」
「一起。」李默給他打開門。
回來的時候，梁有福坐回他的辦公椅，嘲諷道：「不是，你還挺有耐心，真打算在這裡跟我乾耗著？」
李默揉了揉臉，「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的？」
比無賴，我比你更無賴……
「哼！隨便你。」梁有福又躺了回去。
李默看著坐在沙發上睡了大半天的周紅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去買三瓶汽水，一副撲克牌，我們三個鬥地主。」
周紅星揉了揉眼睛，一聽說鬥地主，立馬來了精神，一溜煙地就去了。
「你們鬥地主那我呢？四個人打升級不行嗎？」
「你還打升級？」李默撇了他一眼，「要不要我再去泰子酒店喊個小妹過來陪你？」
梁有福若無其事的笑了笑，冇有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絨布，一點一點地蓋住了整片天空。
李默、吳沐風、周紅星三個人圍坐在辦公室的茶幾旁邊，臉上都貼了不少紙條。
梁有福躺在他的老闆椅上，姿勢和下午差不多。
「默哥，你是不是出老千了？」周紅星一臉委屈地把牌往茶幾上一扔。
默哥能算到自己的牌，這還怎麼打！
李默冇理他，他把自己的牌攏成一摞，放在茶幾上，然後伸手摸了摸肚子。
「餓了。」
吳沐風抬頭看了他一眼，「老闆，要不我去買飯？」
李默想了想，點了點頭，「去吧，還吃豬腳飯。」
「還吃豬腳飯？」周紅星說：「默哥，咱們能不能換一換……」
「那你別吃豬腳了，去梁老闆食堂吃豬食吧。」李默說
「別！我吃我吃。」
我他媽食堂裡怎麼就是豬食了……梁有福看了一眼手錶。
七點五十二。
樓下車間裡的縫紉機還在響，員工還在加班。
吳沐風一走，李默徑直躺在了那張小沙發上，他冷不丁地和梁有福說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梁老闆，你什麼時候給錢，我就什麼時候走，如果耽誤你出貨談生意什麼的，提前跟你道個歉。」
這句話一出，讓梁有福原本堅定的心態有些動搖。
那小子帶人在自己辦公室裡坐了已經有八個小時了，像是真的不在乎等多久。
梁有福想起下午的時候自己還在心裡嘲笑李默，笑他裝，笑他撐不了多久，笑他跟自己以前見過的那些供應商冇什麼兩樣。
可這種小年輕哪能和做了那麼久生意的老油條比，他冇錢啊！
一萬多貨款弄不好還真就是身家性命，肯定是往死裡耗啊。
媽的，大意了！
我明後天有一批貨要出，老客戶訂的一萬件文化衫，印刷廠那邊已經催了三天了，再不送過去，客戶就要換人了。
誰在耗誰？
梁有福慢慢坐直了身子，他說：「李……李老闆，咱們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兒，談談吧？」
李默側躺在沙發上，眼皮都冇抬：「怎麼談？」
「後天，後天我一定給你結錢。」
又是一招拖字訣。
「談不了。」李默說。
梁有福又重新縮回了老闆椅裡麵，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梁有福又看了一眼李默，見對方又換了條腿翹著，舒服極了。
媽的……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唉，算我怕了你。」梁有福滿臉肉疼地說：貨款一萬七，給我打個折，一萬六，我現在就結。」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周紅星猛地抬起頭，眼睛都亮了，吳沐風也一樣……老闆就是老闆，這種帳都要的回來。
儘管是一萬六，但還是有不少利潤的，總比之前拖著不付要好。
可他們見李默依舊不為所動，在沙發上眼皮都冇睜開，「不行。」
吳沐風愣了一下，老闆冇反應過來吧，他都答應結錢了。
李默繼續說：「今天陪了你一天，四個人的誤工費都冇找你算，你還要打折？不是給你抹了尾數嘛。」
梁有福咬牙切齒地說：「年輕人，生意不是這麼做的！做的那麼絕，以後可就冇有生意做了。」
「你和我說做生意？」李默冷笑了一聲。
他終於從沙發上坐起來，兩條胳膊撐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胡雪岩說過一句話……信用是人的第二性命。」
「做事要先做人，做人要先立信。」
「難道要跟你一樣，把供應商的貨款當無息貸款用，這樣才叫做生意嗎？」
梁有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兩下，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李默冇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下去。
「晉商當年走西口，憑什麼能把票號開到全國？」
「憑的不是錢多，憑的是一諾千金四個字。」
周紅星和吳沐風互相看了一眼，誰都冇敢出聲。
他們雖然跟著李默的時間不長，但也有一段時間，從冇見過他說這麼多話。
更別提把一個四五十歲的商場老油子訓得像小學生。
梁有福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活了四十八歲。
十八歲出來跑江湖，擺過地攤，開過摩的，三十歲借錢辦了這個服裝廠，大風大浪見過多少？
可今天，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把他訓得跟孫子似的。
偏偏還都是事實，冇法兒反駁。
他猛地拉開右手邊第一個抽屜，「嘩啦」一聲響，抽屜滑軌撞到了儘頭，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遝現金。
他伸出兩隻手拿了兩遝出來，一萬一遝，又從一遝中數出三千出來。
一萬七。
整整齊齊碼在桌上。
「滾滾滾！」梁有福怒不可遏地說：「結完錢，給我滾！」
李默起身將那兩遝錢揣進了兜裡，笑道：「早這樣不就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