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也許，這是機會理工大學離十字路口不是很遠，開車不到二十分鐘。
周浩然在路邊穩住情緒之後不敢再開車，他坐計程車趕往理工大學。
足球場在教學區的西邊，四周是鐵柵欄，入口處有個小門，平時不鎖，供晚上跑步和踢足球的學生進出。
周浩然四處張望，發現看台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白色T恤，深灰色運動褲，運動鞋，旁邊放著一個雙肩包。
看起來就像理工大學的在校生。
“林緻遠？”
周浩然走過去，聲音還有些發緊。
“周記者，坐。”
林緻遠拍了拍身邊的看台台階，語氣隨意得像是和老朋友聊天。
周浩然沒有坐。
他站在林緻遠麵前，從上到下把這個年輕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太年輕了。
年輕到他不敢相信剛才那個臨危不亂幫著他逃過一劫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大學生。
“剛纔是你？”
“沒錯，是我。”林緻遠擡起頭笑了笑，“周記者，你現在應該相信我說的話了吧？”
周浩然沉默了幾秒，然後在林緻遠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
他確實需要坐下來，雙腿到現在還是軟的。
“那輛渣土車……”
“沖著你來的，黑色轎車跟蹤你，實時向渣土車司機提供你的具體位置。”
“你怎麼知道這些？你知不知道是誰要殺我？”周浩然的臉色很難看。
“我現在也不清楚究竟是誰要殺你，不過，我現在要和你聊的是江城縣蘇永昌的案子。”
周浩然猛地轉過頭看著林緻遠。
“你是蘇晚琴的人？”
林緻遠糾正道：“我是她的朋友，蘇永昌的案子，蘇晚琴找過你，對吧？”
周浩然點頭：“那個案子真有很大的問題？”
“有問題，而且問題不小，舉報材料有真有假，證據鏈也是拚湊的，蘇永昌是受害者。”
周浩然盯著林緻遠的眼睛，想從裡麵讀出些什麼。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得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但是，周浩然做了十幾年記者，見過太多清澈的眼睛背後藏著骯髒的心思。
“就算案子有問題，跟今晚的事有什麼關係？”
“也許有人不想讓你查這個案子。”
林緻遠看向足球場中央那片被燈光照亮的草坪，聲音很淡然。
“當然，我也不確定要殺你的人是不是真和蘇永昌一案有關係，我現在就是以恩人的身份來找你，希望你能幫忙挖出案子背後的黑幕。”
周浩然沉默。
他把先前發生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下班離開單位開始，黑色轎車好像就一直在後邊跟著。
到了十字路口，渣土車就等在那裡。
如果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提前打電話提醒，他現在已經躺在醫院的ICU裡了。
也有可能連ICU都進不了，直接進了太平間。
那種速度撞上來，生還的概率能有多大？
“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動手？”
周浩然思來想去，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這個，我現在沒有辦法向你解釋。”
周浩然沒有追問。
他做了十幾年記者，見過太多不能說的秘密，也保守過太多不能說的秘密。
他知道有些人有特殊的訊息渠道，這些渠道不能說，也不能問。
“那你今天來見我，純粹就是為了蘇永昌？”
“對，我想請讓你把蘇永昌的案子登報。”
周浩然搖頭說道：“我昨天已經和蘇晚琴說過，這個案子還在調查階段，沒有確鑿證據，我不能發稿。”
“如果我有確鑿證據呢？”
林緻遠從雙肩包裡掏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周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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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然接過來開啟，裡麵是一遝材料。
比蘇晚琴今天給他的那份更厚，內容更詳細。
他就著路燈光線眯起雙眼翻看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舉報材料的原件來源，銀行轉賬記錄的漏洞，專案審批程式的違規操作，還有……
“這是誰的材料？”
“一個你不必知道名字的人，你隻需要知道，這些材料都是真的，如果你按照這些材料去查，每一頁都能找到對應的證據。”
周浩然把材料翻到最後一頁，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你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意味著江城縣有些幹部至少要進去蹲幾年，也意味著你會得罪人，而且很可能不是小人物。”
“那你還讓我發？”
林緻遠聲音低沉了很多：“因為這是你的工作。”
“周記者，我聽說過你的事蹟。
“去年化工廠排汙的報道，你一個人蹲守了三天三夜才拍到暗管排汙的照片。
“副市長被通報，環保局長就地免職，你已經得罪了一大批人。
“你當時怕不怕？”
“怕。”周浩然說，“但該發的稿子還是得發。”
“為什麼？”
“因為那是我做記者的本分。”
林緻遠笑了：“那麼，現在蘇永昌這個案子，是不是也是你的本分？”
周浩然無言以對。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材料一頁一頁地翻。
材料做得非常專業，每一頁都有出處，每一個資料都有來源，邏輯鏈條完整得不像是一個外行人能做出來的。
“這些材料是你做的？”
“不是，我找專業人士做的。”
“專業人士？”
“周記者，你不用管這些材料是誰做的，對吧？”
周浩然把材料收進檔案袋，如實說道：“我需要時間核實。”
“當然，但我建議你儘快，你今晚躲過了一劫，不代表你明天還能躲過去。那些人既然已經動了殺心，就不會輕易收手。”
周浩然臉色又白了一分。
林緻遠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
“這是我的手機號，如果你核實了材料之後決定發稿，或者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給我打電話。”
周浩然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麵的號碼。
“你到底是誰？”
一個大學生，有專業的舉報材料，有準確的內部訊息，能在關鍵時刻救他一命，還能麵不改色地跟他談鎮科級幹部的案子。
這不像一個大學生該有的樣子。
林緻遠笑了笑。
“我就是一個普通大三學生，下半年大四，現在正在考慮去那裡見習。”
“你覺得我會信嗎？”
“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啊，不過，憑你的渠道，隨便打聽打聽就能打聽到我的真實情況。”
林緻遠背起雙肩包走下看台，周浩然把檔案袋塞進公文包，起身跟上。
“周記者，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什麼？”
“去年化工廠那個報道，你當時如果把真正的幕後老闆也寫進去，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
周浩然腳下一滑，差點直接從十多級台階高的位置滑下去，林緻遠攥伸手攔了一下才讓他穩住。
詫異道？“你知道化工廠的幕後老闆是誰？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記得很清楚，那篇稿子他故意模糊了幕後老闆的資訊，因為當時報社領導說如果指名道姓，稿子很可能被斃。
眼前這個年輕人又是怎麼知道的幕後背景？
“不就是市裡朱家那位公子爺？”
林緻遠沒有說出自己是怎麼知道的這些幕後訊息，大步走進夜色裡，很快就消失在足球場外的樹影中。
周浩然站在台階上看著林緻遠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公文包裡的檔案袋沉甸甸。
他擡起手掌輕輕拍打著公文包。
喃喃道：“也許，這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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