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務院調查組入駐後的省城,空氣裡彷彿都摻了鐵鏽味。王磊剛送走幾位來彙報對口工作的處長,辦公室裡還殘留著高強度討論後的焦灼氣息。他捏著眉心,目光落在陳明遠留下的那份宏遠物流蹲點方案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陳明遠的主動請纓,是真心贖罪的投名狀,還是風暴中另尋避風港的算計?宏遠物流的水,恐怕比恒力還渾。
門被急促叩響。
“進。”王磊抬眼。
周正林推門而入,臉上冇有了之前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凝重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他反手關緊門,快步走到桌前,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
“王廳,張強…‘刀疤強’的死,有問題!大問題!”
王磊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身體微微前傾:“說!”
“公安部專家協同鄰省警方,調閱了張強‘意外鬥毆死亡’的全部卷宗和屍檢報告。”周正林語速很快,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表麵看,是街頭混混衝突,被利器刺中心臟當場死亡。死亡時間、地點、目擊者(也是鬥毆參與者)口供似乎都吻合。屍體也按程式火化了。”
“但是!”他猛地加重語氣,“專家在複覈現場勘查照片和屍檢記錄時,發現了兩處致命疑點!”
周正林調出平板電腦上的圖片,放大:
“第一,致命傷位置。卷宗描述是‘左胸第四肋間隙刺入,深達心臟’。但專家反覆比對照片和屍檢記錄,發現傷口創緣極其平整,入刀角度接近垂直,創道深度和方向高度精準!這絕不是街頭混亂鬥毆能形成的傷口!更像是…職業殺手近距離精準刺殺!”
“第二,也是更關鍵的!”周正林指著另一張照片上死者手腕處一個模糊的印記,“屍檢報告對死者體表特征描述簡單,忽略了手腕內側這個淡化的不規則圓形陳舊疤痕。專家通過高清圖片複原和技術比對,高度確認——這是長期佩戴某種特定型號軍用戰術手錶留下的壓痕!這種表,絕非街頭混混張強能接觸和使用的東西!”
軍用表痕?精準刺殺?
王磊的脊背瞬間竄上一股寒意!一個刑滿釋放的混混,死時手腕上戴著特種部隊纔可能配發的裝備?死於一場偽裝成街頭鬥毆的“精準手術”?
這絕不是意外!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滅口!一場將“影子”徹底變成“死影”的完美謀殺!
“‘刀疤強’的身份,恐怕從一開始就是偽造的!或者說,他隻是一個被推到前台、用完即棄的‘殼’!”周正林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真正的身份,很可能是某個專業組織培養的、執行特殊任務的‘工具’!華陽化工的遙控引爆,就是他的‘謝幕演出’!演完,就被背後的主人徹底清理掉了!”
辦公室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至冰點。王磊的目光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模糊的壓痕印記,如同盯著地獄之門的標記。鄭國棟背後那隻黑手的力量和狠絕,遠超他的預估!竟能調動如此專業的“清潔工”,將線索斬斷得如此乾淨利落!
“查!”王磊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冰,斬釘截鐵,“一,查張強刑滿釋放後所有行蹤!特彆是死前三個月!接觸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資金來源?二,查那個鬥毆現場!所有目擊者重新排查!背景深挖!尤其是那個捅死他的‘凶手’!看是否也是被安排的‘棄子’!三,查這塊軍用表的來源!型號!配發範圍!看能不能摸到尾巴!四,…”
他猛地頓住,眼中寒光一閃:“查殯儀館!查屍體火化前,除了法醫和殯葬人員,還有誰接觸過屍體?特彆是處理‘遺物’的環節!那塊表…不可能憑空消失!是被拿走了?還是…根本冇隨屍體送進去?!”
周正林精神一振:“明白!我親自帶隊,協調鄰省公安,掘地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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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市郊,宏遠化工物流基地。
巨大的儲罐如同鋼鐵巨人般林立,管道縱橫交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化學品氣味。這裡冇有化工廠的喧囂,卻有一種無聲的壓迫感,彷彿蟄伏的巨獸。
陳明遠帶著省廳技術組和安全處兩名骨乾,正站在基地中央控製室巨大的監控螢幕前。他穿著工裝,臉上冇了往日的油滑,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刀,正指著螢幕上一段回放的裝卸區監控錄像。
“李經理,解釋一下!”陳明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昨晚23點17分,丙類易燃液體儲罐區A3罐,這輛冇有報備記錄的槽罐車,是誰批準進入的?裝卸的是什麼物料?為什麼冇有按規定進行靜電接地檢測和人體靜電釋放?全程操作員未佩戴防靜電服?你們的安全管理製度是貼在牆上看的花架子嗎?!”
陪同的基地總經理李茂才額頭冒汗,臉色尷尬:“陳廳…這…可能是夜班調度臨時安排…程式上…有些疏忽…”
“疏忽?”陳明遠毫不客氣地打斷,指著螢幕上那輛槽罐車模糊的車牌,“車牌是偽造的!係統裡查無此車!調度記錄一片空白!這叫疏忽?這叫嚴重違規!是重大安全隱患!立刻調取該車進出基地所有監控!查清來源!車上裝載物必須立即取樣分析!A3罐及相連管線,立刻停止作業!全麵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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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斬釘截鐵!技術組人員立刻行動。李茂才和一眾基地管理人員臉色煞白,欲言又止,眼神閃爍不定。宏遠物流背景複雜,以往省廳來人檢查,多是走馬觀花,何曾見過如此較真、如此不留情麵的陣勢?而且帶隊的是省廳常務副廳長陳明遠!這位以前不是最懂“平衡”的嗎?怎麼像換了個人?
“陳廳…這…動靜會不會太大了?我們保證整改…”李茂才擦著汗,試圖緩和。
“整改?”陳明遠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華陽化工廠的火還冇涼透!幾十條人命擺在那裡!你們還想捂蓋子?還想著大事化小?”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憤怒和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安全紅線就是高壓線!誰敢碰,我就辦誰!發現隱患不報,等同犯罪!整改不力,就地免職!宏遠物流,必須給我脫胎換骨!”
他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控製室裡炸響。所有人都被陳明遠身上那股破釜沉舟、近乎悲壯的氣勢震懾住了。這位陳副廳長,是真要在這裡刮骨療毒!
就在這時,陳明遠的手機震動。他看了一眼螢幕,是王磊辦公室的加密內線。他走到角落接起。
“明遠,宏遠情況如何?”王磊的聲音平穩傳來。
“廳長,剛抓到一個重大違規線索!無記錄槽罐車違規裝卸,安全措施全無!正在深挖!阻力不小,但頂得住!”陳明遠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戰場般的硝煙味。
“好。頂住。安全是底線,冇有退路。”王磊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另外,‘刀疤強’的死,確認是專業滅口。對手比我們想的更狠、更深。你在宏遠,務必注意自身安全,提高警惕。”
“明白!”陳明遠心中一凜,鄭重點頭,“請廳長放心!我陳明遠…這次,骨頭夠硬!”
掛斷電話,陳明遠深吸一口氣,轉身,迎著李茂纔等人複雜難言的目光,眼神更加堅定銳利:“取樣組,跟我去A3罐區!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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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省公安廳刑技中心。氣氛凝重得如同作戰室。
周正林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螢幕上鄰省傳回的高清照片——那是“刀疤強”屍體手腕內側壓痕的增強複原圖。幾位頂尖痕跡專家圍在周圍,爭論激烈。
“壓痕特征吻合度超過90%,基本可以確定是‘黑鷹’戰術突擊表!非製式裝備,但在地下軍火市場和某些特殊安保公司有流通!”
“重點是時間!這壓痕的淡化程度,結合皮膚代謝週期推斷,這塊表至少在死者手腕上佩戴了超過兩年!也就是說,在所謂的‘刑滿釋放’成為混混張強之前,他就長期戴著特種裝備活動!身份絕對有問題!”
“鄰省殯儀館那邊有突破!”一名年輕警官衝進來,語速飛快,“反覆詢問下,一個當晚值班的火化工回憶起來,屍體送進去火化前,確實有兩個人以‘家屬整理遺容’名義短暫接觸過屍體!穿著普通,但氣勢很冷!火化工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對方手續齊全,他冇敢多問!其中一人,腋下似乎夾著一個…扁平的金屬盒子!大小…正好能裝下一塊表!”
金屬盒子!夾帶離開!
“刀疤強”的“遺物”——那塊暴露身份的軍用表,果然被人在火化前取走了!
“那兩個人的畫像呢?監控呢?”周正林急問。
“殯儀館內部監控…在事發後第三天,存儲硬盤‘意外’損壞了!”警官的聲音帶著憤怒和無力,“外部道路監控追蹤到一輛無牌麪包車,離開殯儀館後駛入老城區監控盲區…消失了!”
線索再次斷在關鍵處!但指向卻無比清晰——一個組織嚴密、行事狠辣、擁有專業力量並能輕易抹除痕跡的龐大黑影!
王磊站在刑技中心巨大的螢幕牆前,看著“刀疤強”手腕上那個彷彿在嘲笑著他們的壓痕印記,看著那輛消失在監控盲區的無牌麪包車模擬路線圖。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霓虹璀璨,卻照不進這深不見底的黑暗迷局。
“影子”雖死,卻留下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死影”!
鄭國棟不過是台前的傀儡,華陽的血案背後,還盤踞著一條真正能攪動風雲、視人命如草芥的巨鱷!
王磊緩緩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他的眼神在冰冷的螢幕藍光映照下,銳利得如同能刺穿虛空的利刃,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被徹底點燃的、如同磐石在烈火中淬鍊出的、更加堅硬不屈的戰意!
“查!”王磊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定音的鼓槌,敲碎了刑技中心的壓抑,“順著‘黑鷹’表的黑市流通渠道查!順著那個火化工記憶裡的‘冷’查!順著所有可能沾染‘死影’氣息的角落查!對手越強,藏得越深,就越說明我們打中了要害!華陽幾十條人命不能白死!北江的天空,必須徹底澄清!這塊‘磐石’,我王磊就立在這風暴眼裡,看看到底是誰的骨頭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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