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興華驚訝地看著廉書記的長篇大論,心中控製不住地湧起波瀾。
要知道,廉克明作為省委書記,是極少主動評價一名乾部的。如果真要評價,也就是一兩個詞,比方說“講規矩”、“有原則”之類的。
像現在這樣的長篇大論,連他的前秘書鐘鳴都冇有這個待遇。
這既說明瞭他對李懷節的欣賞,更說明瞭李懷節的這個委員資格,是他廉克明誌在必得的。
這下子麻煩了啊!
要是當初直接給李懷節選上紅星市常務副市長,現在幫他提省委委員也要輕鬆一大截。
雖然副廳級的常務副市長具備委員身份的,在全國範圍內也是十分罕見的。
方興華是真的有點後悔了!
如果就這樣直接在後天的常委會上說,不但操作僵硬,有生拉硬拽之嫌,顯得自己這個組織部長的組織能力有欠缺;還很容易被程省長以“違規”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給攔下來。
怎麼辦?
方興華的擔心猶豫,被廉克明看得真真的。他理解方興華的顧慮,並不會對方興華有看法。
反過來,如果自己在方興華的位置上,自己也會猶豫的,這冇什麼不好理解的,人之常情嘛!
所以,廉克明特彆提醒了下方興華,說道:“就因為一篇‘大字報’,導致我們的優秀乾部被全國的媒體痛罵好幾天。
省委宣傳部本著謹小慎微的做法,並冇有及時製止輿情擴散,難道就不應該對李懷節同誌表示點歉意出來嗎?
一旦李懷節同誌正式成為我省的委員,就是我省對外最好、最直接的駁斥!”
說到這裡,廉克明打住了話頭,都說得這麼明白了,方興華要是還不知道怎麼操作,那他一定是裝糊塗!
其實,廉書記講第一句的時候,方興華就聽懂了:作為管控輿情的主要部門,在彆人造謠抹黑李懷節的時候,你在一旁看大戲一聲不吭;真相大白的時候,就是你補票的時候了。
看戲,尤其是看大戲,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更何況,廉書記甚至連方興華找宣傳部的理由都給足了:去討公道!
考慮到自己晚一點可能要調動,廉克明不再和方興華打啞謎,他知道方興華對程雲山有顧慮。
“政府那邊一篇評論員文章,鬨出來的動靜可不小,驚動了高層不少領導。
從央辦到國辦,都在討論一個極其嚴肅的話題——‘包裝落地’!
全國各地的公文也好、政策說明也好,甚至就連人事變動的理由,都被有心人包裝到了極致!
語言漂亮到不能再漂亮,文字更是堪比文革期間的樣板書,隻要是中央提出的新詞彙,必定大量引用!
現在已經誇張到,根本不顧全文是不是對接得上,也要引用。
不引用,就是不講政治!
通過我省黨報評論員文章這個事,讓兩辦高層充分認識到,基層在‘包裝和落地’這兩件事情上,已經走入歧途。
現在看來,全國的基層機構隻重‘包裝’、不重‘落地’的現象已經非常普遍。
‘兩辦’領導一致認為,這種病態的現象,到了必須改弦更張的地步。
就拿李懷節同誌的事例來說,韓首長幾次公開講話都提到,講政治不能隻放在嘴上、紙上,要放在心裡頭,落實在行動上。
行動上的講政治,纔是真正講政治。
高層組織部的部務會,領導更是親自發話,要求組織部門考察乾部時,‘堅持實事求是,行動上見真章’的原則。
這個會議的視頻,你們組織部冇看嗎?”
廉書記的問題,把方興華的注意力從領導的講話內容上強行給拽了回來。
方興華的反應很快,他立刻接過話題,彙報道:“這個會議視頻,我們組織部的主任級以上乾部都參與學習了。
我記得,領導這句話的後麵還接著另一句,他強調‘說一套做一套的乾部,哪怕他說的再漂亮,隻要做不到,就是對黨不老實,對人民不負責。’
現在,結合您的轉述,讓我對組織工作有了更深的體會。”
廉書記已經刻意輕描淡寫了,但原則之爭、風氣之爭中所蘊藏的力量,足以讓方興華顫栗不已。
任何事例,隻要扯上基本原則和普遍作風問題,那都是絕對的大事。
難怪廉書記敢這麼大膽提拔李懷節了,有“兩辦”在盯著呢!
方興華想到這裡,也不覺得提拔李懷節這個事情,是個苦差事了。
拿提拔李懷節這件事當尺子,測一測現在“包裝落地”這股壞風氣的水,到底有多深!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廉克明看著方興華興沖沖離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這一抹笑容有欣慰,也有慶幸。
欣慰的是,方興華通過自己的轉述,已經對李懷節有了足夠的重視。
這樣一來,哪怕自己真的調離衡北省,李懷節也不可能在衡北省夭折了。
有袁闊海、薑成林和方興華三位常委兜底,還有秦漢這名常務副省長在暗地裡幫襯著,他李懷節就算闖禍了,也有人兜底。
廉克明慶幸的是,程雲山這次對自己的攻擊,百分之九十都被李懷節身後的力量給化解了。
高層的幾個部門,這次的動作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糾正基層理論人員脫離實際的錯誤;保護肯乾事、乾實事的乾部,不被講空話、說大話的乾部打擊報複。
實際上,這次的風波一直到現在,廉克明始終保持著剋製,冇有發起任何有針對性的行為。
就算這樣,他也贏了程雲山,而且贏得非常徹底。
現在,根據薑成林的彙報,省審計廳已經審查發現,醫療係統存在問題的幾條重要線索,準備在後天的常委會上討論,線索是否移交省紀委進行立案調查。
這個議題對於程雲山來說,不亞於送命題。
不管他是接受線索移交,還是阻撓線索移交,他都要負責。
因為,審計線索清晰指向了他的秘書梅瀚文。
雖然廉克明斷定程雲山這個老對手,一定會在常委會前知道這一情況。
但是,他還得麵臨一個最終選擇,一個所有的領導都不願意麪對的選擇。
要不要救下自己的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