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興華這麼做的主要原因,就是要從根源上淡化這件事的影響力,從而達到保護李懷節,同時保護紅星市組織部的目的。
程文謙在接到方興華的電話之前,就已經接到了李懷節的電話。
對於李懷節來說,自己管轄的兩名在職乾部,串通起來一起潛逃,是一件很可能直接毀掉自己政治前途的大事,必須要向組織彙報。
當然,向上級組織彙報潛逃事件,必須要有根據,講事實,否則就是誣告。
所以,李懷節在接到縣公安局沈誠的案情彙報之後,分彆向市委組織部王政豪部長、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程文謙做了彙報。
根據縣公安局的案情彙報,金氏兄弟是從南粵到西粵,由西粵轉道西南邊境,在今天晚上的9點鐘左右潛逃進的柬埔寨。
從金氏兄弟的行程來看,他們的潛逃完全是臨時起意。
他們一開始的打算是準備走南粵到香江,再去歐美的,不知道為什麼中途改道。
根據沈誠的推測,很可能和金玉堂副處級乾部的身份有關。
2017年的出入境管理,正處在“上半年嘗試放寬,下半年全麵收緊”的特殊波動期。
科級乾部出入境的管理要相對的鬆一點,單位黨委的批準基本上就可以;處級乾部的出入境是必須要得到上級組織部門的批準才行。
在這種情況下,金氏兄弟不得不改道西南,從陸路出關。
對這種完全臨時起意的潛逃,誰也冇有辦法控製。
李懷節隻能是自認倒黴,如實上報。
王政豪在接到李懷節的電話彙報之後,當然要向省委組織部反映這一情況。
但是,考慮到現在的時間已經比較晚,而且目前紅星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門,還冇有拿到金氏兄弟已經出境的證據,也就冇有向省委組織部彙報這一情況。
王政豪的考慮很現實,明天上午的十一點左右,他代表紅星市委組織部正式向省委組織部彙報,金氏兄弟失聯並疑似潛逃出境的事。
這樣做的好處隻有一個,就是對這個政治事件進行冷處理,從而達到從輿論上保護李懷節的目的。
王政豪這裡的推遲上報時間,給了省委組織部充足的時間來製定《對全省後備乾部的監督保護方案》。
省委組織部有了這份方案之後,就可以從政策上規避掉李懷節原本應該承擔的領導責任,從根源上消弭掉他“掌控局麵不力”的影響。
李懷節之所以要向程文謙電話彙報,主要是從私交這個角度出發的。
畢竟,將軍縣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還對你李懷節自身產生這麼嚴重的後果,你都不和我程家通個氣,這是想乾嘛?
更何況,我程家人就在你們省委組織部裡當常務副部長呢!
程文謙在接到李懷節的這個電話時,也是大吃一驚,這件事情可真是不好處理啊!
要想保住李懷節,方興華這個省委常委、組織部部長,必須頂住來自各方麵的壓力,對這件事情做淡化處理才行。
這件事情,棘手到連他這個常務副部長都插不上手。
如果程文謙不管不顧,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壓下去,能不能壓得下去先不說,省委肯定要找他的麻煩。
你程文謙想要乾什麼?!
你的黨性原則和政治定力呢?!
所以,程文謙在電話裡遲疑了片刻,這纔對李懷節說:“這是一件性質很壞、影響很壞、對組織破壞性很強的一件大事。
我目前能做的,就是提醒領導儘量淡化處理。
但我還是建議你,儘快辦理調動手續,換一個係統,比方說紀檢體係;或者換一個環境,比方說中央部委,其他省份什麼的。
遲了的話,我擔心你的重點後備乾部身份會被省委組織部建議剝離。”
從這裡就完全可以看得出來,程文謙是真的非常欣賞李懷節,要不然,他也不會冒著政治風險對李懷節說這些。
他說的這些,上綱上線一點的話,真夠得上泄露組織機密的,是在違反組織紀律。
程文謙說的這些,李懷節都知道,也都考慮過。但是,這些全都不是他能自己做主的。
能不能調進紀檢係統,並不是他的嶽父許樂平可以決定的,因為他李懷節已經是副廳級領導乾部了。
像這種跨係統的調動,冇有中紀委主動向衡北省委組織部要人,以李懷節的級彆基本上不可能。
雖然許樂平現在的職務是中紀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但他要執行迴避原則,不可能親口向衡北省委組織部要人。
所以,李懷節對自己調進紀檢係統的把握是零。
倒是很有可能被調到小舅劉連海那個省份去。
劉連海畢竟是一省的書記,雖然目前他管轄的省份還不是政治大省,但調動一名副廳級乾部還是不難的。
這些想法在李懷節的腦子裡也就是一閃而過。
對李懷節來說,凡是自己不能掌控的東西,考慮過多都是精神內耗,冇有任何意義,還不如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
而且,對於金氏兄弟潛逃這件事,李懷節能做的都做了,至於接下來對他李懷節個人的處理,那是省委組織部的那些大人物們需要頭痛的事情了。
程文謙掛斷李懷節的電話,考慮了片刻,不顧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還是給自己退休在家的老父親打去了電話。
兩人在電話裡討論了是不是要投入資源,對李懷節的仕途進行一次挽救。
畢竟,這麼年輕的副廳級領導乾部,還黨重點培養的後備乾部,不管是從黨的事業上,還是從自身利益上來考慮,都值得試一試。
程文謙的父親聽完之後,冇有當場下決斷。
他簡單說道:“目前的情況並不明朗,在李懷節身上,有時候慣例也冇有慣性。
等兩天,看看到底是什麼風向再說吧!
我相信,廉克明也不允許自己一手捧起來的政治明星,就這麼莫名其妙地隕落了。”
程文謙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彆的不看,就說廉書記在怡心池散步,還特意讓李懷節相陪,就足以說明他對李懷節的看重了。
既然如此,等上幾天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