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謙這個衡北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當的有些累。
主要原因是,部長方興華不怎麼會放權。
在部長不怎麼會放權的情況下,省委書記要是再對組織人事關係進行一些超常規的“微調”,工作難度可不就上去了嘛!
褚書記要準備的微調中,最不合理的要算對李懷節的調整了,把他調進省衛健委,擔任常務副主任。
雖然他冇有直接對方興華提名,但是,“衝動有魄力、有相當政治身份”的“年輕乾部”,這不就是在點名李懷節嘛!
衛生係統的官員,一般都需要相當精深的專業知識,最起碼也需要相當的專業背景。
否則的話,是要鬨“外行管內行”的大笑話。
而且,這種大笑話的後果往往很嚴重。
綜合全國乾部人事調整的實例,這般荒誕的情況,也實屬罕見。
所以,褚書記準備把一個對衛生係統毫無瞭解的領導乾部,調去擔任常務副主任,很顯然,他的人事調整出發點,根本不是為了衛健委的穩定和發展。
他這既是對李懷節進行打擊報複,也是對省長程雲山的掣肘。
往深一點想,省衛健委主任是誰?
曾經是程雲山的秘書!
省衛健委又被廉克明書記在調離之前,進行過全麵審計。
關鍵是,還真審計出來不少的問題。
甚至連前常務副主任吳芳,都是因為這場大審計落馬的。
而眾所周知,李懷節是廉克明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青年乾部。
以衛生係統的排他性,李懷節真被調整到了省衛健委,他也不可能有所作為。
褚峻峰的這種人事調整,完全不是出於穩定省衛健委的局麵來考慮的。
而是出於鬥爭來考慮!
不得不說,如果單純從鬥爭手段上來談,哪怕是城府和眼界強如程文謙,都認為褚書記調李懷節進省衛健委,確實是一步“驅虎吞狼”的好棋。
但是,除此之外,不論是從對人民負責的角度,還是從履職儘責的義務出發,褚峻峰的這種手段都讓程文謙噁心。
儘管目前隻是處在人選醞釀的前期,褚書記僅僅隻是在和方部長的私下談話中,提出自己對省衛健委常務副主任這個人選的要求和看法,並冇有直接提名。
不過,結合他提出的人選要求,其實和指名道姓也不差什麼。
所以,壓力全都放在了省委組織部這裡。
方興華聽到褚峻峰的這個要求之後,並冇有當場答應下來。
作為衡北省委常委、組織部長,方興華非常清楚組織人事的嚴肅性。
哪怕你是省委直接領導,對這種副廳級乾部的跨係統調動,都必須要嚴格遵循組織考察、民主推薦等乾部任用程式。
這個時候的方興華,需要擁護的不是省委書記的領導權威,而是乾部任用的程式正義。
不開玩笑,如果方興華真的聽從了褚峻峰的意見,真把李懷節當作省衛健委副主任的人選給報上常委會討論。
後果就是,不管李懷節的工作調動與否,上級組織都會派專人下來調查這個事情的程式合規性。
但是,方興華自己也不能在這個敏感時期,單獨找李懷節談話。
那樣的話,褚書記這裡真不好交代。
所以,這纔有了程文謙這個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出麵和李懷節談話這個事。
程文謙是一個有著相當鬥爭經驗的理想主義乾部,他不可能就省衛健委常務副主任人選問題,急吼吼地對李懷節進行組織談話。
那是授人以柄!
畢竟連部務會都冇上的事情,你這個常務副部長就搞組織談話,你這算是什麼意思?!
但目前這種情況,褚書記推動這件事情的意願很強烈。方興華和程文謙一致認為,有必要讓李懷節知道這件事情。
畢竟,隻要有體製內常識的人都清楚,省委書記要對一名副廳級乾部進行崗位調整,哪怕理由不是十分的正當,也不是其他常委能夠相抗衡的。
畢竟,他手裡掌控的政治資源要比其他常委豐富得多。
隨著他一點點的試探,拿著政治資源一點點交換,會一步步把組織部門逼到牆角上,會說服一個又一個常委。
最終會把李懷節調去省衛健委擔任常務副主任這個事,形成組織決定。
隻不過,在實際操作當中,手段更隱蔽一些而已。
程文謙找李懷節前來省委組織部談話的名頭,用的是彙報工作。
彙報的是,2017年將軍縣在人事改革方麵的係列措施。
畢竟2017年度將軍縣的人事改革,是在李懷節的主持下搞的。組織部門以這個理由找他談話,合情合理。
這場彆有深意的談話,是從彆有深意的家常話開始的。
“懷節啊,你有段時間冇有程雯熙聯絡了吧?”程文謙麵色寡淡,“這丫頭,出國快一個月了,也不知道和家裡人聯絡!”
李懷節突然聽到這個訊息,不知道怎麼了,感覺就像自己生命裡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消失了一樣的難受。
甚至連眼神都有些空洞起來。
他這會兒已經忘記了管理表情,微張著嘴,近乎喃喃自語道:“她怎麼又出國了呢?
在這之前,我怎麼一點訊息都冇有呢?”
程文謙看著李懷節失神的樣子,禁不住有些疑惑:難道說,這傢夥到現在才知道堂妹出國了嗎?
幸虧自己提了一嘴,不然的話,這傢夥說不定連個電話都不給她打的!
想想自家小堂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國外生活,程文謙就有點於心不忍。
不過,都已時過境遷了,說多了不過是徒增煩惱而已。
於是,程文謙迅速轉移了話題,問起李懷節在紅星市常務副市長這個崗位上的適應性。
都說“當官當副,不當常務”。
由此可見,常務副職有多難當了。
更何況,程文謙自己就是個常務副。
“程部長,程雯熙已經有一個多月冇有和我聯絡了,我今天找個時間和她通個話,瞭解下她的近況。
至於說,在常務副這個位置上的適應性,您看我這一份忙的,就連老朋友出國了都顧不上送一送的,就知道我其實適應的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