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過民主生活會這種形式的政治生活,袁闊海本人並冇有牴觸。
相反,他甚至認為,民主生活會這個製度是極其有優勢的。
特彆是在這個普通人信仰普遍缺失的末法時代,黨內同誌更需要相互警醒,保持堅定信仰不動搖。
但是,他對把民主生活會搞成炮火連天的戰場很反感。
在這一點上,他對褚峻峰和程雲山的態度是一致的,就是批評。
袁闊海把手放回到椅子扶手上,坐的更加端正一些,正要開口說話,卻被褚峻峰搶了先。
因為薑成林已經替他開了第一炮,而現在還不到會議關鍵時刻,金逸賢的首次發言還需要保留。
所以,會議現場現在隻有組織部長方興華,可以幫著他褚峻峰維護一二。
但是,從方興華看向金逸賢的舉止來判斷,他還冇有做好發言準備。
基於這樣的判斷,褚峻峰決定赤膊上陣了。
反正我和你程雲山級彆一樣,親自上場也談不上跌份兒。
至於袁闊海這名星城市委書記,說實話,在褚峻峰的眼裡實在有些高深莫測。
就算他看在有上級領導監督的特殊情況下,願意出麵緩和一下會議氣氛,褚峻峰也冇有把握他會不會把會議方向帶偏。
而且,一直被程雲山追著打,自己一下都不還擊也顯得太斯文了一些。
無論走到哪裡,斯文人都要吃大虧的。
褚峻峰目光沉靜地看向程雲山,語氣平緩,但卻聽得出來冰冷之意。
“雲山同誌提到‘溝通機製優化’,我深以為然。但是,溝通的前提是相互尊重、遵守規則。
今天這個會議,國家紀委領導親自督導,每一位同誌都應該珍惜機會,把心思放在對照檢查、改進工作上,而不是用‘失手’掩蓋意圖,用‘建議’包裝分歧。”
說到這裡,褚峻峰放緩了聲調,稍作停頓後,開始環視會場,目光開始從冰冷變得嚴厲。
“衛健係統的問題,是省委集體調研發現的客觀存在,是審計部門認真覈查的重要結果,不是某個人可以隱藏的‘逆鱗’。
如果連提及一個領域都成了敏感動作,那我們還談什麼民主監督?!
還談什麼從嚴治黨?!
這種‘失手’行為恰恰說明,有些同誌把分管領域當成了‘自留地’,對組織監督產生了嚴重的牴觸情緒。
這是要不得的!”
炮火連天啊!
這句話是在座所有人的共同心聲,戰鬥來的太快了!
這場民主生活會,冇有前奏,冇有間奏,上來就是火力全開的總攻。
袁闊海看著程雲山張大的鼻翼,聽著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對今天的這場特殊會議該如何落幕,有了一些擔憂。
宣傳部長齊博濤,看向褚峻峰的眼神,明顯有了一絲絲閃躲之意。
很顯然,褚峻峰的突然發難,讓會議進入到了一個即將失控的邊緣。
隻有金逸賢,他臉上的神情看似冇有變化,但放在桌上的雙手卻非常放鬆,再也不像之前,把鋼筆死死地捏在手裡,捏到指節發白。
此時,褚峻峰的語速恢複了正常,眼神看向了坐在他對麵的虞青山,略微提高了聲調。
“我始終認為,真正的團結不是迴避矛盾,而是直麵問題。
今天程雲山同誌的‘失態’,恰恰反映出個彆同誌對黨內監督的不適應,對自己身邊人監督不力的過度敏感。
我希望大家都能擺正位置:權力是黨和人民賦予的,不是用來維護自身形象和自尊心的工具,更不是用來維護個人領地、抵製集體決策的工具!”
虞青山聽著褚峻峰的這段話,感覺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黨內批評,已經上升到了全麵攻擊。
程雲山的前秘書梅瀚文,還在三江省紀委留置呢!
儘管褚峻峰的講話並冇有完全上升到人身攻擊的程度,但已經有了一點點往這個方向發展的苗頭。
虞青山作為一名政治成熟、作風嚴謹的紀委領導,當然不允許這場生活會發展成為相互攻訐的恩怨戰場。
所以,他首次迴應了褚峻峰的眼神,第一次皺著眉頭直視褚峻峰的雙眼,審視的眼神裡帶著適可而止的警告。
麵對虞青山不動聲色的警告,褚峻峰立刻停止了繼續放炮。
他收回目光,手指頭下意識地點了點會議桌,語氣低沉地說道:“關於會議紀律的討論,我堅持原議。
如果連基本會議秩序都無法維護,批評與自我批評就會淪為形式。
至於雲山同誌的兩條建議——第一條,班子溝通機製問題,我會後可以單獨與你深入談;
第二條,關於‘選擇性迴避議題’的說法,如果雲山同誌堅持,請拿出具體證據!
如果不能,我提請全體同誌評判:本次民主生活會所有議題都是經過常委班子醞釀產生,何來‘選擇性迴避’?
這種臆測性質的建議實在要不得,本身就是在破壞會議嚴肅性!”
褚峻峰的這句“提請全體同誌評判”,真把拉攏群眾鬥群眾的精髓演繹到了極致。
他這是藉著程雲山的建議開始臨場發揮,逼著大家選邊站隊,有破壞團結的嫌疑。
這種時候,不管是薑成林,還是袁闊海,都緊皺著眉頭,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要怎麼把會議方向拉回到既定議題。
金逸賢這個時候也是眉頭緊鎖,心裡有了一陣很不好的預感:要是讓褚、程兩人一直這麼打下去,這個生活會就成了笑柄。
到時候,在座的每一位,都不可能得到上級組織的培養。
當然,負責監督的國家紀委人員除外。
這樣的後果,大家都承受不起。
現在急需一位能夠從正麵引導會議走勢的人,這個人還不用擔心因為引導而同時得罪書記和省長。
現場還真有這麼一位,而且由他出麵,還能做到理論上的名正言順,大家都不丟身份。
於是,大家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都把眼神投向坐在虞青山身邊的汪春和,等著他的表現。
汪春和經過昨晚和虞青山的長談,對自己即將調離衡北省的事情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坦白說,他現在認為自己算是半個局外人。